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江湖攜手 第三十三章 幽魂

「女兒……」司徒勝很驚訝地看著這個他視若掌上明珠的女子,遲疑了一會兒,放下劍,卻沉下臉來,道:「男人之間的事,姑娘家摻合進來幹什麼?」

韓夜也很覺得驚訝,他勉勵站直了身子,疑惑地望著雲夢。

雲夢這時卻連看也不敢看韓夜,只對司徒勝道:「爹,夜不肯回去,是因為他還背負了很多東西,女兒只是想尊重他的決定。」

「我管他背負什麼?」司徒勝生氣地把袖一揮,道:「今天我只讓他跟我回去,任何人都別想改變我的主意!」

雲夢沒做任何動作,她的頭低得旁人幾乎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聽到她溫柔卻略帶堅定地道:「如果爹非要強行把他帶走,就請先取了我的命吧。」

這話說得多絕啊!司徒勝、韓夜、薛燕和澄心,他們誰也想不到一向溫柔嫻靜的大家閨秀會說出這麼令人震驚的話,紛紛都愣住了。

韓夜最先反應過來,他清眉一皺,斥道:「雲夢,別說傻話。」

雲夢沒有回韓夜的話,她三分冰冷七分婉轉地道:「與其逼他做不願做的事,讓他難受,讓我心憂,倒不如一劍把我殺了,得個解脫。」

「你!」司徒勝氣得胸中血氣翻湧,差點沒吐出血來,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雲夢罵道:「你這個不孝女!」

雲夢從未和司徒勝鬧過矛盾,如今卻為了韓夜氣到自己的父親,還被父親罵了這樣的話,她如何經受得住?她把頭就那麼低著,輕輕咬著貝齒,嬌軀微微顫抖,香淚點點灑落。

司徒勝負手來回踱了幾趟步子,終於狠狠「誒」了一聲,道:「罷了!罷了!我們回家,我們回家!」說著,司徒勝便一把拉著女兒的手,氣沖沖就要離開。

韓夜見司徒勝要走,便連忙抬手道:「等等!」

雲夢背對著韓夜,聽他說話,知道他心中或許也是不舍的,卻只能緊緊鎖起自己的柳月愁眉,閉著絕塵玉眸,痛苦地輕輕搖著頭。

但司徒勝的心情可是很不好的,他對韓夜冷聲諷道:「怎麼了?韓少俠,你還有什麼指教?沒有的話,我們父女可就走了。」

韓夜想說什麼,但他蹙著眉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他很清楚自己是想和雲夢在一起的,可這又能如何呢?

現在和雲夢一起回去,那麼神武寺的恩怨不知何時能了,蜀山也不知何時能去,加之鳴劍堂現在對他安不安全尚還不知。可他要是想雲夢留在這裡,就必要和司徒勝打上一場,然而拳腳無情、刀劍無眼,這一場打鬥他如何動得了手?

韓夜不說一句話,一旁的薛燕可是急了,她沖韓夜生氣地道:「呆瓜,你快說話啊!」

韓夜為難,司徒勝卻等不及了,他一把抓著司徒雲夢的手,對身後的韓夜冷冷拋下一句:「既然你現在不回鳴劍堂,以後也不必回來了,韓少俠。」然後帶著雲夢漸漸遠離了眾人的視線。

雲夢不看韓夜、不和韓夜說話,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哪怕多看一眼、多說一句,她也不能堅定決心強迫自己離開,如果她不離開,她又怎能阻止司徒勝和韓夜的這場爭鬥呢?從做出決定的那刻起,雲夢就知道自己不能讓別人看到她依依不捨的表情,所以她才要一直低著頭,怕別人擔心她,而現在,她背對著所有人,一切地掩蓋便不再需要了。

「夜,我走了……我知道你還要替師父平息恩怨,也知道你還要尋找殺害你父母的兇手……其實,有燕兒照顧你,我也可以放心了……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在一起啊!」雲夢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苦痛,她用右手緊緊抓著自己的意境,眉頭牢牢鎖著,玉眸狠狠地閉著,晶瑩的淚花卻止不住地散落下來,掛滿面頰、浸滿衣裳、灑滿土地,而那些被香淚滴過的地上,紛紛長出了許多鮮花,朵朵鮮花代表著雲夢數不盡的思念。

雲夢走了,消失在韓夜的視線里,那一刻,韓夜只感覺心裡好像空了一塊,卻不知道雲夢心裡已然空蕩蕩一片,只因為她是個女人,也只因為這個世上可以讓她難受到這種程度的只有韓夜一個!

韓夜獃獃地望著雲夢離去的方向,許久都沒動過,就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而薛燕更是心情差到了極點,她難得遇上幾個真心的夥伴,好不容易才和雲夢有了些感情,如今卻這麼眼睜睜看著人家走,她捨不得雲夢走,更是對韓夜這種近乎軟弱的行為深惡痛絕。

「居然就這麼讓她走了!姓韓的!」薛燕瞪著她那雙泛著水霧的明眸,憤恨地望著韓夜道:「你以後不要和我說話!和一個懦夫說多了話,我也會覺得煩!姓韓的,我真的看不起你!」說著,薛燕拉著小和尚,氣呼呼地道了一聲:「小光頭,我們走,不要理他了!」

於是,小和尚便和這位漂亮姐姐一道過橋離開了,徒留韓夜一人在那裡獃獃站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發獃的韓夜喝了一口悶酒,踉蹌的身軀有些可笑,他在心中苦嘆道:「韓夜,你這麼做,是對?是錯?」

沒人可以告訴韓夜答案,這個苦悶的男子飲著苦酒,晃晃悠悠地向遠方漫無目的地走去……

一晃眼便過了五天,這段時間韓夜可以說是嫉妒頹廢和意志消沉的,廂房裡經常看不到他的人,誰都想得到他一定是做到外面喝酒去了。至於薛燕,也確實沒怎麼搭理韓夜,天天和小和尚混在一起,開心之餘,卻也擔憂。

這天,小和尚澄心引著薛燕參觀完了宏大的塔林,時近黃昏,薛燕要回廂房了,澄心便送她直到東廂中的一片小園裡。

澄心繼續講道:「塔林里的每一座舍利塔里都裝著一位本寺長老坐化的肉身,因此,除了大雄寶殿,塔林算是我們寺中弟子最值得尊崇的地方了。」

「不就是墳墓嘛。」薛燕睜著靈動的美目,摸著澄心的光頭,道:「那你怕不怕塔林會鬧鬼啊?」

「漂亮姐姐說笑了。」澄心一點也不害怕地道:「長老們都脫世成佛了,他們原來的凡軀也會留下來守護這裡的。」說著,澄心望了一下昏黃的天空,對薛燕道:「師父說塔林里的先輩生前都是大善人,就算變成了鬼,那也是好鬼。」

薛燕想起了塵那虯髯赤發、橫眉怒目的樣子,不禁笑道:「你師父那樣的粗和尚也會說出這樣的話嗎?」

「嗯,師父雖然有時很兇,但是他對自己人都很好很好的。」澄心說著,有些憂傷又有些懵懂地望著漸漸下山的殘陽,傾訴道:「我生下來就沒有娘了,兩歲的時候爹得了重病,把我抱到這裡求人收養,沒過幾天他也死了。以後一直是寺里的前輩們在照顧我,尤其是師父,我聽住持說,師父以前是個不孝子,在外到處惹事生非,後來他爹娘被活活氣死了,他悔恨萬分,就來這裡做了和尚。所以當他看到我沒爹沒娘後,心裡非常難過,就主動收了我做徒弟。」說著,澄心似是很感激了塵,頓了一下,繼續道:「其實他是個很重感情的人,雖然對人粗暴,我做得不好他也會狠狠罵我,但有一年我得了天花,他以為我要死了,哭得好傷心,不,慧明師叔死的時候他哭得比這還要傷心,我當時不知道那麼大的人為什麼還會哭鼻子,後來聽住持說,一個人只有痛失親人的時候才會哭成那樣。」

薛燕想起了塵憤怒地揪著韓夜衣襟時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個粗魯的和尚也不是那麼可憎了,她纖眉一蹙,淺嘆道:「小光頭,你師父是把你當作他的親人啊。」

「嗯,我知道。」澄心懂事地說:「所以我病好了以後就發誓,一定要聽師父的話,少惹他生氣和難過。」澄心看了一下天色,太陽已經完全落到山下了,天邊只有幾縷淡淡的紅雲,他便對薛燕道:「漂亮姐姐,我要回去了,你也好好休息,對了,那個大哥哥最近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他或許也需要你的照顧,你就別生他的氣了。」

薛燕的明眸里伴著難得的溫柔,她展眉一笑,對澄心揮手道:「知道啦,快回去吧。」

薛燕目送澄心回去,自己則往自己的房間走著,心裡塞了許多東西,惆悵起,思緒亂,她推開了房門,仰倒在床上,靜靜地望著床頂,輕輕地皺起纖眉,心道:「雲夢,你不是最喜歡呆瓜的嗎?可你為什麼……?」薛燕閉上美眸,又頷首心道:「我知道了,你是想讓呆瓜實現自己的夢想,所以才要犧牲自己的幸福,對嗎?放心吧,我會等你回來,然後我們三個人再在一起闖蕩江湖,替呆瓜報仇,幫呆瓜卸下擔子,在你沒歸隊之前,呆瓜就由我來照顧吧……」

薛燕想了許久的心事,天色也已完全暗了下來,寂冷的月光悄無聲息地從窗子投進房裡來,有一絲淡淡的哀怨,詭異的晚風漸起,把房門和窗子搖得「吱呀」作響,彷彿要撲進來撕咬它所憎惡的一切,房間里的油燈也變得很不安分,不住地舞動著他鬼魅般的身姿。

薛燕忽然之間有種心悸的感覺,總覺得內心不安,卻在這時,房間外面傳來了一陣令人恐懼不已的凄慘叫聲,「嗚嗚嗚」,彷彿是痛苦的少女在低聲地哭訴,又似乎是怨恨的男人在沉悶地咆哮。

如果說這一刻的鬼叫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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