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相聚時憂 第一百六十五章 犧牲

卻說長天為了填平內心的怨恨,對韓夜使出捨命一擊,而韓夜四人皆以為長天已被亂影降魔訣消滅,不知他尚還留著自己的一條老命,故而未及時察覺到有什麼異常,眼看著就要中招。

然而,一切似乎是命中注定,長天的舉動一早就被離韓夜比較近的凈寧發現,她見黑氣波馬上就要打到韓夜身上,沒有過多的猶豫,衝上前化出玄冰壁想替韓夜擋住黑氣的突襲,怎奈這股黑氣威力無比,迅速擊碎了玄冰壁並打在凈寧冰清玉潔的軀體上。凈寧被打得往後退了數步,只覺眼前一黑,五感若有若無,她在破碎的冰花里緩緩軟下身去。

「凈寧!」薛燕和司徒雲夢同時發現了凈寧在保護韓夜,驚訝不已。

「師姐!」韓玉亦是萬分驚訝和緊張,趕緊衝過去抱住了凈寧的嬌軀,有些激動地搖著問道:「你、你沒事吧?」

韓夜更覺憤怒、把手一揮,朝長天發出一道黑光斬龍訣,將長天剩餘的那條老命一招轟碎,萬惡的妖道長天至此終完全被消滅。

雖然長天已死,但韓玉卻很是擔心凈寧的生命安危,她趕緊把冰心符貼在凈寧的素腰上,拚命搖著凈寧,凈寧也勉力從昏迷中醒來,只是面容蒼白、目光黯淡。

韓玉搖了搖凈寧的柔肩,關切地一疊聲喚著師姐,身後的蜀山長老和弟子也紛紛都反應過來,圍了過去。

司徒雲夢知道凈寧是為救韓夜而中了長天的狠招,她趕緊走過去蹲下身來,用一雙素手輕輕握起凈寧的手來,柳眉卻越收越緊。

凈寧見司徒雲夢這般為難,恬淡而虛弱地笑道:「我就說我命薄,救不活了,是嗎?雲夢小姐……不,還是叫你韓夫人吧。」

司徒雲夢現在也無心情討論婚事,只是格外地憂愁,她低著頭,香淚從眼角泛出,她柔聲道:「請、請別這樣說啊……我正在想辦法,你救了他,我不會讓你死的,不會的……」

「那老賊的手法真狠啊,三魂都被黑魄震碎了……一個三魂都被重傷至此的人,死後怕也不能去鬼界投胎了吧?」凈寧認命地靠在師妹的懷裡,眾人悲痛地陷入沉默,良久,她又輕聲對韓玉道:「師妹……你哥呢?我有幾句話一直想對他說,現在不說……恐怕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韓夜聞言,趕緊到了凈寧跟前,卻見那姑娘面容憔悴無比,不禁有些心痛和憐憫,他問道:「為什麼……要替我擋住那種攻擊?我成了魔,中了那招未必會死,可你不過一介凡人,怎能承受得住?」

凈寧望著那重情重義的清秀男子,恬靜而無奈地笑了笑,有氣無力地道:「因為我不能確定那樣你會不會有危險,更因為……」凈寧說著,蒼白的面容泛起絲絲紅潤,她輕聲道:「更因為我是喜歡韓大哥的。」

司徒雲夢聞言,低著頭、合著眼、蹙著眉,哀愁盡顯;薛燕聽了話,劍身也是一陣輕輕顫動。

韓夜很感激凈寧的付出,但他也明白,他的心裡並不裝著這個姑娘,因此他只是看著凈寧,清秀的目光卻帶著許多的哀愁和歉意,他道:「凈寧,我……」

「你不用說謝謝,也不用做什麼承諾,或許,這就是我一生的命。」凈寧說著,把美眸望著天邊,神情帶著三分黯然和七分懷念,她柔聲道:「在我小的時候,曾聽師父說過一個男孩……那男孩比我大不了多少,小小年紀就沒了爹娘,他的師父也為了救他而死,我曾問師父,那男孩那麼可憐,為什麼不接到山上來照顧他啊?」

一向笑呵呵的胖元頤在一旁聽著,終於沒辦法笑顏以對,他流著老淚,頗為疼惜地望著這個養育了十多年的女徒兒。

凈寧緬懷著,想到很多東西,面上帶著一些期盼和景仰,她道:「師父說,那男孩是不會上山的,就算他還有伯父和三叔,他也不打算再回去,因為他要替他師父贖罪、他要為他爹娘報仇……我當時就想,這世上哪會有這麼愚蠢的人啊?像我們這麼小的年紀,不該找個僻靜的地方安度童年時光嗎?」

凈寧說著,看向韓夜,目光里充滿了柔情,她道:「那時候我有些不理解,後來師父、掌門、太師叔還有韓玉師妹都關注著他,談到他一直在堅持自己的路,談到他不斷努力想讓武林人士消除對索命閻王的憎恨,漸漸地,我也深受感動了……我會想,如果這世上有人願用長久的孤苦艱辛來償還恩情,那該是一個多麼用情的人啊?如果跟著他,是否就能得到所謂的幸福?只是,當時我還不明白,其實心裡已經很傾慕於他了。」

「師妹……」一旁的凈真聽著凈寧的傾訴,早已泣不成聲了。

凈寧頗有些小心翼翼地望著一臉愧疚的韓夜,她勸慰道:「你不要自責,因為……因為我一直是偷偷看著你的背影,偷偷地喜歡你,這些都從沒對你說過,你不知道,又怎麼能算狠心呢?」說著,凈寧又嘆了口氣,呼吸有些紊亂急促,眼前一片昏暗,她道:「那時候,師父叫我陪著你去鎖妖塔修補塔基,其實我心裡是很高興的,雖然平時很關注你的事,卻沒有像那次一樣與你正正經經走在一起。」

凈寧想起鎖妖塔和里蜀山的那段時光,雖然那麼短暫,但卻又顯得那麼久遠,她望了望韓夜身邊的司徒雲夢,又問道:「燕兒姑娘呢?她沒和你們在一起了嗎?」

魔劍聞言飛了過來,道:「我在這裡呀!我在這裡!我現在沒有了身體,只能把魂封在劍中,做了他的貼身寶劍。」

凈寧望著現在的薛燕,不知為何,美眸里泛起晶瑩的淚光,她心道:「一個青梅竹馬、情深意重,一個同甘共苦、化劍結心,就好像師兄說的那樣,他的心裡根本裝不下別人了。」

凈寧感到自己五感漸漸逝去,她知道自己沒有太多時間了,便堅定決心地向韓夜道:「韓大哥,我想,你不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人了,對嗎?」

韓夜不明所以,不知該搖頭還是該點頭,於是保持緘默,只是鎖著清眉望著這個願意為他而死的女子。

凈寧幽然嘆道:「我喜歡的那個韓大哥,他一直在外面流浪,沒有人照顧他,他也是孑然一身,那個時候我會想,如果我能早早學藝離開,下山陪著他,開始我們的緣分,那樣該多好啊?」說著,凈寧失望地道:「可你看看如今,有這麼多的人陪著你,替師父贖了罪孽,替家人報了血仇,你,還是我喜歡的那個情願孤苦的韓大哥嗎?」

韓夜沒辦法回答凈寧的話,只是低著頭,眉間眼裡充滿了傷感。

「所以啊……」凈寧靜靜地望著漸漸沒入西山的殘陽,三分自嘲七分期怨地道:「我該去找他了,去那遙遠的地方找到他,別讓他一個人承受艱難和困苦,別讓他一個人憂愁和悲傷,這才是我真正想要找到的他啊。」

凈寧默默的感情,讓人覺得心酸,元頤聽著凈寧說這些話,抹著老淚,非但是人,連里蜀山的那些妖精們都感傷不已。

凈寧望向元頤,柔弱地愧疚道:「師父,對不起,凈寧不孝……不能侍奉您終老了。」

望著這個養育十幾年的孝順徒兒,元頤忍不住哭泣,也顧不上老臉,只是斷斷續續地道:「你別說、別說這樣的話,別說這樣的話……師父收了很多徒弟,像你這麼又溫柔又漂亮的徒兒,師父我……」元頤說著,泣不成聲。

「我一點都不溫柔,生氣起來連自己爹娘都不認。」凈寧飽含歉意地道:「因為這個,我老是給大家添麻煩,心裡……真的過意不去。」

「沒有,沒有添麻煩!就算師妹生氣,我們也覺得那樣子很可愛。」凈真帶頭說著,凈字輩、清字輩、玄字輩包括清業都練練稱讚凈寧。

韓夜望著即將香消玉殞的凈寧,輕柔地問她道:「這樣,值得嗎?」

「有什麼不值得呢?」凈寧在同門兄弟姐妹的包圍下,流著淚,向韓夜恬靜地道:「因為蜀山,你才家破人亡,飽受流離之苦,我該替蜀山救你……這次蜀山有難,又是你救了大家,我更該替大家救你一命,這樣還不值得嗎?」說著,她又望向凈真,苦聲泣道:「只是可憐了我凈真師兄,他一直待我那麼好,到頭來,卻要……卻要……」

凈真原以為凈寧沒在乎過他們之間的感情,如今聽凈寧這麼一說,他倒是痛哭了起來,他急忙道:「師兄不苦……師兄一點也不苦。」

凈寧聞言,恬淡地笑了,面上無一絲血色,明眸變得漸漸有如一潭死水,她望著天邊,嚮往地道:「我喜歡蜀山,也喜歡大家,更喜歡……更喜歡那個還在流浪的韓大哥,而此刻,我可能要去找他了……等找到了他,我會告訴他,曾經有個女孩願陪著他一生一世,哪怕只是默默跟在身後、望著他的背影,那樣就很好了,很好了……」

凈寧輕輕說著,安靜地閉上美眸,辛酸的淚水從面頰滑過,她躺在韓玉師妹的懷裡,再無一絲餘溫,在魂魄俱裂之時,她心裡還在想著:「韓大哥,這樣就能幫到你的,我知道……你是那麼重情義的男子,如果我說我一直喜歡你,你心中有愧,必然會和兩位姑娘過得不好,那樣才不是我希望看到的……我希望看到的,是你和你喜歡的人能長相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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