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風起雲卷 第一百二十二章 海箖碰瓷

「伯爵閣下,港口已經有清國提督林海疆派來迎接的人在等候,說是迎接我們去宴席。」二等秘書非常盡職的提醒道。

港口處,軍艦里走下來四十九名穿戴整齊的士兵以及達爾豪西和杜蒙·羅瑟夫兩人,卻沒想到港口已經是人山人海,兩邊街道佔滿了民眾,對於洋人的新奇打扮紛紛指指點點。

內襯肚兜外披窗帘桌布的法軍已然雄赳赳氣昂昂的大步向前,一眾法軍和兩名英法代表沒想到的是,這代表歡迎的「禮儀」,竟然一直從港口延續到了城內,讓五十多人如走針山,到處都是對著他們指指點點一臉壞笑的東方人,而那該死的酒樓竟然在城的最北邊,足足走了一個小時才到。

「林大人,你這一手,絕了!」酒樓上葉名琛看到百米外走來的一行人,臉都笑抽了。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可不是我林某人的主意哦,送他們些衣服穿,足見我大清的寬厚仁愛啊。」林海疆板起臉,極其一本正經。

葉名琛大笑了兩聲,也只有這幫洋毛子會上這當,看來這一會後的宴席才是重頭戲啊。他雖是兩廣總督,可要論到整治這些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洋毛子,大清國林海疆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咸豐的性格極其優柔寡斷,葉名琛也不得不承認咸豐骨子裡就不是一個當皇帝的料,左右近臣都能夠隨時影響到他的判斷和決定,林海疆的南陽水師提督的反覆也均在此,有林海疆頂著,天大的事情葉名琛也不操心,不過朝廷在對待南陽水師入京勤王的事情也確實寒了很大一批漢臣的心。

其實葉名琛對於林海疆派兵勤王迎擊英法聯軍是不贊成的,雖然朝廷發了旨意,但是各地督撫、提督也僅僅只有曾國藩和林海疆回應的聲最大,不過曾國藩是雷聲大雨點小,光說不練!

林海疆這邊卻犯了朝廷的大忌諱,而且此番南陽水師又可謂是兵強馬壯,大清朝開國以來還沒哪個漢臣統兵入過京畿,後續的寡情薄恩也是意料之中的,統兵打仗林海疆也許是個好手,但是若論起當官似乎還差得太遠。

葉名琛真正擔憂的是天京一邊,髮匪趁著朝廷同洋人交戰的工夫,竟然暫停了內杠準備起了新的北伐?據有關情報顯示,髮匪在兩湖、安徽、兩江等地都在積極籌備進攻,大概是因為武器糧草還未籌備齊全的緣故,各地髮匪顯得多不一致。

最讓葉名琛心急如焚的是正因為這樣,京畿那位咸豐爺也顯得不很急迫?只是在各地調集糧餉,督促團練新編,似乎朝廷已然有了什麼依仗?難不成真如傳聞一般,朝廷要借洋兵堪平內亂?

之前還殺得你死我活的對手,下個時辰就成了盟友?這事怎麼看都不是一件好事!

從第一次英軍進犯廣州城到後來的法軍鏖戰鵬城,在到兩國聯軍進犯京畿,現在回想起來葉名琛感覺如同做夢一般,不過之前再為險惡的環境,葉名琛都沒有向如今這般擔憂。

葉名琛擔憂的恰恰就是林海疆,他擔心皇上會不會再因為洋人的施壓而借口撤換林海疆?甚至在治林海疆的罪?

此番林海疆立下如此蓋天的功勞,人卻匆匆忙忙的返回廣州?朝廷方面除了御史們更瘋狗一樣的彈劾上則子,軍機內廷卻一點動靜也沒有?這本身就已經很不尋常了。

俗話說秀才造反十年不行,亂民造反一朝堪平!真真正正要造反起亂必須得是軍隊,領兵的本人又必須具備一定的威望,而且還得有雄厚的家底撐著。

而林海疆符合幾乎所有的條件,林家的生意幾乎滲透到了兩廣的每一角落,如果他振臂一揮,恐怕兩廣和福建頓時要從大清朝廷手中崩裂而出了。

葉名琛唯一希望的就是朝廷裡面的那些蠢材別真的逼反了林海疆才好,葉名琛哪裡會知道,林海疆從一開始打的就是造反的主意。

葉名琛胡思亂想之際,杜蒙·羅瑟夫和達爾豪西伯爵步入雅間,對於中國人的宴請兩人多少還是抱有一份期待的。

「林海疆閣下?」杜蒙·羅瑟夫高傲著頭,斜視了一眼還端坐在椅上的高個青年,目光中有一種不可一世的驕傲。

「達爾豪西伯爵?印度總督?我聽過你家族的一些事。」林海疆壓根沒瞧杜蒙一眼,彷彿他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杜蒙·羅瑟夫鬧了個大紅臉卻又不好意思發作,倒是這達爾豪西伯爵,值得他多斟酌斟酌。

達爾豪西愣了一下,在這遙遠的東方竟有人知道他的家族,看來也不是隨便講講的客套話。

於是達爾豪西伯爵假意客氣道:「聽說林提督在我國留過學,看來見聞不少。」意圖試探對手是否真的對自己有所了解。

「過獎過獎,相對達爾豪西家族,我更敬佩伯爵閣下的父親第九代伯爵喬治·拉姆齊,一名創建了達爾豪斯大學的人,給更多的人帶去知識,而不是戰爭,總是讓人敬佩的。更可敬的是,他建立大學的初衷,是想開放給所有大眾,包括窮人,而且不限制信仰宗教,任何人都有資格入學。擁有如此偉大人格的人,在東方人竟然如此不為人知,實在是一大遺憾啊。」

被人這樣誇讚自己的父親,達爾豪西可謂充滿了自豪,不過被自己的敵人或者說談判對手如此誇獎,在達爾豪西伯爵看來就似乎不是什麼好事了。

林海疆微微一笑,示意請二人坐下,相互介紹之後,美味佳肴紛紛流水一般的被端了上來,一張足足能坐二十人的大席面只有四人坐下,顯得有些冷清。

杜蒙·羅瑟夫沒有達爾豪西那樣的涵養,剛剛的被輕視讓他渾身不自在,一坐下就忍不住發飆指責林海疆作為當地官員,竟然導致外交使團財物被盜,所有貴重物品以及證明文件均被掃蕩一空,他要求林海疆賠償己方十萬兩白銀。

杜蒙·羅瑟夫的獅子大開口顯然沒經過達爾豪西伯爵的首肯,達爾豪西伯爵意味深長的望了一眼杜蒙·羅瑟夫。

杜蒙·羅瑟夫的話等翻譯之後讓葉名琛聽著都想笑,這洋毛子果然是窮瘋了,丟了點破爛衣服就敢開口要十萬兩?當廣州城遍地是銀子嗎?不過對於被賊扒光了的使團,葉名琛還是表示了足夠的同情,畢竟現在的南洋水師提督林海疆,也曾經在自己的坐艦上被人用寶劍架在了脖子上,相比之下被人葯翻丟點財物簡直不值一提。

林海疆也沒接茬,而是開始慢條斯理地解釋:「原本城內也算民風淳樸,但是後來神父們來傳教,什麼左臉挨了打還要讓人打右臉?一來二去這些流氓教民猖獗了起來,城內的這些教民小偷確實真的無法無天,最近我南洋水師忙於同兩國交兵,不過根據國際公約,貴國的艦船乃是貴國的國土,理論上講在貴國國土上發生的偷盜案件我方是不用負責的,如果貴方堅持認為我方有權對貴方的艦船進行檢查的話,那麼這十萬兩我願意賠償。」

一通話講罪責全部推給了小偷,而且這些小偷還都是教民?在自己的軍艦上被人騎劫一空,實在汗顏。

達爾豪西和杜蒙·羅瑟夫本來就沒一點證據,只是想借題發揮,前者使了個眼色,杜蒙立即拍了桌子,震得邊緣的一個酒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他正要出聲斥責,卻聽見外面一聲凄厲的嚎叫,一個穿黑長鬍綢的老人家沖了進來,捧著地上的酒杯碎片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了起來,好像死了爹媽一樣傷心。

達爾豪西和杜蒙·羅瑟夫愣住了,就連葉名琛也是不知所以然,心想這老傢伙誰啊,如此重要的場合怎敢隨便亂闖。

葉名琛正要呼喝將其拉出,卻見林海疆一臉關切得拉住老者道:「這位老大爺,快起來,這是怎麼了啊?酒杯碎了,本官陪你就是了,這是十兩銀子,夠了吧。」林海疆取出銀子遞過去,卻被老人一巴掌打掉。

「十兩銀子?這是太宗爺賜給我祖上的九龍杯,是經過玄奘法師開光的寶貝,去年還有京城來的王爺開價四十萬兩,小老兒哪能賣祖宗傳下來的東西,這是無價之寶啊!」

林海疆又問:「太宗?莫非是李世民?那敢問祖上是?」

老人抬起頭,頗有種莊嚴肅穆之感:「那是太宗爺靡下的袁天罡袁天師,小老兒乃是他老人家的第四十三代孫。這酒樓乃是老兒家中產業,今日見總督大人和提督大人在此擺酒,特取出這四隻九龍杯為二位大人之用,卻沒想……我的傳家寶啊!」

「噗!」

葉名琛差點把嘴裡的酒給噴出來,這也太能扯了吧,袁天罡都跑出來了?再說李世民能把給皇帝用的九龍杯賜給屬下?他拿著酒杯上上下下看了十幾遍,還真在酒杯底部看到了九條類似泥鰍的鬼畫符。

葉名琛再看那老頭,忽然發現很像那個之前來軍前效力的黃帶子宗室海箖?葉名琛越看越象,加上林海疆做作的表演,葉名琛終於明白了,感情這兩位在玩旗人的本行吃飯手藝「碰瓷」那。

葉名琛有些無語了,海箖的祖上是袁天罡?

經過翻譯,兩位代表也算是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杜蒙·羅瑟夫肥胖的臉抖動了幾下,大怒道:「就這樣的杯子,在法國一法郎可以買十幾個,四十萬兩白銀?鑽石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