第七卷 定南九省 第五百五十二章 朝堂之上

翌日,天色依舊黑暗之時,紫禁城已經熱鬧了起來。太和殿外東面擺具黃案,天色微明,各親王、貝勒、貝子集太和門,須臾鴻臚卿引親王、貝勒等立丹陛。鳴贊官引群臣暨進表官入兩掖門,序立丹墀,朝鮮、蒙古諸臣自西掖門入,立西班末。糾儀御史立西檐下東鄉者二人,丹陛、丹墀東西相鄉者各四人,東西班末八人,鳴贊官立殿檐者四人,陛、墀皆如之,丹陛南階三級,鑾儀衛官六人司鳴鞭。

跟著欽天監報時,兩宮太后鳳駕護著同治小皇帝出御中和殿,執事官行禮畢,趨外朝視事,小皇帝駕出,前導、後扈如儀,午門鳴鐘鼓,中和樂作,兩宮攜小皇帝御駕到了太和殿,樂止。

內大臣分立前後,侍衛又次其後護守之,起居注官四人立西旁金柱後,御前大臣,大學士,學士,講、讀學士,正、少詹事立東檐下。御史、副僉都御史立西檐下。

鑾儀衛官扯開喉嚨高聲贊道:「鳴鞭」,鳴贊官贊「排班」,王公百官就拜位立跪,宣表官奉表出,至殿下正中北鄉跪,大學士二人展表,宣表官宣訖,置原案,丹陛樂作,群臣皆三跪九叩。

一番繁文縟節之後,小端坐正大光明匾額之下,兩宮垂簾於後,太監李蓮英諭階下群臣:「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御前大臣、戶部尚書瑞麟出班奏道:「啟奏皇上,奴才奉旨繳查各地因黃河水患而免除賦稅仍在繳收之況,查實計有河南、河北府道官員十一人貪贓枉法、中飽私囊,已交吏部、刑部、大理寺議處。」

小皇帝同治坐在龍椅之上自顧自的看著杏貞給他繪畫的小人書,連正眼也沒看瑞麟一眼,反倒是簾後的杏貞緩緩說道:「不必再議,但凡罪證確鑿的,全部斬決!這些人良心讓狗吃了!聖賢之書白念了!宮中東拼西湊,苦苦支撐,好不容易能有空額讓數省免稅,這些狗奴才,明知故犯,仍在壓榨百姓,他們是嫌依附長毛的亂匪不夠多麼?非要把良善百姓逼到長毛一黨里去才能罷休么!殺!查到一個殺一個!大行皇帝駕崩之後,長毛反亂不平,外夷逼迫甚急,兩宮一直沒有騰出手來整飭吏治,前面戶部出了那麼大的案子,嚴辦之後還道這些宵小會有所收斂,想不到如今越演越烈!他們要自絕於祖宗、自絕於天下,本宮就成全他們!」

兩宮震怒,群臣一起跪下,跟著杏貞朗聲說道:「各地多收的賦稅糧餉,戶部著人點算清楚,發還各地百姓,一分一毫也不許截留,否則讓朝廷如何取信於天下?」

眾臣皆是俯首領命,其餘大臣又奏報了幾件瑣事,兩宮聖裁之後,禮部尚書奕湘出班奏道:「啟奏皇上,昨日禮部收到英法照會,言辭頗為不敬,具言如若我朝再不答應五方會談,便要……便要……」

簾後杏貞目光一寒,冷聲道:「便要怎樣?」

奕湘顫聲道:「便要將提兵上京議約。」

杏貞尚未答話,反倒是她身旁的慈安太后重重的一拍扶手,怒喝道:「讓他們儘管來,我堂堂大清還能被小小蠻夷欺負了不成?!禮部按照之前議定的章程辦理,不必再議!本宮倒要看看這些個蠻夷能把我們孤兒寡母怎麼著了!」

跟著便是眾臣們一片請罪之聲,杏貞卻秀眉微蹙,低聲道:「姐姐,長毛與外夷勾結並非一日兩日了,今番弄出個五方會談的幺蛾子之事來,便是想斷了我們與洋夷的聯繫,借洋夷之手擊我北邊沿海之地,令我北邊十數萬大軍不能南下救援南邊各省。依小妹看來,此事還是交由恭王爺前去周旋,不必給什麼旨意為好。」

慈安聽了之後,緩緩點點頭說道:「也罷,此事還是交由恭王爺斷處,禮部將外夷照會原封不動送至天津給恭王便是了。」

殿上奕湘領命,杏貞卻有意無意的瞟了慈安一眼,平素上朝都是無甚主見的慈安,今日為何會忽然大發雷霆?難道有人給她說了什麼嗎?

但杏貞無暇多想,跟著拿出一本奏摺交給李蓮英向群臣展示後說道:「黑龍江將軍日前有封不起眼的奏報,上面說道去歲至今,又拿獲數百餘口山東、河南等地闖入關東就食的流民。本宮也著人翻查了舊案,發現自聖祖年間開始,出奔關外的流民百姓,被官府拿住的就在十餘萬之眾,還有沒被拿住的呢?」

眾大臣都是面面相覷,除了桂良等人之外,都不知杏貞所言何意,流民闖出關外謀生,每年不知凡幾,當地官府能抓就抓,抓不到也就作罷,大都見怪不怪,此刻說起來,卻不知道兩宮打的什麼主意。

兵部尚書麟魁介面說道:「啟奏皇上,這些個流民每年都有竄至關外的,關外人口稀疏,守邊披甲人兵數較少,也緝拿不盡,奴才覺著是不是該當擴編關外黑龍江馬隊,多多緝拿流民,以保我龍興之地安寧?」

杏貞哼了一聲反問道:「擴編所需幾何?又能拿得住多少流民?」

麟魁張大口無言以對,滿清宗室大臣、輔國公載齡介面說道:「啟奏皇上,若不想擴編關外軍丁,大可著令關內各省督撫道,重新編製戶籍,每十戶一保,一戶出逃,其餘九戶連坐,想來如此出逃關外的流民可大大減少。」

眾大臣聞言都是吸了口涼氣,載齡這一手端的歹毒無比,幾個正直的大臣正要出言反駁,杏貞笑了笑說道:「你這是嫌關內百姓跑得不夠快,如此一來,說不定整個十戶百姓一起出逃也未可知。」跟著杏貞問道:「眾位臣工可有想過,百姓為何要視朝廷嚴令如無物,鋌而走險闖關東?」

軍機大臣沈兆霖出班答道:「回皇上的話,出奔關外的,大體都是失卻了土地的窮苦百姓,關外無主之地甚多,又地廣人稀,所以鋌而走險。」

載齡冷笑道:「沈大人,你這話可不對了,關外之地乃是咱們滿人的土地,怎就成了無主之地?」

沈兆霖心頭一驚,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說道:「臣失言,臣所言乃是流民所想,百姓無知,只道關外沃野乃是無主之地,臣明白關外乃龍興之地,一草一木都是八旗之地。」

杏貞笑了笑說道:「沈卿說的是實話,這人到了絕境,可不會理會那麼多,況且百姓無知,也不知道那些地是誰的。」跟著緩緩說道:「關外沃野,乃是當初咱們先祖入關之後頒下禁令封關的,只是那時候怕咱們滿人坐不久這江山,留下一塊地也好給後世子孫,在不能坐江山之後退回關外之用。你們說,時至今日,咱們會退回關外去嗎?」

載齡聞言皺起了眉頭,奕湘卻搶著說道:「皇上說哪裡話來,如今咱們這江山可是穩得很,咱們八旗子弟可都慣了這關內的水土,誰也不願回關外那酷寒之地去受罪的。」

杏貞微微一笑說道:「你這話雖不中聽,倒也是大實話,本宮看了這奏摺,便在琢磨著,關外和羅剎國接壤,土地眾多,山水也有不少,可養活多少百姓?反觀關內,人多地少,百姓多是無地赤貧者,白白放著關外千里沃野荒蕪,卻是可惜了。」

載齡聞言大驚道:「皇上言下之意是想開禁將關外土地讓給關內百姓墾殖?」

此言一出,漢大臣們都是面有喜色,滿大臣們卻多有不滿之色,奕湘也醒悟過來,更是大聲道:「太后,此事需三思而後行啊,是,咱們滿人如今是不用退回關外去,可這些地都是老祖宗留給咱們滿人的,為什麼要便宜了那些泥腿子去?咱也是愛新覺羅的子孫,關外之地也有咱的一份不是?從老毛子手裡搶來的北疆酷寒之地也還罷了,分了就分了,反正也是搶來的,可這關外之地卻是萬萬分不得的。」

奕湘一番話說完,一眾滿大臣紛紛出言勸諫,都言祖宗成法,萬不可變,否則動搖國本云云。杏貞安坐其位,臉上似笑非笑的聽著下面大臣們一一陳言,卻不置可否,只是偷眼看了看慈安的臉色,只見她神態如常,此事之前並未於她說過,但見她絲毫不驚異的樣子,杏貞便知道有人向慈安事先說起過了,當下杏貞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也不點破。

說了一陣眾滿大臣也沒什麼新意的諫言發出,慢慢的靜了下來,一起說道:「奴才等懇請皇上三思,萬不可開禁。」跟著眾滿大臣都看了看身邊的漢大臣,一眾漢大臣無奈,也只得跟著一起說不可開禁。

杏貞忽然問道:「長毛為何作亂?」

此問一出,大殿上鴉雀無聲,過了片刻,載齡回奏道:「起初乃是洪逆習夷人邪教,據查此人屢次落第,因而憤然暗中組織邪教,密謀造反。」

杏貞又問道:「從先帝繼位開始,這長毛便開始造反,嘗聽聞奏報中說道,長毛軍中多有老弱婦孺?」

載齡答道:「此乃長毛裹挾之民。」

杏貞笑道:「造反乃是殺頭誅九族的重罪,自古叛逆者,無婦女並擄者,亦未聞行軍以千萬婦女隨行者。這次兩廣之役上,江忠源也有數次擒獲長毛逆賊亂兵的,這些人供詞中說到過,長毛起初反亂,乃是散盡家財、舉家入教,是以長毛軍中有婦營、少年營。本宮觀覽後,也常反思,如若不是舉家皆不可活,徒然發亂呼?廣西山多地貧,百姓民眾多,長毛逆賊供詞中也有此番供述,言處之深山,每夫耕田不過半畝,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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