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情難廝守 第一百一十三章 歸去來

即位之時,便是舉國同慶之日,里蜀山的每個妖精都不會忘記這個特殊的日子,雖說他們的新主並非妖類,可生性純善的他們只在乎恩仇,並不太注重族類,他們與雲夢公主同樂在一起,主、臣、民三者之間牽絆更為緊密。

很快,一天又過去了,夜晚,雲夢與韓夜、薛燕、韓玉四人一同坐在湖心亭里,雲夢輕柔地撥弄琴弦,薛燕愉悅地哼著曲調,韓夜則坐於亭邊長椅上,一手搭在亭欄上,一手舉酒痛飲。迎著夜晚的涼風,眾人烏髮飄然、衣衫搖擺,好不暢快。然而,此時的韓玉卻有些心事重重,她坐在石凳上,背對著石桌,眺望夜晚的碧湖,碧湖的水青綠泛藍,映著點點黯然的幻日紅光,瀲灧動人,恰似她那一顆輕輕動蕩的心。

雲夢見韓玉神色有異,便問:「怎麼了,小玉?」

韓玉回過神來,才用清柔的目光看向雲夢道:「夢姐姐,我們來此也有半個多月了,不知師父他們是否擔心。」

「擔心是必然的。」韓夜平淡地道:「我們原先只是修補鎖妖塔的塔基,卻不想被吸入里蜀山中,還經歷了這麼多事。」

「是啊。」薛燕纖眉一揚,道:「現在雲夢做了里蜀山的公主,里蜀山就再不會對蜀山構成威脅了,如今什麼事都辦妥,我們也該回去了。」

「嗯。」雲夢頷首,合上玉眸,蹙起柳月愁眉,柔聲嘆道:「出來這麼久,也不知爹怎麼樣了……」

韓夜聽罷,隨即站起身來,背向雲夢,牽起她若蘭的左手,道:「我陪你回去,見見伯父。」

「可是……」雲夢左手任由那男子牽著,卻把右手放於胸前,愁中帶著澀然地道:「我現在做了此地之主,如何脫得開身?」

薛燕聞言,明眸一閃,俏然一笑,對雲夢道:「小夢夢,我和呆瓜早替你想好了,里蜀山的三公九卿已十分完備,你留於此地無非是做個決斷,若是要走的話,可設一名代主攝政,代主借你之名,也能安定民心,等你什麼時候有空了,再回來這裡無礙。」

韓夜也道:「你登基之後,我曾與眾卿商議,他們也知你的難處,考慮了很久才決定讓你先回人間,但每年伊始都要舉辦慶典,屆時必須返回,一年至少一次,否則眾妖恐會驚慌。」

「是這樣嗎?」雲夢聽了他們二人的話,心便放寬下來,也不覺擔子那麼重了,她又問道:「那,代主是誰?」

「還能有誰?」薛燕纖眉一挑,沒好氣地道:「還不是那隻死老鼠?給他這種肥差他還不肯做,非讓我軟硬兼施才勸服了他,本來他就打算和阿妙在一起生活,這樣不正好嗎?再說以阿妙那性子,老鼠做了代主也不敢胡作非為,正相互制約著……」

雲夢莞爾一笑,頷首道:「燕兒想得周到,我都不知如何感謝了。」

「感謝?」薛燕睜著水靈靈的美眸望向雲夢,越看越覺得親切,纖眉一展,忽而就抱住了雲夢,兩個美人湊到一起,面頰皆泛起一陣或淺或深的紅來,薛燕感激地道:「雲夢大傻瓜~!自你拼著命把我從火海中救出後,我這顆心便屬於你了,談什麼感謝?」

韓夜正牽著雲夢的手,卻不料薛燕有此舉動,不免冷哼一聲,又氣又好笑地淡然道:「雲夢可是我的人了,你不會連這個也要爭吧?」

「沒錯!」薛燕轉頭看向韓夜,沖他吐了吐舌頭,纖眉一揚,道:「本姑娘要把所有的東西都佔了,小夢夢也是,呆瓜妹也是,魔劍也是,總之啊,就要讓你一無所有。」

韓夜微微笑了,只用清秀而包含神情的目光望向這個出生入死的俏同伴,平淡而語出驚人地道:「即是說,只要我有了你,其他一切都不會失去,是嗎?」

「不、不知所謂!」薛燕被韓夜的話說得心跳不止,俏臉緋紅得厲害,她只是把頭緊貼雲夢的香懷,卻不知雲夢望著眾人心道:「我們三人永遠如此,帶著小玉,不論公平與否,莫不最好?」

韓玉見哥哥與二位姐姐相處融洽,正高興著,卻又想到什麼,驟起清眉來,向三人問道:「哥哥姐姐們,雖說這裡的事已辦妥,但我們又如何回去呢?」

三人聽後,皆沉思著,這時,清業卻從遠方向著湖心亭跑了過來,邊跑邊道:「師妹,太好了,有三公幫忙,二師兄和師父聯繫上了!」

韓夜、司徒雲夢、薛燕聞言,都望向韓玉,韓玉只衝他們恬然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翌日,雲夢帶著韓夜等人、蜀山一眾、三公九卿又來到碧湖島上,面朝焚天的陵墓而立。

「公主。」白羊丞相拄著拐杖,向著背朝他、雙手置於腹間的司徒雲夢道:「臣等三人曾與先主同究傳送之法,以臣等法力,尚能合力感應到外界的強大之靈,也能到外界將此地的妖們傳出去,唯獨不能從這裡把人送回外界。」

「沒關係。」雲夢望著她大哥的墓碑,柔中帶著惆悵,她道:「蜀山幾位長老神通廣大,只須知道我們所在的位置,即可用五靈法陣將我們召回去。」

「確實如此。」清元向三公道:「半個時辰後,師父他們便會到鎖妖塔前就位,屆時你們只需在我們周圍結成一個傳信法陣,便可讓師父他們得知,並將我們傳過去。」

清元說完話,七分卻忽而變得凝重,眾人沉默不語,連耳旁輕風吹過的聲音也聽得清,時間的流逝,意味著將至的別離,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彼此之間卻已有了感情。

雲夢面向焚天的墓碑,一想到要離開這裡,卻是不忍,她將右手放於胸前,月眉一蹙,合上玉眸,眼角泛起清香美妙的淚,她卻穩住聲音,道:「三公九卿,你們,難道沒什麼話想說嗎?」

這時,最先說的人是花斑鼠,他眼裡噙著淚,口裡道:「仙女大人,公主殿下,您、您要快點回來呀!小仙一個人怕做不好,辜負了您的重託。」

「很快的……」雲夢兀自閉著美眸,眉間卻又多了幾許不舍,她道:「等陪夜報了仇,他願帶著我來此完婚,我自會回來。」

雲夢剛說完話,御史大夫便又用他那獨特而難聽的聲音哭道:「呱啊啊啊~!公主,您是微臣見過最善良、最待人好的主啊,微臣捨不得您啊~!」

「天、天下無不散的筵席……」雲夢用素袖抹了抹淚,依舊背朝眾卿,不敢回首,柳眉卻越收越緊,她哽咽道:「而且,我不是還會回來嗎?」

「御史大夫,你真沒出息!哭聲難聽死了!」黑虎不屑地怒說著,便向雲夢單跪抱拳,不舍地道:「公主!在外要多加小心,若遇難處,一定回來告知,臣等必傾力相助,萬死、不辭!」說著,黑虎堅定、恭敬地狠狠低下頭來。

「是啊。」郎中令也義憤地道:「公主,誰要在外面敢欺負您,叫俺過去,俺一定替你出這口惡氣!」

雲夢感到很欣慰,卻愈發不舍,便將玉眸閉得更緊,淚水似飛花,清柔而帶著溫香,她又向犬衛尉愧疚地柔聲道:「衛尉,真對不起,前日才與你結下這君臣之緣,今日卻要話別……」

做了犬衛尉的狗三本已難過得說不出一句話,聽了雲夢所言,卻忽然騰地一聲跪倒地上,感激涕零地俯下身來,信誓旦旦地咬著犬牙,道:「公主~!臣一定奮發圖強,等你回來時,一定會覺得臣已無愧九卿之名!」

接著,雞奉常、蛇宗正、馬太僕、兔少府、牛廷尉、治粟內史皆向雲夢崇敬地吐露心扉,忠心不二,令人垂淚。

「喵嗚~!」阿妙不知從哪弄來一把小扇子,扇了扇,向雲夢關心地道:「仙女啊,我倒無所謂,既可做你的臣子,也可做你的朋友,只是外邊遠比這兒危險,你和你朋友出去可就得當心了啊。」

「是啊,公主珍重啊。」眾卿皆道。

「謝謝諸位愛卿,本宮與你們還會相見的,決不食言。」雲夢定下心來,轉向她心愛的臣民,堅強地微微一笑,然後又面朝焚天之墓,左手端莊置於腹間,右手輕輕握著放在胸前,她合上玉眸,幽然嘆道:「大哥,你走之後,小妹甚念……願你在天之靈安好,不久,小妹必隨郎君返回此地,屆時再來探望,與你彈琴飲酒、再續情義……」

默念了良久,忽而湖面清風四起,吹動了美人恍若星河飛瀑的秀髮,吹動了美人恰似晴嵐暖霧的絲帶,吹動了美人彷如流雲蓮心的衣裙,漸漸地,胸前緊握的右手掌心忽而化出片片五顏六色的花瓣,她優雅地向著那碑前伸出蘭花般的素手,掌心奉天,白袖隨風,手裡的花瓣便飄飛道焚天的墓前,那麼柔美、那麼嬌艷,而那美艷動人的仙子卻在香風與飛花下轉過身去,右手隨左手置放到腹間,她柔中帶些決然地道:「大哥,小妹暫別了。」

廣寒秋·念義兄

琴棋共賞,金蘭同誓,猶記杯中苦酒。今生相見便成緣,怎能忘當初攜袖?

柔情似水,赤心如火,難免感情激斗。輪迴再聚已無期,卻只盼長長久久。

——臨劍

別過大哥後,雲夢憂愁而又略顯堅定地問道:「三公何在?」

「臣等在!」白羊、黑虎與鸚鵡齊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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