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伴君同游 第六十五章 攜美行

前方的路,較之前倒不那麼陰暗,但卻更為艱險。

首先是一些飄蕩在陽光下的亡魂,他們因為長期吸取陰氣,法力高深,已能在白天之間行動,這些亡魂雖然兇猛,但遇著夜、夢二人,也頂多吼叫兩聲,便紛紛避讓。

但最令人頭痛的卻是一些似人非人的妖物,一種叫做敖因①,他們穿著破爛的草葉衣裙,舌頭長長伸出口來,爪子鋒利,專以扒開人的頭顱吸食腦漿為生;另一種喚作鑿齒②,他們長著和鑿子一樣的長牙,穿透下巴露在外面,手裡拿著人們生前用過的武器,在沼澤地里來回巡視尋找活人,藉以得到更多的收藏品和人肉。這兩種類人妖嗜血成性,很多活人之所以變為厲鬼,全是拜他們所賜,因此猛鬼們看到他們都躲得遠遠的,而他們本身缺乏修鍊,不會說人話、做人事,所以見到夜、夢二人便瘋狂地攻擊。

韓夜沒恢複多少玄元真氣,他見那些類人妖圍了過來,便對雲夢道:「雲夢,能用仙術消滅他們嗎?」

司徒雲夢望著這些似人非人的妖怪,蹙著月眉,苦惱地道:「可他們也是生靈,我……」

韓夜淡然笑了笑,一點也不責怪雲夢的猶豫,而是很果斷地左手一把抓住她的素手,然後右手拔出魔劍來,化出真武七劍訣的七把懸浮氣劍,拉著雲夢一往無前地向前沖著,見到上來的妖物就用魔劍砍成兩段。

雲夢是一個很不喜歡傷害生命的人,她見韓夜常以重劍斬斷敵人的身軀、刺破敵人的身體,頓覺手段凌厲,便一手由韓夜拉著一手挽著素紗絲帶,柔聲勸他道:「夜,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想你犯太重殺孽。」

韓夜知道雲夢也是為他著想,便把劍收回劍鞘里,喝了一口酒,對雲夢指了指背上那由粗麻布織成的劍鞘,道:「我始終沒忘記,這個劍鞘是你給我織的,你曾對我說,不要濫殺無辜,就好像這包裹著劍的劍鞘一般。」

雲夢聽聞韓夜還記得這些,不禁感動得玉眸里盈起淚來,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韓夜說著,運起掌力,打開左右兩個要攻擊雲夢的妖物,卻對雲夢凜然地道:「可師父也曾告訴我,這世間有很多事是沒有選擇的,我們不殺他們,他們一樣會去害更多的人,就像你上次對付的鼉妖,你雖對他仁慈,他不也是害死了很多人嗎?」

雲夢睜大了玉眸,心裡卻隱隱記住了韓夜的話。

韓夜又怕雲夢因想得太多而擔心,便鄭重地道:「雲夢,我可以答應你,絕不濫殺無辜,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種人。」

雲夢讓韓夜牽著手,也沒什麼好顧慮的,她看著這個穿著深藍俠裝的男子奮力地朝前方突進,很是享受這種被捧在掌心的奇妙感覺,便默默接受了這樣的命運,哪怕以後日子會比現在還要驚險,她覺得那也會是一種幸福吧?

映著日輝的美髮在身後飛揚,手挽的絲帶在空中曼舞,潔白的素衣和淡黃的羅裙與流風相伴,伊人如此多嬌,可惜男子只顧安危、專心突圍,也未曾回頭看過。韓夜攜著雲夢一直向前沖,越是前進,四周的樹木花草越發濃密,而追上來的鑿齒、敖因也越來越少。

「追、追不上了嗎?這些怪物。」韓夜回望相繼退散的群妖,已然有些氣喘吁吁。

「應該不是。」雲夢平靜地道:「似乎深處有更厲害的生靈存在,他們不敢追進來。」

「還有更厲害的?」韓夜心下一驚,卻又冷然對雲夢道:「雲夢,你跟著我,不擔心嗎?」

雲夢睜著春波萌動的玉眸,柔聲道:「如果跟著你都擔心,那我還能跟著誰安穩?」

韓夜淡淡地笑了,由於緊張的狀態已然消除,他便鬆開了抓住雲夢的手,在溫厚的大手與雪膚玉肌相離之時,兩人的心裡都湧起一陣莫名的失落,韓夜是想尊重雲夢,雲夢卻是不敢奢求。

繼續往裡走,便很少看見活動的生物了,更多的是靜止的奇花異草,不過到了這裡,卻彷彿進入了雲夢的領地,她一點也不擔心潛在的危險,只是問了更多關於韓夜的江湖經歷,懂得了很多的事。

「小心。」雲夢見韓夜正靠向一棵頗似柳樹的綠色怪樹,便一拽他的衣擺,把他拉了回來,道:「這裡有許多樹最好不要靠近,尤其是你旁邊的那種。」

韓夜上下打量那樹,也沒看出什麼異樣,便問:「有什麼危險嗎?」

「此樹名為化血樹。」雲夢指了指樹上垂下的類似柳條的東西,道:「夜,你看那樹上垂下的枝條。一旦有生物靠近它,它便會伸出枝條纏住,然後分泌出毒液將獵物化成血水,血水落到土壤里就成了它的養料。」

「竟有這等妖樹?」韓夜聽雲夢這麼一說,仔細一看,才發現此樹周圍一丈內寸草不生、土壤肥沃,他清眉一皺,隨手在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往那化血樹上一扔,化血樹不會分辨東西,等有異物進入它便伸出枝條纏住,只消片刻工夫便將那扔出的樹枝化成了汁液!

「好厲害的樹!」韓夜驚道。

「不必擔心。」雲夢端莊地把雙手置於腹間,嫻靜地道:「這些樹比其他樹特別多了,很容易辨認,我們繞過去就是。」

「好。」韓夜小心翼翼地繞過那樹,下意識地拉起了雲夢的素袖,有些緊張地道:「跟著我,我不想你變成那樣。」

韓夜的擔心究竟是不是多餘,恐怕只有雲夢自己明白,她見韓夜的擔心的樣子與八年前那個男孩相差無幾,不由引得一陣桃紅浮現在玉面上,她溫柔而帶些笑意地道:「不會的,夜。」

儘管雲夢這麼說,但一想到這麼美麗的女子要被怪樹化作血水,任誰也捨不得,何況是自己心裡喜歡的人呢?

二人繼續前行,雲夢看到一些花草,均告知韓夜它們的厲害,有些身上長刺帶有劇毒,有些分泌出的液體可以腐蝕來者,有些伸出的根枝可以纏死生靈,到此,韓夜方才明白先前那些類人妖為什麼不追來了,這裡的植物比他們可要恐怖多了!

雲夢輕輕撥了撥耳畔柔亮的青絲,將如蔥玉指指向一些鮮艷的、巨大的花朵,對韓夜道:「這些花草叫做無歸草,倒是對我們沒危險,因為它們是專以捕食小動物為生的,不過大者也會食人。」

韓夜心想雲夢是個大家閨秀,平時又不出門,為何看到這些花草竟如此了解,他正開口欲問,這時,卻見一隻小鳥落在那無歸草的花蕊之上,怪花感觸到生物來臨,立馬快速合上花瓣,成為了一個將獵物困在其中的花苞。

雲夢急急忙忙挽著繞臂絲帶趕了過去,白皙玉指輕輕在那花的花瓣上點了一點,那花竟因此奇蹟般地張開了,露出了花蕊,也露出了倒在其上奄奄一息的小鳥。

雲夢皺著柳眉,滿懷憐惜地將小鳥捧在蘭花般的掌心,輕輕撫摸它被怪花汁液浸泡過的羽毛和身體,溫聲道:「以後可要小心了,不然就沒人能救你了,知道嗎?」

韓夜雖早知雲夢有憐愛之心,但今日見了此情此景,才頓覺這個嬌美女子的可愛,於是便站在一旁展眉觀看雲夢那動人的姿態。

雲夢花了不長不短的一段時間,終於讓小鳥恢複了生機,她優雅地展開白蘭般的右手,左手挽起右手素袖,便將掌心的小鳥放飛了出去。她翹首眺望小鳥離去,柔情似水的玉眸里倒映著那自由自在飛翔的歡快生命,絕世的容顏展現著迷人的微笑,那一刻,卻在這小鳥身上想到了一個人。

「燕兒,坦白說,我心裡是很嫉妒你的,你那麼完整,我卻這麼殘缺,可你對我們又這般真誠,我當然只盼著你能給他更多的溫馨。」雲夢把右手又輕輕地放到胸前,仰望藍天,滿懷憧憬地心道:「我想,什麼時候能像這鳥兒一樣,自由自在、無憂無慮,那該多好啊?」

韓夜望著雲夢那滿懷期盼的樣子,只是淡淡而笑,並不催促,而雲夢良久才回過頭來,見韓夜一直盯著她看,不禁臉又一紅,月眉一蹙,道:「我、我們走嗎?」

「好。」韓夜說著,便帶著雲夢往更為神秘的前方行進。

看到薛燕時,他的笑容會變得愉悅。

看到妹妹時,他的笑容會變得柔和。

那麼,看到雲夢時,他的笑容會不會變得溫暖呢?

答案只在隱沒於林中的那個男人身上……

話說夜、夢二人離開醫仙居所已有兩天,正堂里,薛燕、韓玉、聖書醫仙三人圍坐在一張擺滿菜肴的桌子前,旁邊還趴著一隻熊貓,薛燕托腮生著氣,醫仙依舊不以為然地看書,韓玉則拿著飯碗、舉著筷子,目光在這兩者之間遊離,她也不好意思吃飯,因此氣氛就變得有些尷尬了。

「小玉,你先吃。」薛燕環抱雙臂,水靈靈的眼眸盯著醫仙,氣道:「我要看著這死老頭活活餓死為止。」

「哦。」韓玉柔眉一動,便自己吃起飯菜來。

這時,聖書醫仙也動了,他左手繼續拿書,右手舉起筷子夾了一塊魚塞到嘴裡,然後一邊看書一邊道:「我可沒說要餓死自己,只是你做飯做早了,我須按時辰吃飯……嗯,還做得馬馬虎虎吧……」

「馬馬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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