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在他義妹的懷裡,品味著那情深意濃的芬芳,他終於放下了所有的架子,面色溫和地、關心地道:「賢妹,你來得好啊……大哥之前說什麼與你絕交,那都是氣話,別往心裡去啊~!」說著,焚天苦嘆一聲,笑道:「大哥活了這麼多年,幾乎沒有幾個真正的朋友,直到後來遇上了你,你溫柔真善、能文會藝,大哥感覺和你相處的這些天,比幾千幾萬年都要過得舒心、過得開懷啊,哈哈。」
「大哥~!小妹也是,小妹也是啊~!」雲夢很不舍地抱著她的義兄,放出水靈氣來,想設法救她義兄,她急切地道:「大哥別擔心,小妹一定會救你的,一定……!」
「不必了……」焚天嗟嘆一聲,向一臉驚訝不解的雲夢道:「生死各有天命,大哥如今大限將至,任誰也救不活了。」
「不會的~大哥,不會的~!」雲夢把焚天抱得更緊,一陣溫香暖透了焚天的心扉,卻無法喚回他逝去的精元,雲夢頗為無助地閉著玉眸,兩行清香之淚滑過她的玉面,淌到了焚天的胸膛,她卻已啜泣不止。
「賢妹對大哥情深意重,是大哥不知珍惜。」焚天悲嘆著,用顫抖的手去撫摸雲夢春水般柔順香滑的妙發,道:「我自來到這世間時,便無父無母,此生,惟有你這麼個義妹,怎能不待你如親生妹妹、異姓兄弟一般?下世再見,你若是男兒身,我們便做兄弟,你若是女兒身,我們便做兄妹……」說著,焚天又覺得不對,便不失幽默地自嘲道:「哦,忘了,說不定,下世我是個女的呢。」
眾人聽了焚天的話,卻沒一個笑得出來,雲夢回首往事,淚如雨下,她蹙著柳眉、袒露心扉地泣道:「小妹自小生在武林名門,深居閨中,不問世事,幸得夜與小玉陪伴,才不覺孤寂,然這一世,卻從未有人能與小妹這般對弈賞花、笑談古今~!雖然我兄妹各有隱瞞,也有過爭執,可小妹早在心中把你當作真正的大哥了~!」說著,雲夢情難自控,把頭貼在焚天的胸膛處,啼聲如夢,淚花成溪。
「好,好啊~!果真是大哥的好義妹啊!」焚天聽了雲夢的一番話,真是欣慰不已,把溫厚的手輕輕放到她柔香的玉背上,撫摸她若溪水般纏綿的烏髮,頗顯痛快地道:「能在這裡與你相遇,真是三生有幸啊。」
「嗯,嗯……!」雲夢點著頭,緊閉起玉眸,眉間鎖著無盡的憂愁,她只是應著,卻早已泣不成聲。
「你總是太過心軟、太過心善……這樣不好。」焚天用有些粗糙的手拭去義妹俏面上的淚,祥和地笑道:「別太難過,大哥不過是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那裡有赤桃園、有碧湖島、有亭、有花、有棋……有酒……大哥就在那裡等你,直到你再來找大哥……」說著,焚天似又想起什麼,眉頭一湊,向身邊眾人莊重地道:「三公九卿、里蜀山臣民聽令!」
「在!」眾妖聞言紛紛跪下身來,猶如一陣向外推去的波浪,焚天這才依依不捨地望著他的義妹,厲聲向眾人道:「寡人無妻無兒,只有她這一個義妹,寡人去後,她便是此地之主,她生性善良,你等須盡心儘力輔佐於她,萬不可再讓她傷心!」
在場之人,哪個不是受過焚天恩惠、忠君愛國之士?他們齊心同聲地喝道:「謹遵吾主鈞旨!」
焚天頗為滿意,便從懷裡掏出一顆火紅的靈珠,用顫巍巍的手交到雲夢手裡,語重心長地道:「這顆火靈珠,是大哥少時偶得,它蘊含火靈力,亦可吸收純凈的火靈氣,曾替大哥解過不少危難,今將它贈予你……你性格太柔弱,會吃很多虧,大哥希望這樣能給你些幫助。」
「大哥……」雲夢想不到焚天臨死之時,還替她想了這麼多,不覺心中更難受。什麼一統天下?什麼宏圖大業?怎及他此刻全心全意的兄長之情?
韓夜抱著妹妹,在一旁看著這對異姓、異族的兄妹,隱隱想起多年前那場風雨,有個將死的魔頭曾在泥濘之中對他說:「以後不許對別人說……我是你師父……」此情此景,和彼情彼景又有什麼不同?因此,韓夜不知不覺就流下熱淚來。
焚天似乎也想起尚有件心事未了,他便向眾人之中竭力地喝道:「韓夜、韓夜何在!給寡人過來!」
「我在!」韓夜把他妹妹交給一旁的薛燕,趕緊來到焚天身邊,焚天望著這個與他有著激烈矛盾的男子,面色凝重地道:「韓夜,原諒我的自私,但身為大哥,總是希望自己的義妹有個著落……你佔了她的人,卻不願給她名分,叫做大哥的如何放心?」
「我明白。」韓夜皺著清眉,雙眸里充滿了理解和寬恕,他道:「夢是我青梅竹馬的夥伴,這一路上亦是對我情深意重,我絕不會有負於她。」
「好。」焚天說著,生命已漸漸不能維持,他略顯虛弱地抓著義妹的若蘭素手,交到韓夜手裡,囑咐道:「韓夜,給我聽著!今後我就把義妹交託給你了,你若負她、待她不好,我便在泉下得知,也要化作厲鬼糾纏於你!叫你不得安生!」
韓夜緊緊抓住雲夢的素手,眉間凜然,眼中堅毅,他鄭重地、肯定地向雲夢的大哥道:「不用你說,我也要用我這一生好好待她!」
這時,薛燕見焚天對雲夢那麼重情重義,也深有感觸,她想起同為妖類卻感人至深的白狼妖,再看這位大哥,漸漸蹙起纖眉,水靈靈的美眸里淚水在打轉,她道:「老妖怪,你放心吧,呆瓜要待雲夢不好,本姑娘第一個不放過他!我薛燕以俠女之名保證,今後想盡辦法不讓她傷心,不讓她難過~!」
「好、好啊……義妹真交了許多摯友啊……」焚天面無血色地笑著,向雲夢道:「我死之後,把我葬在碧湖島上,就在我倆結義金蘭之處,赤桃樹下,時不時聽著賢妹繞樑琴音,大哥便知足了。」
「大哥……」雲夢抱著焚天,緊緊抓著焚天赤色的衣背,戀戀不捨地道:「請不要走,小妹、小妹還有許多許多的話,未曾對你說過……」
「留待下世吧……大哥此去,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里蜀山的臣民,還有你……」焚天面色蒼白,用顫抖著的手拍了拍雲夢白蘭般的手背,安慰著她,這才望著即將天明的夜,吟了一首詩詞,道:「赤桃園內,紫鵲聲中,金蘭把盞解千愁。琴邊賞景,花間對弈,談笑風生也無憂。何生得相逢,哪世再聚首?有緣咫尺同歡樂,無緣天涯共執酒。待到碧湖盈淚時,乾心殿上化恩仇……」
吟過之後,焚天拼著最後一絲力,把手放到雲夢的香肩上,像往常那樣拍了拍,發出欣慰的笑容,斷斷續續地、艱難地道:「賢妹……大哥、大哥此生有你,無……無憾了……!」
說罷,焚天終於合上了鳳眸,放在雲夢肩上的手垂下,倒在他義妹溫妙的懷中,與世長辭。
「大哥~~~!!!」雲夢撕心裂肺地嬌喊著,想起往昔點點滴滴,痛哭不已,眉若愁雲,淚涌成河。
「吾主!崩①了!」白羊丞相老淚縱橫地向眾人宣著,幾乎失聲,眾人亦是哀哭不止,皆俯身拜著為妖族灑盡熱血的妖主焚天,彷彿一座屹立於大地之巔的高山轟然倒塌,又彷彿一根挺立於黃河中流的砥柱驟然垮下,那悲情染透了山河,那哀聲響徹了夜空,里蜀山的每一個妖民都將在今夜銘記主之聖心!
韓夜很果斷地跪在焚天的遺體前,向其敬重地道:「雲夢的大哥,我韓夜做過承諾,就決不食言,等報了家仇,我便馬上帶著她來此成婚,你的在天之靈請安息吧!」說罷,他見雲夢的嬌軀在微微顫抖,心知她內心受了很大的刺激,便用手攬住她柔香低聳的肩頭,溫柔地、細心地關懷道:「人死不能復生,夢,不要太難過,否則你大哥在天之靈又要怨我了。」
雲夢若無韓夜在身邊,倒真不知如何是好了,她抱著大哥的遺體,玉眸里泛著柔中帶傷的淚光,輕輕站起身來,用嬌弱的素手抱起自己的大哥,望著那祥和而不失威嚴、高傲而不失豪氣的面龐,對她心上人柔聲泣道:「夜,我們一起把大哥……把大哥葬了吧?」
「嗯,就葬在碧湖島上。」韓夜此刻自然什麼都依雲夢的,哪敢讓雲夢再受一絲傷痛,他聞聲對雲夢道:「你這麼柔弱,還是讓我來抱他吧。」
雲夢知道韓夜是一心要待她好,便只搖了搖頭,悲憫地道:「大哥要由我這做義妹的親自抱著,一起去到那赤桃樹下,為他築墓、為他守墳。」
韓夜點頭道:「我會陪著你的。」
二人正待欲走,這時,卻聽眾人之中有人道:「公主殿下,這赤炎城的火還沒滅、毒煙還沒消呢,我們這些下民怕是有些忙不來。」
雲夢聞言,想起大哥臨終前的囑託,這才將懷中的遺體交與韓夜,蹙著柳眉,嬌柔的身軀里隱隱透出一絲堅強,她睜著暗淡盈淚的玉眸來,向眾妖道:「你們是大哥的臣民,身為他的義妹,我又怎可置你們於不顧?只是我體內的水風靈氣尚不充沛,你們當中誰識得這二類靈氣,請助我一臂之力。」
御史大夫、雞奉常等妖皆道:「臣等是修鍊風靈氣的。」
阿妙也拉了拉雲夢的淡黃裙擺,道:「仙女,我會風靈術,我也來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