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相聚時憂 第一百五十八章 風起雲湧

數日後。

如往常一樣,韓夜跟著水落櫻求教,漸漸將七魄煉到與三魂契合的狀態,司徒雲夢則靜靜坐在一旁的石上,聽魔劍薛燕和她對話。

魔劍環繞在司徒雲夢周身,一邊飛舞一邊問道:「我說小夢夢啊,這幾天你老往呆瓜那邊跑,應該相處得很開心吧?」

司徒雲夢看著不遠處閉目探求鍊氣之法的韓夜,輕輕嘆了口氣,頷首道:「嗯,算是開心吧。」

薛燕如今也很是了解雲夢的性格,她頗有些不悅地道:「雲夢,都和你說了好多次了,不要在乎我嘛~!我現在又沒有身體,就是只女鬼罷了,能給他什麼?這些事情我怎麼可能介意,我巴不得你多和他好啊,不然這幾天老催你去他房間幹嘛?」

「我、我知道。」司徒雲夢聞言,把素手放在胸前,盈盈如水的玉眸望著地上,她憂愁地道:「可是……」

韓夜和薛燕不明白雲夢的難處,雲夢對於自己即將返天一事亦是守口如瓶,儘管薛燕不停地勸她,韓夜也試著迎合她,但若沒有她的主動,感情總會有些隔閡。

再說韓夜那邊,水落櫻幫助韓夜領悟魔的境界,韓夜合上玉眸細細體會,深有所感,水落櫻便繼續坐下彈琴,並道:「六界各類靈體中,尤以魔這一類最為不可思議,神界的神仙講究清靜無為,而魔界的妖魔則較為極端,譬如特立獨行、桀驁不馴的重樓,又譬如暴躁易怒、雷厲風行的怒焱,還有我這樣的魔,你是知道的。」

韓夜感嘆地道:「魔道本一家,與其清靜無為,我寧可追尋自己的情感。」

水落櫻頷首道:「對我而言,敢愛敢恨才是最讓人嚮往的。」說著,水落櫻把手一指前方那飄渺的粉色暖霧外,道:「在我這痴地,有一種生靈,叫做長鞭魔女,想必你也見過了。」

「我聽雲夢少少說起,是一種手持長鞭的魔女嗎?」韓夜問道。

「是的。」水落櫻撫了撫粉紅色的柔發,道:「她們本是神界的仙子,和雲夢是一樣的生靈,可惜命運往往捉弄於人,她們有的是下凡時愛慕凡間男子、有的是覺得呆在冷靜的神界很難受,所以願在凡間過自己的生活。但神界不會放過這樣疏於職守的仙女,遂派神將下凡捉拿問罪,仙女們無處可逃,這才紛紛逃到魔界,寧可永墮為魔。」

韓夜明白這些長鞭魔女的想法,他意味深長地道:「做了魔,雖然不再高貴典雅,但起碼還能見見喜歡的人,可一旦回了神界,早晚為神所約束,那時便什麼期盼也沒有了。」

水落櫻聽著韓夜的話,把水晶般的美眸瞟向靜坐於石上的司徒雲夢,她又幽柔的語氣向韓夜道:「仙之為仙,是欲,求仙之欲;魔之為魔,是情,永劫之情。韓夜啊,你可知,這世上有一個女子,甘願為你化劍?你又可知,這世上有一個女子,甘願隨你成魔?」

「化劍之人我知道。」韓夜看向司徒雲夢和魔劍薛燕,對水落櫻道:「但云夢是個仙女,她願隨我成魔嗎?」

水落櫻痴痴地望著天空的桃色雲彩,嘆道:「當你以為自己很了解她時,卻不知道她心裡真正的矛盾在哪裡。她想和你在一起,但神界的天規不容許有這樣的事發生。」水落櫻說著,回顧從前,她道:「就在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從她那雙眼眸里,我能看出她內心多麼渴望成為一個魔……儘管她是仙女、儘管我也痛恨長相廝守之人,可我卻一心想幫她……或許吧,我會覺得她和我是一類人。」

韓夜試著去理解雲夢複雜優柔的內心,他求教道:「那麼,到底是什麼讓她如此游移不定?」

「又是因為情。」水落櫻蹙著柳眉嘆息道:「她為神界九天玄女所轄,若是做了魔,玄女追責,受害的人是你。而且,她身為里蜀山的雲夢公主、神界青天的蘭香仙子,若是墮入魔道,公主不再是公主,仙子不再是仙子,神妖兩界蒙羞,這也不是她願看到的。」

「她……她就是這樣的人。」韓夜說著,偷偷去看司徒雲夢,清眸里泛起一陣水光,而後他才疑惑地道:「聽你話語,你似乎比我更了解她一般。」

「我早說過了。」水落櫻黯然地道:「雖然我是魔,她是仙,可我們是同一類人。不同的是,她現在還能陪著喜歡的人,而我卻再也找不回當初的所愛。」

韓夜感慨萬千,面含歉意地道:「落櫻,真是對不起,上次沒能讓凌峰迴心轉意。」

水落櫻似乎對此早就心中有數,她站起身來,轉過去步向水榭的房屋中,對身後的韓夜柔聲道:「不怪你,感情的事,誰又能強求呢?」說著,她水晶之眸里泛出一陣愁怨的淚,只是這些都已不被其他人所看見,傷痕只能一點點被自己收起藏著,因為沒有人能夠撫平。

韓夜望著水落櫻痴怨而美妙的背影,當真說不出一句話,他心道:「凌峰狠心拋下她,我不能狠心拋下夢……只是,如果到了不能在一起的那一天,我該怎麼做?」在水落櫻身上,韓夜似乎隱隱能找到答案,卻在當時想不出那是什麼。

水落櫻進到屋中偷偷為自己的感情傷心落淚時,司徒雲夢卻朝韓夜走了過來,她把一雙素手置於腹間,柔聲問道:「修鍊得如何了?」

韓夜望著那未過門的嬌妻,想了很多,才道:「這幾日,她以琴聲助我調息真氣,修鍊狀態尚好。」說著,他走上前去,把雙手放在司徒雲夢的柔肩上,鄭重地道:「夢,等我們報了仇,就趕緊成婚吧,也算對得起你大哥和伯父的囑託。」

司徒雲夢聞言,略顯羞澀地低下頭來,想了一想,這才道:「那樣的事……算什麼大事啊?我大哥和我爹雖有囑託,但成婚之事還是我倆說了算,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說著,她又道:「我們還是趕緊給燕兒找副身體,這才是當務之急。」

韓夜聞言,忽而變得很是憐惜,他總覺得胸口有一股隱隱的火焰在燃燒著,便上前抱住司徒雲夢的嬌軀,三分不悅七分鬱結地道:「司徒雲夢,我真是越來越難理解你了,為何你總要顯得那麼陌生?你到底在想什麼?那晚在碧湖底,你還說你想要一生一世,後來經歷多番變故,如今我們終於又在一起,我也想得很透徹了,就算這個仇暫時報不了,如果你願意,我也可以先隨你回里蜀山,細心地呵護你、照顧你。」

司徒雲夢越聽越難過,淚流滿面地輕聲道:「請、請別再說這樣的事了,過好眼前吧,好嗎?」

韓夜或許不知道,司徒雲夢向九天玄女借了三個月,一開始她還懷著美好,希望能填補什麼遺憾,漸漸地,日子近了,她才愈發覺得沒法割捨,加之仙與魔身體的特異,她只能選擇什麼也不留下便離開,這也正是她抗拒本意的無奈之處。

魔劍薛燕這時也飛了過來,聽了夜夢二人的對話,生氣地晃著劍身道:「傻夢夢,你的事比誰都重要行嗎?既然要過好眼前,那就早點和呆瓜把婚成了,然後再給呆瓜妹也找個婆家,別老是當什麼女道士,那不就安心了嗎?」

「我……」司徒雲夢不置可否,因為她覺得她沒法面對和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走到水落櫻留下的琴前,坐下身來,把素袖一拂琴弦,睜著迷惘的玉眸,柔聲道:「夜,燕兒,很久沒有為你們彈奏曲子了,今日就讓雲夢彈琴給你們聽吧。」

說著,雲夢在櫻柳湖畔、水榭之上低頭撫琴,再不敢回答韓夜和薛燕這一人一劍的話語,面對無法長久的感情,她也有些退縮了。

人間,蜀山山腳的青山上。

一個渾身竄著黑氣、墨綠道袍的身影立在蜀山懸峰之下,當是時,蒼穹之間烏雲積聚、狂風驟起,墨綠道人仰望那有些灰濛濛的蒼穹,狡黠的目光透著他對過去的緬懷和如今的渴望,他嘆道:「蜀山啊蜀山,昔日的夢想不堪回首,今日的仇恨正待釋放!」說著,他把手朝著頭頂上的蜀山之巔一張,全身黑氣魂魄猛然飛向四面八方,好似一群亟待撲食的蝗蟲,他怒聲道:「蜀山!老夫回來了!」

這時,五毒長老帶著五十萬毒蟲大軍紛紛趕了過來,身披紫袍的獨角蛇率先問道:「道長,這裡就是蜀山嗎?」

長天望著蜀山和其上的蒼天,凝重地點了點頭道:「千丈之上,便是蜀山!萬里之上,便是穹蒼!」

藍袍冰蠍觀察了一番那懸空之山上不斷傳來的靈氣,嘆道:「確實是個好地方啊,臨近盤古之心,蘊含著豐富的靈氣,怪不得那些弱小的人類也可以在此修鍊得比我們更強。」

黃袍石蜈蚣握緊拳頭道:「那就拿下它!替百目報仇,替毒沼界揚威,替我族子民找個更為舒適的家!」

紅袍血蜘蛛笑道:「說得是,老娘也早就等不及了,蜀山道士的血一定很好喝,趁著這個機會,補一補我的道行。」

比較保守的綠袍霧蟾問長天道:「道長,你既然把我們帶到這裡來,當告訴我們如何攻打蜀山吧?雖然我們也有十萬飛蟲可以出擊,但是四十萬爬蟲才是我軍的主力,他們上不到山去,這仗很難打啊,實在不行就先撤回再做決議。」

「不難,要取蜀山不過舉手之勞。」長天露出了險惡的笑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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