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伴君同游 第七十六章 狼嗥

白朗早已出離憤怒,冷月也因此變得暗淡不少,方圓數十丈之內的土地卻是恐怖地顫抖著,石板岩土漸漸被剝離地面、懸到半空,韓夜和薛燕在強大的妖氣之中雙雙想著接下來該如何對敵,而白朗則已打算使出他全部的力量消滅眼前這兩個礙事之人。

正當劍拔弩張之時,卻聽一個女聲道:「夠了,白大哥,不要再打了!」

「霜妹?」白朗當然知道那是誰的聲音,他什麼也沒想就收回了所有妖力,大地恢複了平靜,石板土灰也紛紛落到地上,他轉過頭去,看向石欄前坐著的楚凝霜,卻見凝霜憔悴的臉上掛著三分驚恐、七分擔憂,她皺著淡淡的柳眉問道:「白大哥,你真的要置他們於死地啊?」

「我……」白朗低下頭來,頗有些委屈地急道:「霜妹,他們不死,會壞了我們的大事啊!」

「沒有什麼大事,他們關心我,就是我楚凝霜的朋友~!」凝霜雖然目光很空洞,眉間的擔憂和焦慮卻極為明顯,她堅定而帶些不悅地道:「白大哥,如果你只是為了我們的事而要傷害他們,今生今世我也不會再原諒你了。」說最後一句話時,凝霜很是痛苦地搖了搖頭,看起來很不希望白朗犯下什麼殺孽。

「霜妹……」白朗真的害怕了,他放下了雙手,驚訝和不甘都寫在了臉上,想了一會兒,他終於咬了咬牙,堅定地道:「我知道了,我不會傷害他們的,放心吧。」說完,他望了望夜空,空中的滿月又變得明亮,他稍稍舒展了眉頭,向凝霜走去。

薛燕見白朗在向凝霜靠近,警惕心一直沒消除過,她怒道:「妖孽,你少用那些花言巧語騙人了,我是不會讓你接近凝霜的!」

白朗此刻的眼裡似乎就只有凝霜一人,乃至於薛燕翻出幾根繡花針打他,他也不躲不擋,只是向著前方默默地走著……

再說韓玉帶著司徒雲夢來到了院子的正堂前,借著明亮的月光指向正堂門頂畫的一道咒印,對雲夢道:「夢姐姐,這種咒印是妖類常用的秘法,白天看不清楚,月光下咒印才會變得清晰。」

雲夢望著那奇特的咒印,柳眉一蹙,道:「那,這是什麼咒印?」

「四象地縛牢。」韓玉回憶著她在經樓里學到的知識,道:「如果小玉沒記錯,這屋子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畫有類似的咒印,這種咒印需要很高深的土靈力才能發動,可將人困於地下十丈處,令其再無法重見天日。」

「竟有這樣的妖術……」雲夢收攏月眉問道:「可有破解之法?」

「有的。」韓玉沖雲夢點了點頭,手探向囊中,道:「幸好風靈符還剩幾張,不過小玉不會風靈仙術,仍需姐姐幫忙。」

「嗯。」雲夢柔聲道:「只要用得著我的地方,但說無妨。」

於是,韓玉拿出一張風靈符,以右手食指與中指夾住、置於身前,默念一段咒語後,她縱身一躍,跳至空中,將風符往門頂咒印處一貼,風符上綠色靈光一閃,無風自動起來。

接著,韓玉又分別在院門內側、柴房上、凝霜卧房上找到了類似的咒印,便以同樣的手法貼上風靈符,四符鎮住四方,整座宅院開始劇烈搖晃。這時,花斑鼠也從地上鑽了上來,跳到雲夢若蘭的掌心,四肢朝下,恭敬地道:「仙女大人,小仙回來啦!吱~!」

雲夢很溫和地望著小老鼠,道:「怎麼樣了?她們都在地下嗎?」

「對啊,那些姑娘像被施了什麼法術,全都昏睡著呢!」花斑鼠站起身來思考了一陣,道:「位置和深度我估計在這院子中央的地下十丈處。」

這時,韓玉走過來,拽了拽雲夢的素袖,道:「夢姐姐,風靈符已經布置好了,姐姐只要向著這個院內的中心發動風靈仙術,四象地縛牢自破。」

「嗯。」雲夢當然也想快點,她既擔心地下少女們的安危,又害怕韓夜會出事,於是閉上玉眸,她伸出自己那雙恍若嬌蘭的素手,朝著院子空地的中央一展白袖、攤開雙手,漸漸地,一陣帶著馨香的暖風吹起,花斑鼠知道她正在施法,便很配合地跳到她的香肩之上,不妨礙她做動作。

風力越來越大,院中之人紛紛退到屋內檐下站著,卻見施法的美人兀自閉著美眸,月眉輕舒,身上裹著的白衣和臂上繞著的絲帶隨風舞動。那袖口向後翻飛,露出一截恰似蓮香雪藕的纖妙玉臂;那衣襟向兩旁略微分開,露出一塊盡顯傲人胸姿的杏黃抹胸;那羅裙向上輕輕撩動,露出一段恍若凝霜玉蘭的白皙小腿。

美人那流水般的烏髮映著月光與風共舞,在玉胸間撥動,在柳腰間搖擺,在素手間纏綿,絲絲縷縷,如詩如夢,更襯她妙曼勾魂的身段。

花斑鼠坐在雲夢溫軟的肩頭,為仙女大人的美妙所驚嘆,在場眾人也望著這個美人幾乎獃滯,這時,院中空地上的風力已達到了一個很高的程度,繼而形成了一道直立蒼穹的龍捲風。

龍捲風足有數丈之粗,卷襲著地面,將地上的土灰碎石盡數吹至空中,與此同時,院中四面的風符一併發出明亮的綠光,整個宅院中央巨響連連,沙石土壤全被龍捲風帶到高空、甩至遠方。

待沙土盡去時,雲夢這才收歸手來,把雙手端莊地置於腹間,睜開玉眸,風停聲息,她一看院中,只見其中央方圓四丈之內已成了一座深不見底的圓坑,而令人驚奇的是,圓坑之中竟有盤旋階梯直通坑底。

就在眾人對此驚愕不已時,雲夢卻很鎮定地對韓玉道:「我們下去看看吧,小玉。」

韓玉一點頭,二女便沿著階梯緩緩走了下去,其他人回過神來也紛紛跟上,眾人手裡的火把照亮了黑暗的盤旋之路,待下到坑底時,他們卻又為之驚訝不已……

半夜涼秋,正值明月的銀輝灑滿大地之時,月下的青陵台因激斗而變得狼藉不堪。台上有一位素衣女子倚坐於石欄旁,表情擔憂地側耳聆聽著周遭的一切;又有一對俠裝男女立於素衣女子不遠處,凝視前方、表情複雜不已;還有一個白衣襤褸的男子,用左手抓著流血不止的右臂,勉力支撐著身體向前走著、走著。

欄前的凝霜看不到這一切,韓夜和薛燕卻看得真真切切,只見全身已傷痕纍纍、身上插滿暗器的白朗,拖著晃晃悠悠的身軀,步履沉重地向著凝霜前進,每走一步,身上傷口湧出的鮮血便會滴落到地上,原來純白的長衣也早已被鮮血染成深紅一片。

儘管無力、儘管痛苦、儘管艱辛,白朗的目光卻仍舊堅定不移,他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次被薛燕擊退、倒下、爬起、前進,已經數不清身上有多少大大小小的傷,但他從未還過一次手、傷過一次人,他始終記得他對凝霜的承諾,只是無怨無悔地向著凝霜前進。

終於,薛燕動搖了,完完全全地動搖了,她放下手來,再也不忍攻擊白朗,擔憂而不解的她蹙起纖眉,細軟的手緊緊地牽著身邊男子的衣角,水靈靈的美眸里幾乎要湧出淚來,她輕聲道:「為什麼啊……都已經這樣了,為什麼他還要前進啊?」

韓夜閉上清眸,哀嘆一聲,道:「放他過去吧……這一切,只是因為一個『情』字,至少,他對凝霜的感情並不虛假。」

白朗走著走著,忽覺兩腿一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跌倒在地。

「白大哥?」凝霜側耳聽著,皺著淡眉,焦心地道:「你、你摔倒了嗎?」

「沒有……」白朗試著雙手支地想讓自己站起來,但他早已無力起身了,他只能一點點向凝霜爬著,地上拖出一條深深的血痕,他似乎一點也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只是面容蒼白地向十數步之外的凝霜笑道:「霜、霜妹……別擔心,白大哥、白大哥沒事,呵呵。」

「真的嗎?」凝霜的眉頭稍稍舒展,她側耳傾聽白朗的聲音,關切地道:「可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受了傷啊?」

「與人斗戰,難免受點小傷。」白朗勉勵想讓自己的吐息平穩,他向前爬著,安慰道:「白大哥答應過你的事,一定、一定會做到的。」

凝霜向著遠處肯定地點點頭,柳眉一蹙,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相信白大哥啊。」

此時,白朗與凝霜只隔三步之遙,他見韓夜和薛燕二人沒打算再來阻攔,便抬頭望了一眼空中皎潔的明月,笑了一笑,勉力抬起胸膛,右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小瓷瓶似乎保護得還算好,激烈的打鬥過後竟然未碎。

白朗手裡握著這瓶子,左臂按住地面發力,匍匐前進,他終於費盡心力地來到了凝霜身邊,笑道:「雖然有些阻礙,但現在月色正濃,也是服藥的好時候。」說著,他用右手握住藥瓶,左手抓住凝霜身邊的石欄,右手胳膊費力地搭到橫欄上,好不容易才坐起身來,他湊近凝霜,把手裡的藥瓶塞到凝霜手心,道:「霜、霜妹,來,喝下這瓶葯。」

薛燕雖說不想再傷白朗,卻也不放心他的葯,便睜著盈盈如水的眼眸,低聲而又遲疑地道:「凝霜,別喝他的葯,別喝……」

白朗對於薛燕的勸阻不再惱怒,而是微笑著向凝霜道:「霜妹,快喝吧,白大哥、白大哥是不會害你的。」

凝霜有些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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