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冥雪宗赫赫有名的人物——「一劍東來」鳳孤秦。
在上一代的冥雪宗子弟中,出了不少名揚天下的絕頂好手,除了「一劍東來」鳳孤秦之外,還有「雙劍合璧」鳳棲山,「三殺劍神」鳳不敗,「劍滅四方」鳳陽。他們無一不是身經百戰的高手,歷練江湖以來,幾乎從來不敗,可是就在他們聲名最盛之時,卻突然歸隱江湖,從此再無消息。
這是當時江湖中的三大謎團之一,誰也無法解答真正的謎底,誰又曾想到,當年曾經叱吒風雲的鳳孤秦,竟然混跡於王府之中做了一名廚子。
早在數十年前,冥雪宗的掌門正是鳳五之父鳳陽,他憑藉著極高的天賦,對冥雪宗武學加以創新,在短短十年之間造就出了如鳳孤秦、鳳棲山、鳳不敗等一大批劍術高手,其實力足可與五閥抗衡,但是鳳陽不僅智計過人,而且卓識遠見,深知鳳家隸屬於衛國四大家族,一旦風頭蓋過問天樓,就難免會有滅門之災,同時他也意識到在不久的將來天下必定大亂,與其鋒芒畢露,倒不如韜光養晦,等待機會放手一搏,於是就出現了一大批冥雪宗高手突然消失於江湖之謎。
但鳳陽胸懷大志,當然不會一味地消極等待,而是採取主動出擊的方式,派出大批高手以另外的身份重新踏入江湖,鳳孤秦便是學了三年廚藝之後,由鳳五引見,重歸問天樓,數年之中不露半點鋒芒,使得無人識得這位精於烹飪的大廚竟是昔日殺人無數的「一劍東來」。
當韓信以一個無賴成為雄霸一方的淮陰侯後,鳳陽明白,自己等待多年的機會終於來了,且不說韓信對鳳影的痴情,單是韓信身為冥雪宗弟子的身份,就有利於鳳陽的幕後操縱,是以,他終於決定,全力襄助韓信爭霸天下。
於是,鳳孤秦受命行動,打探鳳影的下落,卻不料在無意之中,竟然識破了當世之中最大的一個秘密。
他本來有機會逃走,但終究還是放棄了。這隻因為他曾聽鳳陽評斷江湖大豪,說道:「紀空手敢與趙高、衛三公子這等絕頂高手一戰,且不落下風,並非說他的武功有多高,而此子行事,全用頭腦,諸君日後遇上,當避之,不可與之一戰!」他聽了過後甚不服氣,早存心要與紀空手一決高下。
一旦交手,他才明白鳳陽的評斷並沒有抬高紀空手,且不說紀空手一刀破了他的傘中劍,光是那份臨戰時的冷靜,鳳孤秦就自嘆弗如。
然而此時再退,已然遲了,就在鳳孤秦欲退之際,他看到了紀空手手中的飛刀在一振之下,沿刀身躥出一道道五彩斑斕的電流,「噝噝」作響,如火舌般吞吐不定,刀鋒所向,漫出一片無盡的殺機。
退不能退,那就只有一戰。
鳳孤秦本是一個孤傲之士,身處絕境,反而激發了他胸中的熊熊戰意,暗暗地提聚了一口真氣,全身的勁氣已蓄到了掌心之中。
時不待我,鳳孤秦已決心放手一搏,無論這一擊勝負如何,他都作好了全身而退的準備。
比起鳳影的下落來,紀空手真實的身份更為重要,鳳孤秦知道只要自己能夠將這個消息傳出去,就是天大的功勞,適才的那種爭強之心頓時淡了許多。
兩人的眼芒在不經意間一觸即分,雖然時間短暫,但殺人之心已昭然若揭,任誰都意識到了這一戰的兇險。
傘動,在飛速中旋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真空黑洞,那傘尖上的劍鋒發出一道道暗淡的光芒,仿若躥行於黑洞之間的隱星的軌跡,透出一股玄奧莫測的氣息。
平靜如鏡的魚池中震蕩出一道道細細的水紋,有始無終,不止不休,「嘩啦啦……」幾條尺長的大魚蹦出水面,濺起偌大的水花,好似地震前的預兆。
一滴水珠從空中落下,正好滴在了鳳孤秦的眉眼之間,他的眉鋒一跳,人、傘、劍渾然一體,以一種超乎常人想像的速度向前飛進。
紀空手雙指一併,指尖捏住刀鋒,竟然以刀柄向敵。
這一招顯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鳳孤秦身在局中,更是驚詫莫名。
但紀空手要的就是鳳孤秦驚詫的這一瞬間,時間雖短促,但對紀空手這等一流的高手來說,已經足夠。
「呼……」他的刀已然脫手,以一種螺旋的方式迅速罩向鳳孤秦的退路,同一時間,他的指尖併攏,緊握成拳,如奔雷般擊向黑洞的中心。
拳帶勁風,所經之處,已響起隆隆風雷之聲,眼見距黑洞的邊沿不過三尺,但見拳頭一振,幻生出千百道拳影,鋪天蓋地掩殺而去。風動,雲動,風雲在這一刻聚散變幻。
鳳孤秦心中頓有一股說不出來的訝異,更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驚駭,他已盡全力出擊,卻想不到紀空手只以一拳一刀,就斷了他的退路,甚至生路。
「呀……」他當然不甘心就此待斃,猛催勁力,手中的鐵傘猶如一架置身於颶風之中的風車,急劇旋轉不停,而劍鋒一閃一沒,對準那一拳迎擊而去。
「轟……」爆炸聲隆隆不絕,氣流亂撞中,沖向池水,激起數丈巨浪,鳳孤秦只感到胸口遭勁氣重重一擊,氣血為之翻湧,「噔噔噔……」連退了十數步。
紀空手身形一閃,大喝道:「你受死吧!」整個人縱上半空,拖起一地風雲,飛撲而去。
「吾命休矣!」鳳孤秦周身氣血已然散亂,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提聚,只覺得一股濃濃的死亡氣息緊繞其身,已經沒有生還之念。
然而就在這時,「哇……」的一聲,紀空手人在半空,突然噴出一道烏血,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墜向地面。
這突出其來的變故頓時讓張良顏色驟變。
鳳孤秦絕處逢生,已經無法辨明真偽,失魂落魄之下,猛提一口真氣,向後飛退。
張良心知一旦讓鳳孤秦逃出漢王府,大漢軍就會在頃刻之間變成亂軍,其後果不堪設想,然而他苦於手無縛雞之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鳳孤秦向高牆掠去。
書到用時方恨少,對於武功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
但鳳孤秦只退了十數步,卻陡然停下。
因為他突然看到高牆之上站立著一條人影,雙手背負,衣袂飄飄,抬頭仰望蒼穹,竟有一種仙者般的飄逸。
這條人影來得如此突然,讓鳳孤秦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但他並不覺得自己此刻置身幻境,因為他已看到了來人手中的那柄三尺青鋒。
寒芒森森的三尺青鋒,仿若一道不可逾越的山樑,橫亘在這天地之間。
張良不由得鬆了一口大氣,他相信,龍賡的出現,將是鳳孤秦末日的來臨。
鳳孤秦禁不住退了一步,當他再度打量對手之時,卻見一雙明亮而深沉的眼睛正直視著自己,那如利刃般的眼芒已穿越虛空,直插入他內心的深處。
「冥雪宗門下,用劍的好手不少,你算得上是一位!」龍賡的聲音極冷,冷若寒冰,冷漠中透出一股王者的傲氣。
「你是誰?口氣不小,我的劍法是否高明,用不著你來評判!」鳳孤秦自知自己退了一步之後,氣勢上已落下風,是以口氣極硬,企圖扳回一點氣勢。
「你無須知道我是誰!你只要知道你是一個該死的人就已經足夠了!」龍賡淡淡一笑,並不理會鳳孤秦強硬的態度,「在這個世上,有三種人該死,第一種人就是在公輸盤面前拉鋸弄斧者;第二種,就是在孔丘面前賣弄學問者;而這第三種人,就是在我面前使劍者,你很不幸,首先是你使的是劍,接著又遇上了我,所以,明年的此時,將是你的祭日!」
他的話還未說完,劍鋒已發出一道龍吟般的顫音,縈繞空中,久久不滅。
其聲既起,其勢已顯鋒芒,當他說到最後一個字時,他的整個人和手中的劍渾如一個完美的整體,居高臨下,俯衝而來。
鳳孤秦一見龍賡出手,就知道對方的劍術幾達出神入化的地步,即使自己不受創在先,也絕不是此人的對手,不過,他自信自己在劍道上浸淫數十年,要堅持一炷香的工夫並非難事,只要等到有人出現,自己未必就沒有機會。
他打的算盤的確不錯,因為他清楚在這漢王府中,許多護衛都是隸屬於問天樓的高手,一旦他們明白此劉邦已非彼劉邦時,縱然不能立馬反戈一擊,場面也勢必混亂,到那時,自己就可趁機逃走。
他的這個念頭剛從心中冒起,驀覺眼前的虛空一片空蕩蕩的,龍賡與他的劍不知在什麼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
鳳孤秦的心中不由大駭,他的眼芒一直鎖定龍賡直逼而來的身形,眼睛連眨都未曾眨一下,對方的身影又怎能從自己的眼皮底下憑空消失?這簡直就像是一個神話。
他不由得又退一步,就只退了一步,他卻彷彿從天堂步入了地獄。
地獄?也許這是一段比地獄更可怕的空間,萬千魅影充斥其中,不斷地撕扯、裂變,整個空間暗黑一片,根本看不到絲毫的光線,讓人置身其中,猶如行屍走肉,感知上出現了短暫的麻木。
鳳孤秦頓感一股恐懼漫卷全身,正因為他使劍,他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