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韓夜剛被司徒雲夢從九泉里喚回來,又被冷淵以一計太陽靈球直接從第九重天打到了第八重天。
瑤光抓著韓夜的胳膊,連同鐵雕和魔劍一起被陽炎所包圍,眼前皆是一片赤紅的世界,那熊熊陽炎裹著眾人向下疾沖,但聽砰然一聲震天動地之響,太陽靈球已然到達極限、忽然爆開,第八重天和第九重天雙天交界處的土層忽而一陣劇顫,而後一道猛烈的火舌從土層爆發出來、衝破土壤。韓夜、瑤光、鐵雕和魔劍薛燕齊齊被這個力道拋出,向著彤天下方的雲海墜去。
「兄長……」瑤光此刻已再無一絲力氣駕霧騰雲,所幸同為神的她並不容易被陽炎燒中,只是微微舒展英眉,望向一旁的韓夜。
韓夜可沒那麼好受,儘管瑤光用背幫他擋了些陽炎,但羲和的陽炎畢竟是真神之炎,早已將身為劍魔的韓夜燒得衣衫破碎、皮膚焦黑,即便如此,那火焰卻彷彿永不停歇,還在韓夜的身上不停地燃燒著。
瑤光知道韓夜依舊在承受著這份痛苦,她牽起韓夜的手並肩下墜,兩人的長髮在空中激烈地飛舞著,她黯然道:「兄長,現在我們都一樣了,算是有難同當吧?」
「沒必要……」韓夜艱難睜開眼眸,竭力道:「你這麼做……不值得……」
瑤光聞言,目光卻變得有些堅定,她道:「我瑤光只要定下決心去做一件事,便沒有什麼值得不值得,只可惜,卻要帶著兄長……」
韓夜聽著聽著,閉上本還微張著的雙眼,嘆道:「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我是為世人所不齒的魔……為什麼?」
瑤光明白韓夜想問什麼,即便再無一絲掙扎,眉間的斗意卻絲毫未消,她道:「那又怎麼樣?你看看冷淵,你想想五門神君、文財神那些自詡為神的傢伙,他們哪一個比你好?沒錯,神有好有壞,魔不也是如此嗎?」
韓夜聽了瑤光的話,閉口不言,陷入沉默。
「天帝把我的身軀投入輪迴,英靈卻留在神界,因此我便能感受到這裡的一點一滴……你還記得話嗎?我就是一路上跟著你的那些銀輝!每次聽到你說在人間的義舉,每次看到你為了保護身邊的人做出的努力,那些銀輝就會閃得特別耀眼,因為……因為我亦為你所感!」瑤光三分堅定七分激動地道:「之所以想認你這個哥哥,並不是因為強弱與否,而是我覺得,兄長的執著和俠義,並非神界眾生所能相比……能力再大,不替眾生著想又如何?相反,兄長就算能力再小,但卻堅定著信念,給那麼多的人帶來了信念與安寧,這才是俠之正道啊。」
「什麼信念……什麼安寧。」韓夜自嘲地笑了笑,僅剩的力量卻連眼皮也抬不起來,他兀自閉著眼道:「我……不過是會給別人帶來災難的人罷了。」
「不是。」瑤光緩緩搖了搖頭,道:「星辰原本只是個膽小鬼,你知道為什麼他會這麼勇敢嗎?」
韓夜想了想,道:「因為你。」
「我也很希望是我。」瑤光苦笑著搖頭道:「他從前從未鼓起過勇氣,可一旦遇上你,他卻一次又一次挺身而出,這是因為什麼?」
韓夜默默無言,回答不上來。
瑤光又道:「蘭香則更是,以前我們在神界,她雖然溫柔卻很軟弱,從不肯跟著我走,可自從她遇上了你,不知為什麼,她可以那麼充滿信念。」
韓夜回想過去,微微頷首,便問道:「是啊,為何呢?連我也不明白這是為何。」
瑤光面帶敬佩地道:「在六界里我敬佩的人不多,天帝和天尊那麼高大,我卻對他們不屑一顧,惟獨覺得兄長才是最難能可貴的……就好像眼前只有一片泥海,獨有朵紅蓮花在其上盛開,又好像眼前只有一團黑暗,獨有隻螢火蟲在其中發光……不管周圍多麼污穢、多麼黑暗,微不足道的你卻憑著自己的信念,帶著大家去追尋自由和公正,滿天眾神,又有誰能做到這樣的嗎?」
韓夜微微蹙起了眉頭,絕然想不到眼前這個鬥氣凜然的女武神竟比他還了解自己。
「所以,神又如何?魔又如何?瑤光只想認你這個兄長!」瑤光緩緩握緊了拳頭,卻又鬆了開來,把前所未有的溫情一面展現給韓夜,她蹙著英眉嘆息道:「我又何嘗不想有個哥哥,時不時聽他講人間的故事,跟著他到那多姿多彩的人間去遊歷一番,帶上蘭香、帶上星辰,不計較各自的身份,就那樣高興地一起過平凡的生活,我們……!」
瑤光說著,竟然有些哽咽,韓夜也是緊緊蹙著清眉,說不出一句話。
兩畔的風肆意地吹著,韓夜只覺身體馬上要被陽炎燒成灰燼,卻又咬牙忍住了渾身的劇顫。
「我曾自私以為能夠擁有一切,而現在,卻一切都無法挽回……」瑤光戀戀不捨地嘆道:「如果我死了,我的後世還能照顧兄長,如果兄長死了,就再也沒有人關心和疼愛他的妹妹了……所以,為了讓兄長能平安地活下來,應該竭盡全力,不惜一切代價。」
韓夜隱隱聽出瑤光這話的意思了,他猛然睜開清眸,問道:「瑤光,你這是要……?」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瑤光苦嘆一聲,忽而目光又變得英凜無比,她握緊了韓夜的手,道:「兄長,能夠在此生最後的時光里遇到你,真是我瑤光之大幸!下輩子,我仍是你的好妹妹,所以這輩子也不能輸!」
說著說著,瑤光的身軀漸漸綻放出閃亮的銀芒,她道:「吾兄啊,人生亦不過如此短暫,就讓瑤光在無窮無盡的黑夜裡為你照亮光明,指引你前進的方向吧!生當如夏花,死亦似螢光!既然此生僅剩這螢光,就請將這螢火之輝存在心底,朝著最正確的方向飛升吧,吾兄啊!」
言畢,瑤光英眉一皺,閃著銀光的表面一點點地散碎、褪去,化作一片片銀輝飄向韓夜周身,而沉睡中的韓玉則如同破繭一般在瑤光的身軀里漸漸顯露而出。
「瑤光!不要。」韓夜無論如何也不希望瑤光一命換一命,連忙以言語相阻,卻又如何阻止得了?
「我的後世會連同我那份,一起關心和照顧你的,吾兄。」瑤光溫情無限地說著,在銀芒褪去時,深深望了韓夜一眼,問道:「長空落幕是黑夜,那黑夜過後又是什麼呢?兄長,你能告訴我嗎?」
韓夜不知如何回答,只是閉著眼睛,濕紅了眼眶。
瑤光沒有說再見,她知道這次別離便永遠不能再見,待她的外表褪去,銀輝已經將韓夜的身體團團包圍了起來,卻不是在抑制羲和的陽炎,而是紛紛竄進了韓夜手臂上的那個魔族刻印里。
登時,火焰般的印記驟然綻放出白色的光芒,那印記竟然幻化成一團白熾之火,不斷擴大並且燃燒,終於騰地一聲與陽炎合為一起,熊熊燃燒!
韓夜被這突如其來的白熾之火嚇了一跳,他唯恐傷及已經變回原樣的韓玉,只好鬆開手來,卻只覺全身灼熱難熬,胸口的血氣不住地翻湧著,忽而之間,他便想起了太上老君對他的教誨。
「鳳凰是因為內心的堅強意志以及對自由的嚮往,因而重生,但是沒有火焰助它,它也得不到火焰那強大的靈氣。」韓夜這麼想著想著,白火將他全身的衣物都燒成了灰燼,被熾熱火焰所包圍的他向著下方墜落,卻漸漸感覺心跳即將停止,難道說,他便就此死了嗎?
韓夜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死了,反正全身的知覺已然消散退去,雙目失明,兩耳失聰,身體連墜落時吹起的風都感受不到,腦海里一片混沌。
正當此時,彤天不少神將也發現了他,紛紛向著這邊飛來。
「是劍魔!眾神憤怒,把他從赤天打下來了!」一名神將道。
「擒住他!這次定不能再將其放跑!」另一名神將說道。
於是,眾神將朝著韓夜圍攏而去。
而韓夜卻沒有閑暇顧及這些了,意識不由自主地漸漸遠去……
待韓夜再度睜開眼來時,卻發現自己以元神狀態處在某片寂靜的幻境里。
「這裡是……?」韓夜環顧四周,覺得異常熟悉。
那是個門派總部,佔地約有千畝,正中央是議事大廳,北邊三大堂主的住處呈東西北三角之勢,其他徒眾的小住房從東苑、西苑兩邊下來,各排三排,東西相望。一條寬敞大路連通著議事大廳與司徒堂主的北苑,兩旁住房建築便像臣子侍奉君王一般立於兩旁,頗有意境。
「這!是我曾經的家啊!」韓夜睜大了清眸,望著眼前的幻境,不覺驚訝,忽而發現迎面走來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男孩把手枕到腦後,無趣地道:「大人都這樣,就知道打打殺殺,沒趣!」
女孩聽男孩一說,清麗的目光帶著些許暗淡,似乎想到了什麼,只是低頭跟著男孩,良久才蹦出一句:「哥哥,小玉怕……」
小男孩迴轉過頭來,望著自己這個乖巧可愛的妹妹,三分不悅七分不解地問:「你又怕什麼啊?怕打架?」
女孩婉眉收攏,眼波淡淡地流轉,她把腦後紮起的辮子撥到胸前,一雙手有意無意地擺弄著,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