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曾國藩乏力的推開身上的披風,才恍然發現自己竟然在書房睡了一夜?但是門外幾個鐵打銅鑄一般的戈什哈依然筆直的挺立著。
曾國藩滿意的點了點頭用略微沙啞的聲音道:「你們都去歇著吧!」
回想起昨晚那個不是很清晰的夢,曾國藩的背後頓時被汗水濕透,忽然,隨行大營書辦李鴻章在門口張望了一下。
曾國藩不滿的哼了一聲道:「男人打丈夫行正品端,怎可貌鼠竊窺?進來吧!有何事?」
李鴻章臉色一紅,忍住不由頂撞曾國藩,熟練的打了一個千後道:「卑職今聞大人與列為大人與俄國人簽了一個協議,卑職還是以為海軍必求精品,定非英吉利莫屬,退而法國,那陸師必普魯士首選,俄國陸師頹廢不堪,海軍更是完全無法與英吉利相提並論,南洋水師林海疆效仿的就是英吉利,但是他選派的海軍將領留學的卻是普魯士,此乃其失算之處,歐洲西洋列強各有所長,需細解!」
曾國藩一聽李鴻章提起南洋水師頓時有點不高興道:「朝中列為大人都不如你嗎?少荃我平日是如何教你?你曾經師從合肥名士徐子苓,我一再朝中稱你才可大用,並把你和門下同中進士的郭嵩燾、陳鼐、帥遠鐸等一起,稱為丁未四君子又是何意?」
李鴻章一聽知道曾國藩是真的發了脾氣,於是施了一個學生之禮道:「請大人莫怪,鴻章我今天起急了,尚且有些頭暈,著急看大人帶回的那份協議,失言之處萬望海涵。」
曾國藩點了點頭道:「你要時刻牢記你在我門下,我自當照顧與你,此一時彼一時啊!現在朝廷內的風向誰人能看得明白?別看你今天門楣生輝,明天可能就家破人亡,切忌這禍從口出四個字,出去了就沒人會擔待你了。」
曾國藩站起身將自己書桌上的清俄協定的副本遞給李鴻章道:「原本你是沒資格看的,今天我也就破例讓你看看,你看看裡面的門道!也許對你日後有所感悟,我還記得當日在草蘆之時你在桐城派姚鼐所提義理、辭章、考據三條傳統的治學標準外,旗幟鮮明地增加了經濟,亦即經世致用之學一條,當時我甚感欣慰啊!」
曾國藩自顧說著,一旁的李鴻章卻看得臉色蒼白,過了好一會採用顫抖的手將副本遞還給了曾國藩。
曾國藩不動聲色的詢問道:「怎麼樣?看出什麼門道了嗎?」
李鴻章卻答非所問回覆道:「大人,這個真的簽了?」
曾國藩點了點頭道:「肅順大人、景壽大人以及我都看過了,所以當場肅順大人就簽下了!」
李鴻章有一種無力回天般的眩暈過後道:「為何不找一懂得經濟學說之人詢問一番那?如此等於將我經濟命脈交予俄人數十年?要知道這陸師成軍亦快,這海軍沒有幾十年上百年難見成效啊?肅順大人誤國、誤民啊!」
李鴻章這一嗓子把門外的戈什哈嚇了一大跳,急忙一探身關上了門,曾國藩冷哼一聲道:「你真以為肅順、景壽看不出來?人一輩子才能活幾十年?他們是看得太開了,只要他們自己活得好,他們那裡會管別人的死活?朝廷都顧不上了,還顧什麼天下民生?」
李鴻章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道:「大人!萬萬不可啊!這裡面可是我大清臣民的血肉啊!」
曾國藩浮起李鴻章冷聲道:「血肉亦有,但是只有民的而已,痛定思痛,解決戰傷爛肉的辦法就是徹底割去,疼是一時,不會以世!俄人敲骨吸髓不過短短几十年,只要大清的江山穩住了,要多少銀子沒有?要多少高官厚祿沒有?朝廷什麼都有,就看我們這些當臣子的會不會做,尤其是咱們頭上當今那位兒。」
李鴻章悻悻的從地上起來道:「那大人咱們豈不要被俄國人牽著鼻子走了不成?」
曾國藩深深的吸了口氣,卻沒繼續李鴻章的話題道:「過了今年我也準備將你放回去組織團練,淮勇彪悍不次於湘勇,現在長毛髮匪勢大,已然將福建、兩廣截斷,這才使得南洋無絲毫顧忌,你此番前往上海可多結交英吉利、法蘭西,施展你的以洋制洋,以洋制匪的雄心壯志去吧!」
李鴻章一聽自己的夙願終於達成,也不顧之前所謂的條約之事了,急忙雙膝跪倒朗聲道:「願為大人馬前卒!」
望著消瘦的李鴻章堅毅的面孔,曾國藩微微嘆了口氣道:「醇親王奕詝對我有幫扶之意,但是同樣也是牽制多多,肅順更是如此,對我們漢臣是用之制約之,你此番出去若有難處盡可以提我之名,你是我的人,他們想伸手之前都會考慮清楚的,好了你去吧!」
李鴻章離開之後,曾國藩死死的盯著副本最後他的烙印,那封銅上的印紋是如此的刺眼耀目,那硃砂更是充滿了一股並不存在的血腥味?
十天之後,1858年的9月29日,林海疆拿到了經過情報部門分析研判之後的《清俄天津條約》,對於歷史已經被自己搞得亂七八糟這點林海疆沒有半點歉意,歷史的走向本來就是由歷史的關鍵點所決定的,就如同在岔路口選擇向左還是向右一樣。
但是也並不完全如此,比如沒有了李鴻章,很可能出現一個更加厲害的王鴻章或者是趙鴻章,這個改變本身對歷史的走向不會出現太大的波動,起碼在這個王鴻章或者是趙鴻章沒做出其他判斷之前,不過要是歷史必死之人反而沒有死,那歷史才會出現重大變化。
在林海疆的記憶中咸豐已經沒有幾年好活了,這個窩囊的皇帝才是真正斷送中華民族的罪魁禍首,不過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死的?林海疆可沒什麼印象?
只是模糊的知道咸豐是在1861年7月15日前後病重的,到了7月16日病危似乎就不省人事了,7月17日就死了,死之前他召集八大臣,這八個人分別是載垣,端華、景壽、肅順、穆蔭、匡源、杜翰、焦佑瀛到他病榻前,宣布立載淳為皇太子,因為他就一個兒子沒有選擇的問題,載淳就是同治,讓這八個人做顧命大臣,也記載叫做贊襄政務大臣。
非常可惜的是咸豐沒有注意到,他選擇的八大顧命大臣似乎都是同一陣營的?他並沒有均衡各方面的力量進行相互的牽制。
結果他的這八個顧命大臣,第一個就是載垣,載垣是康熙第十三子允祥,怡親王他的後代,載垣為世襲親王,第二個是宗人府的宗正、御前大臣端華,端華的身世更為顯耀,他乃是清太祖努爾哈赤弟弟舒爾哈齊,舒爾哈齊的兒子濟爾哈朗,濟爾哈朗封鄭親王的後代,端華世襲鄭親王也是御前大臣,剩下的肅順、景壽、穆蔭、匡源、杜翰、焦佑瀛都掛著軍機大臣,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但是咸豐忽略了帝胤勢力,主要的就是皇五子奕誴,他過繼給惇親王了,皇六子恭親王奕,皇七子醇郡王奕譞,還有皇八子奕詥,皇九子奕譓,這哥五個他們是宗室貴族,特別是奕,當年奕應該繼承皇位沒繼承,後來做了軍機大臣,咸豐死之前,奕的軍機大臣等等所有職務全免了,就是一個空頭的虛銜,就是一個空名的恭親王,他們都到承德去花天酒地去了,北京的爛攤子交給誰了,交給恭親王去處理,恭親王當然一肚子氣了。
當然了,在林海疆記憶中還有一股讓中國徹底沉淪的帝後勢力,帝就是同治皇帝,後就是東太后和西太后,孤兒寡母三個人,你別看這三個人,當時是帝制時代,這三個人是封建皇權的政治核心。
特別她有兩枚圖章,御賞和同道堂這兩枚圖章,皇帝在登基繼承大寶之前的諭旨沒有這兩枚章蓋上是不能生效的。
咸豐臨終的時候,有一部分考慮到了,這兩枚圖章他考慮到關係,特別是沒有考慮到帝胤以他五個兄弟為代表的宗室貴族,結果,這兩股勢力結合起來,帝後和帝胤這兩股勢力共同對付朝臣的時候,那八個大臣,在政治力量對比上,顯然八個大臣的力量抵不過帝後和帝胤結合起來的力量,結果就出現了日後的辛酉政變,出現了慈禧和慈安垂簾聽政,更出現了慈禧實際掌握朝綱近半個世紀之久,不僅影響清朝的命運,而且影響整個中華民族的命運。
那個被咸豐一口一個叫蘭兒的女人為了她的生存和權術,不惜讓一個國家沉淪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這種心術本身就可怕到了嚇人。
在歷史上湘淮系統的使用上,奕詝始終是使用而非重用,直到他死前,曾國藩老頭才做到兩江總督,督理四省軍務,奕詝對於督撫專政之於中央集權洞若觀火的,在這點上,無論是慈禧還是恭老六都不是他的對手,看法沒有他深遠有見地,恭老六對於曾國藩等人幾乎等於縱容,慈禧為了私人慾望,對李鴻章淮系以及北洋的勢力的發展也是睜一眼閉一眼,以致最後坐大,形成尾大不掉之勢。
但是現在曾國藩已然成為了比兩江總督權利更大的北洋總理大臣的位置上,清廷對其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肯定會言聽計從,要錢給錢,要人給人,甚至已經不惜以出賣國家利益為基礎,與俄國簽訂了這麼一份《清俄天津條約》?
對於俄國林海疆還是有點了解的,北極熊除了酗酒方面有天賦,本性極其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