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伴君同游 第六十二章 憶昔月

韓夜一臉錯愕地望著聖書醫仙,他卻是不止一次聽過「長空」這個名字了,心裡不免疑問。

「長空師叔?」韓玉望了望韓夜,又不解地對聖書醫仙道:「他是我哥,怎麼會是長空師叔呢?前輩是不是看錯了?」

聖書醫仙這才漸漸平復了情緒,嘆了口氣,對韓夜道:「許是我看錯了,長空那傢伙不可能還沒死,我也只是覺得你們氣息相近罷了。」

韓夜只是不知聖書醫仙為何情緒如此激動,便問:「前輩莫非與長空曾有過節。」

「告訴你也無妨。」聖書醫仙嘆道:「蜀山太素真人原名上官靈素,乃我生母,元雲與元頤也算我師兄弟,但我不想呆在蜀山修道,更喜歡鑽研醫術,因而後來我便隱居於此,因而不算在蜀山長老之列。」

薛燕一皺纖眉,問:「那,那個叫長空的怎麼又和你結下樑子了呢?」

聖書醫仙很是緬懷過往的美好,他望著正堂外那一縷縷陽光和一株株青竹,溫和地道:「我年少時常愛在蜀山的思過峰上辨識花草,一日,我在花草叢中采草,卻見一個冷艷如霜的美姑娘坐在那裡暗暗哭泣,那姑娘我以前沒見過,也不知是怎麼到後山的,我當時還以為是女鬼什麼的,有些心怯地要跑,卻被她逮了個正著。」

說著,聖書醫仙低頭笑了笑,道:「她說她不喜歡別人看到她哭,又見我只是一人,便叫我發誓不把今日之事說出去,我只好發誓,然後她才告訴我她本叫孟惜月,原生在一處小村莊,後來那個村莊遭妖物燒殺,等我母親趕去相救時,只剩她這一條人命了。」

雲夢很是同情惜月的遭遇,便蹙著柳眉,關心地柔聲問道:「那後來呢?她被你母親接上山來了對嗎?」

聖書醫仙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母親很是憐憫她,便把她送到太易真人門下修行,歸於『蒼』字輩,道號蒼月。」

「蒼月?」韓夜、司徒雲夢、薛燕聞言,想起揚州那晚那個宮畫眉、水玉眸的奇女子,又想起她和長空的關係,這才漸漸明白了些。

「她是個很要強的人,只想找到屠村的那個妖孽替她親人報仇,我見她那麼傷心,便跟她說了很多話,她說她以後傷心的時候就來找我,所以我們常常會在那後山互訴衷腸。」聖書醫仙回憶過去,面上帶著絲絲甜蜜,他道:「漸漸地,我對這個外表堅強、內心柔弱的姑娘也動心了,或許是受了她的影響吧,我也在心裡暗暗發誓要幫她報仇,所以那段時間也主動找我母親學了許多仙術,直到那天……」

聖書醫仙說著,帶些不舍和傷心,他道:「那天,後山的花開得很顯眼,她帶著一柄紫鞘寶劍來向我道別,臨行前親吻了一下我的面頰,她對我說,她心裡很捨不得我,如果她能活著回來,就與我繼續這段感情。」

薛燕聽了,便纖眉一挑,道:「她一定是想報仇,你別讓她一個人走嘛!至少也陪著她一起去啊!」

「我當時沒想這麼多。」聖書醫仙嘆道:「那天,她說完想說的話,很直接地轉身就走,在那滿山的飛花里,我的眼中只有她那一襲紫色的道衣,還有那冷艷的背影。」說著,聖書醫仙合上眼來,把手上的書放到身旁茶几上,傷懷地道:「後來我從其他師兄弟口中打聽,才知她下山去過很多地方、認識了很多人、撞上了很多事,等我想下山去找她的時候,她卻已然報了仇,回了蜀山。」聖書醫仙談起這些,丹鳳眼裡卻忽而放出些許明光,他道:「回山後,她先找了我母親和她師父,然後才帶著我去了後山,她對我說,謝謝我在她最需要關懷的時候給了她溫暖。我當時很激動,與她在花草叢中相擁而泣,我想,那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光了。」

雲夢很是憧憬這樣的美好,她問道:「那後來你們終成眷屬了嗎?」

「我們要是成了眷屬,如今這隱竹林里會只剩我這個孤家寡人嗎?」聖書醫仙無奈地笑道:「惜月很美,加上她有這麼一段傳奇經歷,更是很快成為眾多蜀山男弟子心中傾慕的對象。」

韓夜似乎明白了,他淡然道:「那其中就有長空吧?」

「當然了。」聖書醫仙頗帶些厭惡地道:「長空這傢伙是太初真人的三弟子,雖然天資奇高,但卻是個流氓,他最喜歡和別人爭,尤其是當他開始關注惜月,便一直想博取她的芳心,當時我和惜月都沒把他太當回事,我更是對他嗤之以鼻。」

薛燕聽了後喃喃道:「那個長空不會和紀文龍一個德行吧?」她忽然又意識到這話不能講給雲夢聽,便趕緊自己捂住了嘴巴。

聖書醫仙接著道:「那時,我們三人之間發生了很多事,儘管長空很努力,但惜月始終打算跟我一條路走到盡頭。然而命運總是作弄人,後來山下有妖魔作亂,長老商量各派一門下弟子組隊、一起下山平妖,母親決心派我去歷練,太易真人派出了惜月,太初真人派出了長空,其他長老則由於閉關沒有參與此事,於是,我們三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一起結伴同行了。」

「有意思。」薛燕纖眉一展,笑道:「你們這三人之間一定有不少事發生。」

聖書醫仙點頭道:「一言難盡。我是用仙術的,必要時也會施毒,惜月用劍和符法,長空用劍時偶爾也玩些別的花招,我們三人在江湖上降妖除鬼,也算小有名氣了,三人屢次度過危機,也因此結下了深刻的友誼。我最受不了的是,長空為救我傷過不知多少回,我問他為什麼要救我,他說我們是同伴更是公平競爭的對手,所以他寧願自己死不能讓我有事。」

韓玉頷首道:「由此看來,長空師叔還是挺重感情的。」

聖書醫仙很是苦惱地道:「這個可惡的長空,好幾次弄得我熱淚盈眶,我心裡或多或少地把他當兄弟,可當友誼和情愛交織,我都不知道如何抉擇了。那個時候,惜月也很迷茫,我們誰都不想傷害誰,於是等完成使命後,我們便就此別離、天各一方。我搬來這隱竹林專攻醫術,長空繼續在江湖上行俠仗義,蒼月就多半在蜀山上潛心修鍊、回報恩情。」

雲夢不解地問:「你們三人,便這樣維持下去嗎?」

「我原也這麼以為,我們三人每當想起,倒是偶爾會相聚。」聖書醫仙嘆道:「不知過了多少年,我在隱竹林里養的熊貓都快成精了,突然有天,蜀山來人說惜月在花雨谷附近被一個法力高深的妖類所傷,中了劇毒、危在旦夕,我便心急如焚地趕了過去。」

聖書醫仙說著,頓了頓,道:「當我到那裡時,惜月已經快不行了,我雖能解她身上的毒,卻不能救她的命,正當我痛苦萬分之時,長空卻說他願把自己精元奉送給惜月,求我以轉精之術續她性命。可是,奉送精元的人將損盡陽壽,也只是最多活三個月罷了。」聖書醫仙說著,低下頭傷感地道:「惜月醒來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她問長空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們知道長空是怎麼回答的嗎?」聖書醫仙把鳳眸望向眾人問道。

四人皆想聽聖書醫仙把這故事講完,便靜靜地聽著。

聖書醫仙悵然笑道:「這傢伙真夠狠的,他對惜月說:蒼月,我就是要讓你一輩子都記得我,莫說只能活三個月,就算下一刻要閉眼,我也不忘當初對你的誓言。」聖書醫仙搖頭嘆道:「結果我輸了,惜月聽了長空的話再沒有猶豫,第二天就嫁給了長空,陪他安靜地度過了三個月珍貴的時光。長空陽壽用盡,臨死前也勸惜月跟我,惜月卻沒有答應,她說她這輩子只能嫁一個男人,因此長空走後,她與我雖然有意,可我倆再也沒法走到一起……」

說著,聖書醫仙不知是怨恨還是緬懷,他朝著門外怒道:「長空,你這混蛋,搶了我的女人!害我孑然一身、孤寂至今!而我卻不能找你麻煩!」說著,聖書醫仙把手放在茶几上的書本處,情緒卻有些低落。

四人聽聞了這個故事,才明白長空、蒼月和眼前這位前輩三人的感情糾葛,不禁感慨萬千,然而雲夢卻更擔心韓夜的安危,她把右手放在胸前,對聖書醫仙柔聲道:「前輩,您從前的過往非常動人,但時間不多了,請快些給夜驅毒吧,雲夢感激不盡。」

聖書醫仙從追憶中晃過神來,這才對雲夢道:「你知道我的規矩,是我親手用轉精之術斷送了長空的命,也是我親手掐斷了自己感情,所以,我不打算再用醫術救人了。」

「規矩是人定的嘛!」薛燕沒好氣地道:「人家都說醫者父母心,你卻不以解救病者為榮,反倒找這些歪七扭八的借口,到底什麼意思啊!」

聖書醫仙又把茶几上的書拿在手裡,對薛燕泰然自若地道:「總之,我就是不想救人,明知自己救得了,但就是要看著這個人死,這樣不很有意思嗎?」

薛燕明眸一轉,把雙手環於身前,對聖書醫仙笑道:「原來你也不過是個庸醫,因為你一個人都救不活,所以才說不救人,對吧?」

聖書醫仙可不吃薛燕的激將法,他拿起書來正準備悠閑地看,但云夢此刻早是心急如焚,便把右袖放到胸前,向聖書醫仙愁眉求道:「前輩,求您救救夜吧,如果能救他一命,叫我做什麼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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