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水師大營閉門了整整二十餘天,經過大營的人只聽到裡面喊殺聲震天,也不知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後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碼頭上開始停滿了大大小小的快劃、炮舟、大底沙船,以及兩艘吞雲吐霧的洋人戰艦,但船頭卻懸掛著荷蘭國旗,一停靠岸,各式的貨物就被搬了下來,而水師官兵則排列著整齊的步伐邁進船去。
葉名琛頭個得到消息,他本要立即派人去水師大營詢問,想不到令才發出,林海疆的傳信也送到了。
看著手頭分明是他人代筆的書信,葉名琛無奈搖了搖頭:「這林海疆,搞的什麼名堂,剿滅海盜也不事先通知一聲,那兩艘荷蘭的武裝鐵船除了他林海疆恐怕別人也能借不到?來人,通知林提督要好好安撫荷蘭人,免得出現糾紛失了我大清國威名和體面。」
既然是剿匪,葉名琛也懶得去管,在他看來,咸豐一道聖旨讓林海疆解決購買戰艦的銀子,已經夠這位水師提督頭疼的了。至於海盜,油水就算不多,那也是白花花的銀子,再說了,這一帶的大大小小几十撥海盜真全剿了,那收繳的銀子也不少了。只是……
葉名琛低著頭,食指敲擊著桌案,心中沉思:「林海疆一送走家眷,就開始操練水師,水師練了這麼些天,終於還是下決心剿海匪了,不過可惜的是廣東水師的大船都被福建水師徵調丟在了長江,眼下只有些炮劃之類的小船,根本無法遠航,林海疆的舉動最多也就是壯壯聲威罷了。」
擔任兩廣總督這麼些年,葉名琛早就心知肚明,什麼東西該碰,什麼東西不該碰。其實那些海匪,歷任水師提督不是不能夠全部清剿乾淨?所有人的心裡明鏡一般。
這裡面大部分海匪都有走私鴉片的買賣,這買賣的一頭甚至牽連著京城內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他葉名琛也不見得招惹得起,林海疆的水師不販賣鴉片,已經在朝中得罪了景壽等人,在這麼一搞,恐怕朝中彈劾聲要四起。
葉名琛感覺十分無奈,怎麼碰上這麼一個不管不顧的皇上?現在他只能希望林海疆又點分寸,不要把人都得罪光了。
碼頭外側,不僅擠滿了圍觀看熱鬧的市井小民,連大小官員都來了不下上百位。
包括快劃炮舟這些小船在內,足足有百餘條船,其中還包括了兩艘運兵荷蘭武裝商船,這等規模可謂是空前絕後了,從來沒有哪個水師提督做得出來這麼大的手筆!
「這叫剿匪?得瑟炫耀吧!到時抓幾條小魚小蝦,回來吹一下,那就是大大的功勞,這林大人,有招!高啊!」一名官員私下小聲對身旁的人說道。
「看見這陣勢,別說海匪了,是個正常的商船遠遠地看見都要躲了開,到時連個人影估摸著也見不著啦。」
一旁的人嘿嘿一笑道:「不明白了吧!要的就是看不到人影,我敢和你打賭,這些個船肯定傍晚都悄悄溜回來,這是緝剿用的口子船,不是海船,林大人也就是圖個熱鬧糊弄糊弄朝里的大人們!」
岸上眾說紛紜,什麼猜測的都有,只是誰也沒敢大聲喧嘩將自己所想給喊出來,瞧這那些一身黝黑古銅色肌膚的壯實大漢,凶神惡煞的樣子,要不是穿著一身勇號,還以為是哪家的海盜呢。
城中一家酒樓的最頂樓,一間雅間內,一個臉上帶著一條碩大疤痕的壯碩中年人從窗外望向遠處的碼頭,隔著幾里遠,還能望見船艦的半身。
「給小五、小六帶個話,這些天別出海了,這水師貌似玩真的,咱就跟他躲著,就不信他林海疆能將那兩艘洋毛子的戰艦借上幾個月。」疤面中年人冷笑了兩聲,對身旁的人道:「黑子那估計也收到消息了,大夥也努力點,等水師一上岸,立即運進來。來,咱幾個兄弟喝酒。」
國之疆土,海之屏障,林海疆長吸一口氣。
「準備起錨,側滿帆!」
兩艘外人眼中的武裝商船汽笛聲長鳴,緩緩開動,推進器泛起了巨大的浪花,在眾人的驚嘆聲中起航出行,慢慢地所有船隻都淡出了視線,一時人流湍急的碼頭也漸漸恢複了平時的模樣。
近百條大大小小的水師船隻,聚集了八千名水師官兵,經過林海疆至上而下的操練,已初具了真正軍人的素質樣貌,但沒有經歷過真正炮火戰陣的軍人,並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軍人。既然是水師,那他們的戰場就是這片無邊無際的廣袤大海。
林海疆站在甲板上,望著行駛旁邊的諸船,心想要是將這些落後的船隻都換成了鐵甲艦,那即便是英國的遠東艦隊,恐怕也只能望風而逃了,但在如今這還只是妄想,遠東艦隊由一個英帝國苦心經營,如今的英國,所擁有的殖民地是全世界最多的,在世界各地搜刮的油水來費勁心力打造起來的艦隊,絕不是林海疆的舊港所能抗衡的。
但是林海疆堅信,舊港一旦照他的預期發展,英國騰出了工夫即便有心對付,到時也沒那個力氣顧及了。
一個面色白凈的親兵安靜地站在林海疆身後,江蓉兒此刻心中卻是思緒萬千。
身為白蓮教聖女,她自然知道這海匪走私鴉片的裡面的林林種種,歷任朝廷的水師提督都是睜一眼閉一眼一起撈錢,竟然還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諱進剿?
不僅動用了近半水師兵力,連洋毛子的艦船都借了出來,這些天她一直在觀察這個奇怪的男人,作為貼身侍衛,她自然發現了這位堂堂的大清從二品水師提督竟然連辮子都是假的?
而林海疆訓示水師官兵一體的時候,有些言語簡直可稱得上是大逆不道,即便是這樣,全體上下竟還對他無比崇敬,這還是大清朝廷的營勇嗎?至少江蓉兒以前是聞所未聞。
在近海巡行的三天里,船隊遇到十幾撥大大小小的海盜,殺敵數百,俘敵百人。而水師這面,傷了二三十人,無一人死亡。
還要虧了這等規模的船隊,凡是遇到的海盜幾乎都失了膽氣,加上鐵甲艦的速度,想逃也逃不走,等上了船,多半數人就先投了降。偶爾遇到冥頑不靈抵死反抗的,幾十人衝上去一陣亂刀砍倒。
至於海盜船上的財物,則一應充了公,回營後分賞各部,林海疆還真瞧不上這點銀兩貨物,何況剿匪總得有點戰利品上繳吧,真正的大頭他早已有了安排。
在近海轉了二天,陸續的一些快劃、小船都返航了,第三日下午,船隊到了一個大蕉島,派了三隊兵勇登島將之前藏好的淡水補給以及幾百個大箱子取了出來,打開一瞧,儘是一些木匠船工用的工具和油漆、備帆等物。
「開始換吧。」林海疆下令。
八千多人一起動手,將大船的大清龍旗拆下,桅杆也塗了一層土黃色,而船身更是加裝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設備,據說只是裝飾所用,另外還塗上了怪異的骷髏頭,據林提督所說,這是他按照西方海盜船的標準來做的,要不是時間不充裕,他還打算將內部也一塊更換了。
另外,所挑選出來的兵勇通通換上了一身黑色短打衣褲,其餘的兵勇則乘快劃開始返航。
十幾艘海船和兩艘鐵甲艦搖身一變都成為了不擇不扣得海盜船,林海疆的目標十分明確,大小仙女島。
林海疆舉著單筒望遠鏡,遙望著遠處,他這樣的姿勢已經半個多小時了,直到狹小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小黑點,他才將望遠鏡遞給旁邊的王東旭。
王東旭也看了兩眼,欣喜道:「前面就是大小仙女島了吧?」
林海疆把目光投向了站在自己身邊一臉媚笑,呲著一口大黃牙的海狗子李瘋子,李瘋子急忙道:「大人這大小仙女島是一大一小兩個島,外加一大塊礁石,平日里漲潮看不見,只有落潮才能看見,大點的船沒個路熟的很難進去。」
林海疆微微一笑道:「不用擔心,本提督不是卸磨殺驢的人,你好好的干,就沖著你的那份孝心,本官賞你一份富貴,給你個官身都行,明白嗎?」
李瘋子聽聞立即激動得跪倒在地道:「小的這條狗命今兒起就是大人的了!」
林海疆點了點頭道:「王東旭,給他五百兩,讓他留好狗命替我效勞!」
林海疆轉身看了看不遠處面無表情的江蓉兒,要不是這個白蓮聖女的情報,他還真不知道在這些島嶼之中竟然暗藏海匪的老巢,所有走私來的鴉片,都要先運到這裡,然後再分批零碎通過各種途徑走私到內陸。
江蓉兒只提供了大致情報,她並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大小仙女島在哪裡,林海疆讓王法仁在水師大營的牢房中對前段所捕獲的海盜進行甄別,結果就甄別出了李瘋子這麼個傢伙。
李瘋子原籍是廣州人,在島主羅三平手下入伙十多年了,混了個小頭目,近來越來越受到排擠,被人暗算差點丟了性命,羅三平又沒說公道話,反而趁他受傷奪了他的錢和女人,李瘋子連落跑剩了條命。
回老家沒幾天,就被人揭發抓進了水師大營,正在琢磨家中瞎眼老娘無人奉養,恰好趕上王法仁前往甄別,於是撿了條命。
根據李瘋子的情報,大仙女島裡面大約有三百來人,五艘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