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赤膽情幽 第九十七章 焚天

阿妙剛說完話,殿堂內卻傳來一個沉穩雄渾、響徹廣場的聲音,道:「妙兄,憑寡人與你的關係,你出入宮中並非難事,只把東西送進來便可,又何須在我這殿前高呼?」

「因為我要讓你那些衛兵都聽到!」阿妙不悅地道:「我知道你並不仇視仙類,你也知道我並不討厭妖類,但在你的臣民眼裡,我不過是個老百姓,剛才在門口還差點被你的好衛兵攔了一道呢!」

「哈哈哈!」殿內之人爽朗地笑道:「你是寡人的朋友,誰人有膽子攔你?真要攔了,告知何人,寡人替你辦了他!」說著,殿內之人停頓了一下,又道:「妙兄,寡人知你要來,哪次不是把乾心殿周圍的護衛都調走,這還不夠朋友嗎?」

阿妙當然不是第一次見識這種排場了,他覺得這裡蜀山的妖主倒有些誠意,便道:「每次進宮你都這樣,就不怕我召來刺客、娶你性命?」

「妙兄說笑了。」焚天豪氣地道:「寡人十分清楚你的為人,何況這整個裡蜀山,有誰勝得過寡人?列舉一二,哈哈哈!」

阿妙知道焚天氣度不凡,便朝遠方的殿內道:「對了,今天我多帶了兩個人來,他們是一對主僕,為主的是個琴仙,彈得一手好曲,為仆的聰明活潑、討人喜歡,要我引見於你嗎?」

「隨意。」焚天朗聲道:「寡人托你訂做的錦袍,還有酒菜,一併送進來吧。」

司徒雲夢見妖主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強橫暴虐,反而有些豪情壯志,不禁一展愁眉,睜著玉眸遠望殿內,輕輕搖扇,淡然笑道:「想不到堂堂里蜀山的君主,竟有這般豪氣。」

「豪氣倒是有啦。」薛燕皺著眉頭小聲嘀咕道:「就是不知道他肚子里的壞水多不多。」

雲夢玉眸微微睜大,問道:「小草為何這樣說話?」

薛燕凝重地湊到她耳畔小聲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待會兒進殿就找機會問他呆瓜的去向,看他如何應答,切不可惹惱了他。」

雲夢甚以為意,收了扇來,跟著阿妙進到殿內。

乾心殿內部真可謂金碧輝煌,地上鋪滿了金磚,一條火紅色鑲著金龍紋的地毯直達寶座,殿內以三十六根雕龍鑲玉金柱支撐,殿頂的蟠龍藻井做工精湛、意境深遠。最為醒目的是那塊懸於堂上的匾額,上書「乾元歸心」四個端正金色大字,令人頓生肅穆之感。

「早讓你住進宮裡,天天為寡人做菜、陪寡人聊天,你總推說有事,什麼事比寡人還重要啊?妙兄?」

眾人聽這沉穩有力的語言,抬頭一看,卻見一赤色垂髮之人,他如流火般的長髮垂至腰部,雙眉似劍刃,朗目如丹鳳,白凈的面容上帶著一些紅潤,嘴邊的八撇鬍鬚與下頷的一小段垂須更添他的威勢。但見他身穿一襲紅色龍紋錦袍,肅立於聖座之前,雙手負於身後,目光悠長而又鎮定地掃過一遍在場之人,氣魄十足。

焚天俯視眾人,薛燕見他目光威嚴而帶著幾分灼熱,不敢正視,便借勢故作恭謙地低下頭,其他運送貢品的妖精幸而得見焚天尊顏,亦是個個畢恭畢敬地跪下身來,哪敢抬頭看?殿上惟有阿妙與司徒雲夢在仰視那座前的妖主焚天,阿妙是一副自然而然的樣子,雲夢則是用玉眸緊緊盯著這個渾身豪氣之人,想看看他究竟是好是壞。

焚天見眾人之中,惟有雲夢最為出眾,不由得也把目光鎖在她身上,見面容俊美的她潔白無瑕、一塵不染,眾人低頭她卻抬頭,且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清靈的芬芳,焚天不禁心頭一顫,問道:「這位是……?」

阿妙連忙引見道:「這便是我跟你說的琴仙咯,他可是周遊各界的散仙啊。」

「哦?」焚天對此似乎很有興趣,目光深邃地對雲夢道:「琴仙兄,敢問姓甚名誰?可有名號?」

雲夢見焚天盯著她看,心裡又覺得一陣澀然與不安,她想起薛燕教她的話,便安然合上玉眸,把扇子一展,在身前搖了搖,沉聲道:「小仙喚作孟雲,至今已暢遊各界有百餘年時間,單從我倆的外觀而論,小仙更該尊稱你一聲大哥才是,又怎敢讓大哥叫我琴仙兄呢?」

「大哥?」焚天頗感意外,他睜大了鳳眸,忽而防身笑道:「哈哈哈!整座赤炎城,臣民們都叫寡人做『主上』、『陛下』,連妙兄也只叫寡人本名,唯有你格外不同啊。」

薛燕擔心雲夢說錯話,輕輕踩了一下她的腳後跟,示意她別亂說話,雲夢也有些憂心,便不言語。這時,焚天見雲夢不說話,便又莊重地問:「孟雲賢弟,我這裡蜀山如今易進難出,你來此地,該不單是為了給寡人奏琴吧?」

「當然不是。」雲夢閉目沉聲道:「實不相瞞,小仙有一摯友,前段時間不慎落入此界,他有傷在身,小仙甚是擔心,便特意帶著琴童來此尋他。」說到這裡,她刻意睜開玉眸望向焚天,一邊小心觀察他的面部表情一邊問道:「不知大哥可曾見過他?」

焚天聽了雲夢的話,面色變得凝重,他沉默了片刻,微微皺了皺劍眉,終於目光鎮定自若地向雲夢道:「不曾見過。但既然孟雲賢弟開口了,寡人會多加註意的,不如你先說說他的外觀相貌,寡人也好叫蜀山留心尋找,一有消息便告知與你。」

雲夢便簡略地說了說韓夜的外貌,焚天聽著,劍眉之間凝起一股淡淡的冷峻,他肅穆地點了點頭,什麼也沒再多提。雲夢愁眉一皺,望著泰然自若的焚天,抓緊了手裡的摺扇,擔憂地心道:「燕兒說得真對,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原以為焚天是個光明磊落之人,可他明明抓走了夜,還騙我說沒見過,我該不該馬上質問他呢?」

雲夢猶豫著,便去看薛燕,薛燕卻朝她使了個眼色,讓她去看焚天,雲夢皺眉細想:「燕兒的意思,無非是讓我接近焚天,焚天身上靈氣之強,遠非我們所及,我若當場揭破他,他發起怒來,我們怎麼可能敵得過?更何況他手下還有那麼多精兵強將,權宜之計,我只能先取悅於他,這樣或許還能打探到夜的下落。」

雲夢念及於此,便向焚天作揖道:「勞大哥費心了,實在過意不去。」

「誒!這是哪裡話?」焚天爽朗地朝雲夢一揚赤袖,道:「寡人與你一見如故,你的朋友便是寡人的朋友,區區小事,何談費心?」

雲夢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便不多言。

或許是焚天心中有愧,也或許只是這位妖主今天心情好,他向眾人一抬手,道:「諸位,寡人今日甚歡,不如都留下與寡人共享晚宴,如何?」

能和主上共宴,這是多麼鄰人激動和開心的事啊?隨行的妖精們心中無不歡喜,便都低聲下氣、情緒激昂,阿妙倒是無所謂,雲夢和薛燕也不拒絕,於是,焚天便開席了。

但見那妖主泰然往聖座上一坐,赤袖一揮,地上竟升起一陣火紅色的光芒,火光褪去,數十張玉質案台便出現在乾心殿兩旁,每個案台後都擺有一個用以坐人的蒲團,焚天把赤袖一揮,道:「請諸位入座。」

眾人或小心翼翼、或誠惶誠恐地坐到座上。

焚天拍了拍手,殿外飛來一隻身形瘦小的鸚鵡,落於他的聖座靠背上,焚天沉穩地道:「御史大夫,去和膳房說,今日多備菜,寡人要宴請客人。」

「微臣遵命。」鸚鵡點了點頭,便向殿外飛了出去。

阿妙望著飛出去的鳥,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向焚天道:「你今天是怎麼了?從沒見你在乾心殿辦過宴席。」

焚天威然而笑,只掃向眾人,又時不時望向雲夢,一言不發。

雲夢總被焚天看著,不免又有些心慌意亂,便把微紅的俏面低下,一邊搖著摺扇一邊望著玉石桌台,皺眉心道:「他如此盯著我看,該不會識破我的女兒身了吧?」

雲夢正坐立不安,卻見身旁候著的薛燕那麼安然自得,便以扇掩面、小聲問道:「小草,他那樣看我,你說會不會……?」

「他看讓他看,你別不自在。」薛燕故作卑怯地把頭望著地上,嘴裡小聲道:「只要他自己不提,你又何必多心呢?臉皮一定要厚。」

雲夢覺得薛燕說得有理,便閉目緩了緩氣,鎮定了許多。

膳房備菜無疑是需要時間的,桌上的碧焰果和早已涼透的魚都沒人動用,焚天對阿妙道:「妙兄,寡人看你還是住進宮裡來吧?這宮裡要什麼沒有?這樣老是大老遠從你店裡送來,早不新鮮了。」

「那我也沒辦法啊。」阿妙無聊地打著呵欠,道:「呆在你這宮裡悶得慌,反正打死我也不留在宮裡,今天不是帶了人給你解悶嗎?你找他們不就成了?」

阿妙這麼一說,焚天便又將他那熾熱的目光移向雲夢,威儀的臉上看不出他有多心虛或是不安,而他對雲夢的好奇早就超過了他對此人的警惕。

雲夢自然不敢正視焚天的目光,只把玉眸閉上來,倒顯出一副冷俊沉著的俊俏模樣,焚天越看越難以撥離視線,便客氣地問:「孟雲賢弟,聽妙兄說你琴藝精湛,既然現在菜肴都未上桌,何不為諸位彈奏一曲呢?」

「嗯?」雲夢聽焚天這麼一說,便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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