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時,韓夜一行人便在北漠鎮的南邊找到了一家名叫「虹華客棧」的酒肆,酒肆門口的積雪似乎時常有人去掃,只有薄薄一片,五人踏入客棧里,發現裡面倒是十分熱鬧,居然還有人光著膀子在裡面喝酒吃肉,這裡的人三三兩兩圍在一起吃著火鍋、拍著桌子,談天說地、侃山聊海。
薛燕牽著韓夜的手,本來是倦意綿綿,但用鼻子嗅了嗅空中的香味後,登時便水眸一閃、來了精神,對韓夜道:「呆瓜,我聞到好吃的香味啦!想不到這鎮子雖小,竟然還真有火鍋吃!」
「火鍋?」司徒雲夢、韓玉和星辰齊聲問道。
「對啊!」薛燕忙不迭地向眾人顯擺她在烹飪方面的獨到見聞,道:「你們這些平日里悶在家裡的傢伙們當然不知道,據說三國時期就有五熟釜了,就是把銅器做成分格,煮不同的食物,後來各地又把火鍋叫什麼暖鍋,北方天氣最冷,這樣邊烤火邊品嘗,實在是種享受啊!」
韓夜表情平靜地道:「燕兒,他們與我們不一樣,夢和我妹妹本是大戶小姐,深居簡出,後來我妹妹入了蜀門也是專心修道,至於星辰,住在天上必然也不清楚,你就不必在他們面前顯擺你那點見識了。」
「怎麼樣?」薛燕雙手按著纖腰沖韓夜道:「本女俠難得有機會揚眉吐氣,小夢夢是才女,呆瓜妹是書蟲,難道也不許我顯擺顯擺啊?」
眾人正聊得火熱,卻聽不遠處傳來一陣蒼老而緩緩的聲音,道:「古有關公溫酒斬華雄、翼德燉鍋斃張鵅,昔日張飛翼德便是燉的火鍋狗肉,酒和火鍋文化自古傳承,而我邊陲小鎮、地處貧寒,自然要用這兩種東西驅寒,只不過價錢並非尋常人家能吃得上。」
話音漸進,眾人轉頭一看,只見一位面容憔悴斑駁的佝僂老人拄著拐杖緩緩來到眾人面前,似乎得了什麼重病,他的皮膚竟然微微有些發綠,不過看架勢是這裡的老掌柜了。
「諸位打算在此喝酒吃火鍋嗎?還是留宿?」佝僂老人問道。
「喝酒!」韓夜不假思索地道。
「吃火鍋!」薛燕搶著道。
「留宿,呵~!」韓玉打了個哈欠道。
「呵呵、呵呵。」佝僂老人笑呵呵地將手往旁邊一讓,道:「那麼,先請入座,喝罷酒、吃罷火鍋,再上樓歇息,如何?」
眾人皆點頭,便由老人引著步入喧鬧的人群中,正巧有一桌人剛走,佝僂老人叫這裡的夥計將桌子清理乾淨,便讓眾人落座。
薛燕伴著韓夜坐下,又想了想,隨即投到司徒雲夢那邊,把臀部抵著司徒雲夢,又把司徒雲夢旁邊的韓玉抓過來,笑道:「終於能夠一起出來正式吃頓飯了,太好了,咱們姐妹仨就坐一塊兒吧?」
司徒雲夢沒有拒絕,韓玉也是半推半就,三女就差沒擠在一張凳子上了。
韓夜看不過眼,表情嚴肅地斥道:「出來吃飯,哪有三個姑娘家擠在一起的?像什麼樣子?分開坐。」
「哦。」韓玉最聽她哥的話,點頭坐了過去。
司徒雲夢也向薛燕使了個眼色,表示好歹關心一下韓夜的感受,薛燕才極不情願地坐到韓夜旁邊。
佝僂老人看了看五人,也只是呵呵一笑,而後問道:「現在可以說說想點什麼了吧?需要什麼酒?什麼火鍋?」
韓夜笑道:「這裡有什麼好酒?」
佝僂老人道:「北漠鎮最著名的酒,當屬寒冰燒,喝下去那酒足以把嗓子凍住,但沒過多久全身便會火辣辣地好似燒起來一般,平常地區的人都受不了這種酒,只有我們住在最北邊的住民偶爾會喝一喝,一旦要出遠門必喝此酒,則渾身如火、百寒不侵。」
韓夜聽得一陣興奮,一反常態,拍桌子道:「好!來一壇!」
佝僂老人亦被韓夜給驚嚇住了,何況韓夜說的是一壇而不是一壺,他便提醒道:「客、客官,您悠著點,寒冰燒喝多了會死人的!」
韓夜嘴角一彎,笑道:「一壇夠了,也不喝多了,怕醉。」
「一壇還不算多啊?」佝僂老人抹汗道。
「哼!還說我們不像樣子,自己又像什麼樣子?酒鬼樣子!」薛燕不服氣地把雙手環在身前,側過韓夜而坐。
佝僂老人便讓夥計上酒,再三叮囑以後,又問道:「好了,現在各位需要什麼火鍋?我們這裡只有羊肉、狗肉、兔肉三種……」
「兔肉!」薛燕對著韓夜面前把桌子一拍,道:「兔肉火鍋①,外加四碟小菜!」
韓夜知道薛燕是學他的樣子諷刺自己,便冷哼了一聲。
佝僂老人則為難地道:「地處偏遠,這些肉也都是從幾十里外的村子運來的,小菜恐怕不能供應太多。」
「有什麼上什麼唄!」薛燕道:「反正兔肉火鍋是不能少的!本女俠很久沒吃過兔肉了!」
司徒雲夢聽罷,蹙起了柳月愁眉,抓著薛燕的纖臂柔聲道:「燕兒,別吃兔肉吧?我一想到兔兒被宰殺,這心裡就……」
薛燕沒好氣地雙手叉腰道:「小夢夢~!你就別提意見了!你又不吃葷菜,我不叫兔肉火鍋,豬肉、牛肉、狗肉、羊肉、驢肉你肯吃嗎?」
司徒雲夢越聽這個「肉」字越覺得不適,用素袖捂著櫻唇,皺眉輕聲道:「知道了,你們慢慢吃,給我嘗點小菜就行了。」
「呵呵。」佝僂老人細心打量了韓夜、司徒雲夢和星辰一番,又問道:「還需要什麼嗎?諸位客官?」
「暫時不要了。」薛燕說著,把兩錠金子放在桌上,不失豪氣地對佝僂老人道:「這一錠金子算我們吃飯喝酒的錢,另外一錠算我們借宿一宿的錢,不用找了。」
佝僂老人望著這兩錠金子,表情冷淡,收到懷裡,而後拄著拐杖匆匆離去,臨走時還望了一眼端坐於桌前的那白衣美人,似乎想到了什麼。
「誒!」薛燕用胳膊撞了撞韓夜的腰,得意地道:「窮了一世,姑娘我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一回了,嘿嘿!」
韓夜冷冷扔了一句:「虛榮。」
「虛榮怎麼啦!」薛燕纖眉一挑,指了指韓夜的胸膛,道:「總比你這種平時裝冷靜、一看到酒就發癲的爛酒鬼要好得多啦!」
「哼,隨你怎麼說。」韓夜瞥了薛燕一眼,喝了一口自神界取來的酒神釀。
大概過了一會兒,寒冰燒上了桌,韓夜肆無忌憚地一個人喝,看到司徒雲夢望著他,又果斷牽著司徒雲夢的手喊她喝,只把這嬌脆欲滴的美人喝得桃紅微醺、素袖掩面。
一向討厭酒的薛燕最反感就是這種事,心想誰要陪你喝酒啊,真把小夢夢當你妃子耍啊!但是她又不便打擾情意綿綿的二人,正想起兔肉火鍋沒上桌,便對眾人道:「兔肉火鍋還沒上來嗎?正好,姑娘我剛剛恢複人身,是時候讓大家嘗嘗我的手藝了,尤其是小神仙,學著點,哼!」
說罷,薛燕便起了身,身後烏黑的長髮和天藍的飾帶一甩,便徑直往廚房親自動手去了。
薛燕到底是個下廚房的好手,進到廚房裡先是看了看廚房的布局,二話不說就把紅案廚子手裡的菜刀奪了過去,弄得幾個廚子都莫名其妙,薛燕又找來廚子備好的兔肉放在案板上,菜刀在掌上舞了兩圈,然後開始切兔肉,雖然顯得有些花俏,但動作如行雲流水且刀刀精準,只消片刻功夫,兔子肉就成了數十張薄片。
廚子見是位漂亮的俠女,本來好意提醒她不要亂動廚房東西,但薛燕一上來就做出這番令他們驚訝不已的動作,他們便都啞然失色了,原先那紅案師傅從案板上取了一片兔肉片放在油燈下細看,發現那兔肉竟然薄得連油燈的光都可以透過來,不禁嘆服,便問道:「姑娘,看不出來廚藝如此精湛,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薛燕薛女俠,碧水宮弟子,沒別的了。」薛燕專註地又拿了另外一整塊兔肉來切,三下五除二切成了薄片,順手取了五個小碗,拿個鐵勺分別在料酒罈、醬油壇、醋罈、海鹽袋裡一舀,將調料均勻排布在五個碗里,而後拿起試味的筷子將五個碟子里的調料拌勻。
「火鍋呢?」薛燕問道。
廚子聞言,便做起了幫工,將炭火塞到小火鍋爐子下點燃,備起湯料,薛燕找了花椒袋和八角桂皮袋,取了一部分配料投到了那湯料里,這才拍乾淨手上蘸著的余料,對目瞪口呆的廚子們道:「不錯,調料還算齊全,把兔肉放到盤子里、火鍋爐子搬過去,就可以等吃了。記得做幾個好吃的小菜哦,我姐妹愛吃。」
說著,薛燕便掀開厚厚的布簾,正要出廚房,身後的廚子忙問:「等等!哪一桌啊姑娘?」
薛燕頭也不回地道:「兩男三女等吃的那一桌。」說罷便合上了粗布簾。
不久之後,美味佳肴便擺上了桌,薛燕並不急於動筷子,只把雙手環於身前,對眾人道:「這兔肉火鍋是本姑娘親自下廚給你們做的,慢慢品嘗吧。」
星辰是天上的神仙,以前從沒想過要品嘗人間美味,也不知道「狗肉滾一滾、神仙站不穩」的說法何來,他拿了很久的筷子才拿穩,卻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