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安見前來相助的那個僧人赤發虯髯、十分面熟,便道:「了塵,是你嗎?」
「原來你小子還認得我啊?」了塵怒目一睜,道:「三年前你獨自離寺,卻都不來跟我道聲別,這筆賬我還沒和你算呢!」
「了塵。」裘安溫厚地看著這個曾經一同修業的神武寺弟子,忽而忘記了傷口的疼痛,只是微微一笑,道:「幾年不見,你性情變得沉穩許多了,神武寺是我最珍視的地方,卻不是我的歸宿,因此我也不能在那裡遁入空門,我怕大家太捨不得,本來連師父那裡我也沒打算去的,但師父對我恩情太深,我卻忍不住……」裘安說著,想起往日在神武寺的點點滴滴,臉上淌過兩行熱淚,他問道:「對了,你的小徒弟現在也長大了吧?師父他老人家好嗎?」
「可、可惡!」了塵握著鐵棍,吐息也變得有些急促,他有些顫抖地橫眉怒道:「你這傢伙一直沒看過你澄心師侄,他都不記得你了。你走之後,師叔就老望著門口,問我你什麼時候再回來,他想再看你一眼,看你還過得好不好,除了慧明師弟,你算是他最珍視的人了,知道嗎你這傢伙!」
「師父……」裘安想起覺空那蒼老而慈祥的面容,不禁感觸良多,人啊,之所以在六界中熠熠生輝,只是因為他們最明白什麼叫感情,而裘安不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他聽到了塵的話後,不知是因為傷痛還是心有所感,身體往後踉蹌退了兩步,他苦搖頭來,嘆道:「師父,您還挂念著我這個劣徒嗎?其實……其實徒兒也想你啊!可是一旦我回去,或許就不會像三年前那麼下得了決心離開了,畢竟我曾是八卦門的弟子,又如何能再做神武寺的僧人?」
「你以為你走了我們就不拿你當神武寺的人嗎?算了!我現在不想和你談這破事!」了塵說著,手臂微微顫抖,他把鐵棍握住朝外橫著伸出,怒聲道:「裘安,師叔說你不懂兵器用法,叫我有機會見到你就把這套醉八仙棍法傳給你,你給我坐到那邊去看好!」說著,了塵便將手指向碧水宮那桌,示意他坐過去。
「了塵……」裘安皺著眉頭,有些感激地道:「三年沒回過寺,雖然不知道還有沒有資格,但我真的很想叫你一聲——師兄!」
虯髯僧聽著裘安的話,一想到昔日那彷如兄弟的情緣,深受所感,情緒都有些控制不住了,他忍著淚、收著粗眉怒聲道:「少、少給我廢話!給我坐過去運功療傷!」
裘安也算清楚了塵的個性,他走了過去,回頭還多看了一眼他師兄。
李銀松覺得自己作為武林前輩,不該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插嘴,他見了塵上來助陣,想了一會,不打算再和這個和尚起衝突,便面作祥和地笑道:「了塵啊,先前老夫和那位年輕人有些誤會了,現在既知他是神武寺的人,老夫也就不計較了,此事就罷了吧,何必兩敗俱傷呢?」
「可我要和你計較!」了塵用鐵棍指著李銀松,左手緊緊握成拳,他粗眉一豎,盛怒吼道:「你把我師弟傷成這樣!我若輕饒了你就不叫了塵!」
李銀松想不到了塵看似粗礦,實則內心卻是那種極度重情義之人,正如先前澄心對薛燕所說,了塵雖然有時很兇,但是對自己人卻是好得不得了,因此李銀松又一次打錯了算盤,在他對了塵的行為大惑不解時,兩人已然打了起來。
只見了塵手持鐵棍三步退五步退,踉踉蹌蹌,晃晃悠悠,眼中迷離,心卻清明,李銀松見了塵那幾欲跌倒的動作,不知他是攻是守,深邃的眼眸透出一絲驚詫,但他迷惑了一陣,卻決心拋鉤子佔個先機。於是他朝著了塵將飛爪擲去,了塵彷彿不知飛爪來襲一般,眼睛四下遊離,但到飛爪攻至面前時,他竟一個側身躲過了飛爪,身體有些立不穩便用鐵棍支地,自己則倚在鐵棍上,頭向後仰,腳向前抬,恰似羅漢醉酒,飄飄然目空一切。
李銀松見狀一驚,鐵爪飛出以後便往回拉,那鐵爪在空中一甩,又抓向了塵。了塵不慌不忙,將棍子舞了一圈,雙手握著鐵棍上的兩端往前一攔,鐵爪帶著鏈條便繞上棍子、撲了過來,了塵忙將頭往後一仰,躲過鐵爪的鋒芒,而鐵爪則繞了幾圈、再度纏在鐵棍上。
李銀松銀眉一皺,便把鏈子回拉,想趁著飛爪還未纏牢的時候將其收回,但了塵不給他這個機會,他雙手握棍、騰空而起,一個羅漢翻身,頃刻之間便將鐵鏈牢牢擰在了棍子上。然後他單跪落地,右手反握棍端往前突進。
李銀松使勁扯飛爪卻已扯不回來,他吃驚不已,見了塵棍子打了過來,便一邊用右手扯動鐵鏈限制鐵棍、一邊左手作爪抵擋了塵的攻擊,奈何了塵的棍法修為實在了得,只見他將長棍自右穿出,長端直打李銀松抓著鐵鏈的右手。李銀松疼痛難當,雙臂交叉,換成左手拉鐵鏈、右手出爪,了塵卻馬上將棍子一翻,握著棍子的另一端自左穿出,直打李銀松的左手。
了塵的棍子好似一隻怨恨的野鬼,只追著李銀松抓鐵鏈的那隻手打,打了數下,見李銀鬆手已鬆軟,了塵就勢雙手將棍子往回一拉,李銀松的鐵爪飛鉤便易了主。
李銀松見被對方繳了械,不禁羞怒不已,他心知鐵爪飛鉤這類武器打不得了塵的長棍,便將外衣一脫,露出了藏在腰間的一對精鋼刃爪,他將刃爪戴在左右手上,擺開一個大鵬展翅的動作,對了塵不悅地道:「我們再來打過!」
「哼。」了塵將鐵棍上纏著的飛爪鐵鏈取下,挺棍再戰李銀松。
薛燕見李銀松又換了武器,不禁纖眉一皺,氣呼呼地道:「這死老頭,裝備倒是挺多的。」
此時,裘安已坐在座位上,一邊運功療傷,一邊觀望著遠處的戰局,道:「一寸短,一寸險,那老頭若用刃爪貼身攻擊,師兄也討不了好。」說著,他不由自主地想把頭再偏過去一些觀戰,卻牽動了頸部的傷口,不由得皺了下眉,收回脖子。
「你受了這麼重的傷,應該好好休息。」梨花頗有些擔心地望著裘安道。
裘安再見這梨花,卻見她柳眉間伴著擔憂、杏眼裡透著關心,粉面生出陣陣美妙的紅,好一副江南美女的俠骨柔情啊。他心裡也是對梨花有些意思,便不敢多想,只是飽含歉意地道:「對不起,我還是輸了。」
梨花本來是有些擔心他傷勢的,聽他這麼一說,不禁杏眼驚訝地睜大著,然後又努力把微笑掛在臉上,她望著裘安道:「別說傻話了,你是為救我才挺身而出的,我只願你不要因此受太多傷,那樣的話,我心裡也不好受。」說著,梨花見裘安老盯著她看,又有些臉紅了,便低頭不再言語。
「就是!」玉兒接話安慰道:「大家都看到你有多威風了!只是李銀松那老色鬼太陰險了,欺負你手無寸鐵,你打不過他也很正常啊。」
梨花見玉兒開口說好話,便也笑了,道:「你幾時會講人話了?」
「難不成我以前講的是鬼話?」玉兒不以為然地說著,突然又壞笑道:「好啊~!梨花姐,我這麼幫你你還損我,是想我在某人面前揭你短吧?」
「你!」梨花杏目圓睜,本想抬手打她,但看到裘安在望著自己,便把手很安穩地放了下來,微低著頭,收斂了許多。
「對了。」裘安看著梨花道:「先前你問我名字是嗎?」
梨花當然知道裘安的名字了,不過她又很想裘安對她多說說話,便故作好奇地點了點頭。
「我叫裘安,心安的安,曾是八卦門弟子,後來被八卦門的人趕出來,便到了神武寺,也算半個神武寺弟子。」裘安說著,又笑著問道:「你呢?」
「我叫梨花,這名字是碧水宮的老掌門給我取的,我也是在碧水宮前輩和姐妹的呵護下才長大的。」梨花的確對於碧水宮有著很深的情感,一談到過去她便心中感慨。
「原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碧水宮掌門梨花啊!」裘安驚訝地道:「早聽別人說你貌美如花、俠骨柔腸,我也傾慕已久,不想今日能一睹芳容,太好了!」
「我、我有那麼好嗎?」梨花被裘安說得羞澀不已,俏臉已然緋紅。
玉兒則在一旁損道:「喂喂,還少加了一條『凶神惡煞』吧?」
玉兒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往梨花頭上潑冷水,而梨花則只能幹瞪著眼看玉兒,當然,她也不是真的生什麼氣,只是她讓玉兒損了這麼多年,早就養成了習慣,不回擊反倒顯得不合常理。
然而,裘安在欽慕梨花之際,也不得不多多關注了塵和李銀松的對決。
卻說李銀松戴上那對精鋼刃爪,揮舞迅速、身形如鷹,招招直攻了塵的要害,然而了塵的醉八仙棍法此時才真正完全施展開來。但見他左搖右晃、時仰時卧,以種種不可思議的動作避開了李銀松的刃爪,接著突然一個轉身,長棍自腋下穿出,直捅李銀松的腹部。李銀松未料及長棍竟可以從那種奇怪的角度打出,不禁心中駭然,下意識地雙爪交叉,合力夾住直捅而來的鐵棍。
雖說刃爪勉強抵住了棍子,但了塵卻頗橫眉一怒,手中鐵棍一轉,破開了李銀松的雙爪夾擊,然後他將長棍回抽,把靠近自己的這端搭到肩上,手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