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顧全大局(1)

鮮於恨樂此時距城門不過數十步之遙,是以,非常清晰地聽到了樊噲急而不亂有若洪鐘般的聲音,他心中一急,叫道:「樊將軍且慢!」

事關他一人的生死倒也無所謂,事關田橫的性命,由不得他心中不急,然而就在此時,他驟聞身後有一道勁風響起,雖然聲音細微,但聽在他這樣的刀術名家耳里,依然清晰異常。

他出於本能地一伏身形,整個人從馬腹下竄過,回頭看時,卻見田橫的手中緊握著一柄五尺短戟,臉上已盡露殺氣。

鮮於恨樂驚道:「你,你,你不是田橫!」他知道田橫最擅長的是劍,此人既使短戟,已是冒牌無疑。

那人冷然一笑:「你現在曉得,只怕遲了!」短戟一橫,在虛空中划出一道詭異多變的弧跡,直刺鮮於恨樂的眉心。

與此同時,跟隨在其身後的眾人紛紛拔出兵器,吶喊一聲,快馬向城門衝去。

樊噲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角色,雖驚不亂,一面派人放箭阻截,一面讓人關閉城門,城門關到一半時,陡然聽得城中喊殺聲起,竟有數百名敵人混跡出入城門的百姓之中,趁機發起難來。

樊噲面對敵人這種裡應外合所形成的局勢,知道情形越亂,越不容易控制,最好的辦法就是分而殲之,各個擊破。

站在他身後的數百將士,乃是他先鋒軍中精銳中的精銳,其中大多數人是他烏雀門中的子弟,不僅忠於自己,而且戰力驚人,此刻正一言不發地肅立著,但每一個人的大手都已握住了刀柄,只等樊噲一聲令下,就將展開一場無情的殺戮。此時已是正午時分,雖是三月陽春,天氣依然帶著一股肅殺,凜凜寒風呼嘯而過,更使天地間平添一股殺氣。

樊噲眉鋒一跳,從牙縫中迸出一個字來:「殺——」

話音落地,他身後的將士已然不聲不響地衝殺過去,與敵人廝殺起來,一時間,自城門百步之內,殺氣漫天,血流成河,兵戈相擊之聲不絕於耳,到處一片凄慘血腥。

城門之外,殺氣依舊。鮮於恨樂連連閃過對手短戟的攻擊,瞅個空子,「哐啷」一聲,終於拔出了自己腰間的長刀。

長刀在手,鮮於恨樂心中頓生一股傲氣。

就連那位假田橫,心中也為之一怔,似乎沒有想到眼前的這位將軍舉手投足之間竟有武術大家的風範。

這位冒充田橫的人姓國名正,乃是項府十三家將之一,與郭岳、尹縱齊名,郭岳、尹縱等人受項羽賞識,投身軍中,官至將軍,獨有他受命留守流雲齋本部,培植敢死之士,數年下來,頗成氣候。此次偷襲武關,他請命為先鋒,項羽一概照準,是以在他的心中,頗有建功於一役的投機心理。

然而面對鮮於恨樂這樣的刀術名家,國正不敢有絲毫的大意,他已然從鮮於恨樂那紋絲不動橫於空中的長刀上感應到了蠢蠢欲動的殺意……

風肅冷,與哀號同起,空中瀰漫的不僅僅只有血腥,更有無盡的殺氣……

一時間,在鮮於恨樂和國正相峙的空間里,顯得異常靜寂,沒有廝殺聲,沒有血腥味,就連風兒也擠不進去,每一寸空間里似乎都充斥著無盡的壓力。

一絲龍吟之聲仿從九天之外而來,如一根絲線般鑽入國正的耳膜,他定睛看時,只見鮮於恨樂的刀鋒如蟬翼般發出一陣急急的震顫,殺氣如水流般一波一波地向四周擴散。

國正的心中一凜,短戟斜舉,隨著胯下坐騎「希聿聿」的一陣長嘶,他已無法冷靜相對,唯有出手。

「呼……」短戟隨風而出,如一道撕裂烏雲的閃電,人、馬、戟仿似一體,迅疾突破這段殺氣密布的空間。

當戟鋒觸及到鮮於恨樂發出的氣流圈中時,驟覺那團氣流急劇收縮,形成一點流光飛瀉的亮點,縈繞在鮮於恨樂的刀鋒之上。

觀者為之一怔,無不為這種異象所迷,正感詭異之時,卻聽得「砰……」的一聲炸響,那亮點為之而裂,化成一道連綿不絕的飛瀑,卷向國正的戟鋒而去。

這是什麼刀法?刀雖不見,但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那無處不在的刀意。

殺氣如流水奔瀉,纏纏綿綿,似乎永無止境。國正只感到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急流旋渦之中,強大的逼力自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讓人幾無喘息之機。

「呀……」他不甘就這麼沉淪下去,大喝一聲,手中的短戟一振之間,竟然化作一條游龍,破水穿雲而去。

「叮……」刀戟相擊,如禮花般的火星迸裂開來,頓時打破了每一個人心中的幻影,眾人再看之時,只見兩條人影竄行在刀光戟影之中,如鬼魅般迅疾無常,竟然在瞬息之間交鋒了十餘個回合。

城門終於關閉,但城裡城外的激戰依然繼續,樊噲置身局外,估摸著大局已定,這才舒緩了一口長氣,登上城樓觀戰。

他心系自己屬下的安危,無論是張余,還是鮮於恨樂。他二人不僅是自己軍中不可多得的戰將,亦是他樊噲多年的知交心腹,若非軍情緊急,他是絕對不會作出這等無情之舉。

事已至此,一切只有聽天由命了。樊噲眼見鮮於恨樂身陷危局,只能在心中暗道:「鮮於恨樂,我已顧不得你了……」

然而真正在心中叫苦不迭的倒是國正,他絕對沒有想到鮮於恨樂的刀法竟這般難纏,這般霸烈,抽刀斷水水更流,每一刀都體現出了這詩中的想像和意境。

刀如流水,刀氣更仿若大江之水,幾成勢不可擋之勢。

國正心驚之下,使出渾身解數,死命撐住,馬嘶長鳴中,他的身形如仙鶴衝天般縱入半空,短戟橫掃,拖出一道形若颶風的殺勢,撲天蓋地般向鮮於恨樂襲至。

鮮於恨樂微微一笑,心中明白這是國正的搏命一式,只要自己能夠化解,就已經把握了勝局。

所以,他全神貫注地盯視著國正的一舉一動,不敢有一絲的大意,手中的長刀綻放出吞吐不定的精芒,仿若地獄之火,帶出森森的死亡氣息……

勝敗在此一舉,每一個人的心彷彿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可以聽到「咚咚」的心跳聲。

陡然間,鮮於恨樂的心中一緊,只覺得背後陡然起了一股旋風,來勢霸烈而突然,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對方絕對是一個一等一的高手,這一點已從來人的出手可以證明,但鮮於恨樂一直注意著周邊的動靜,卻想不出此人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在他的身後,除了十丈之外站立著一些觀望的百姓,就只剩下一架被人遺棄在大路中央的柴車。在如此混亂的局勢下,這本不足為奇,敵人正是利用這種情況,派出高手藏匿其間,欲對他進行偷襲。

「砰……」數百根尺長的木柴迸裂開來,向四方暴射。

「嗖……」一條人影如獵犬般躥出,寒芒點點,那手中的銅鉤橫掃而出,攻擊的竟是鮮於恨樂的坐騎。

這一著不僅讓人無法意料,且偷襲者出手的準確、堅決都非常人可及,就連站在城樓上觀望的樊噲也「哎呀」一聲,心叫不妙間,飛刀已然出手。

樊噲的飛刀原在江湖上堪稱一絕,便連紀空手、韓信兩人也是承蒙他的傳授才得以精通此術,可見他的飛刀確有獨到之處,然而他的飛刀比之於紀空手的出手更無情,比之於韓信的出手更快捷,一旦現身空中,又是另一種意境。

可是無論他的飛刀有多快,要經過百步之距終需一定的時間,鮮於恨樂顯然已沒有這些時間等待下去,唯一的應變之策,就只有棄馬。

「呼……」一旦作出決定,鮮於恨樂毫不猶豫,在瞬息間劈出九刀,先行化解了國正凌厲的殺勢,然後才縱身躍起,穩穩地落在驛道邊的一棵大樹上。

他背靠大樹,橫刀胸前,只這麼一站,就顯示出他搏擊經驗之豐,因為此刻他正處於以一搏二的劣勢,唯有如此,他才可以去掉後顧之憂,專心應對敵人的夾擊。

但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的選擇是錯誤的,錯得要命!

因為就在此時,一柄悄無聲息的劍鋒自樹榦中滑出,異常迅疾地切入了他背部的肌肉里……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一旦出手,就絕無閃失,也唯有如此,才使得這個縝密的計畫完滿收場。

鮮於恨樂就此倒下,他至死都沒有看到兇手是誰。

沒有人知道兇手是誰,就連樊噲居高臨下,也沒有看到兇手的蹤跡!

但兇手一定存在,而且此時此刻,就在那棵大樹的背後,這是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誰也沒有看到兇手是什麼時候藏身樹後的,但每一個人心裡都十分清楚,劍鋒要透過數尺的樹圍準確無誤地刺中鮮於恨樂的要害,而且悄無聲息,沒有一絲的徵兆,能使出這樣劍法的人,當世之中已然不多,也就只有三五個……

每一個人的心裡都怦然一動,似乎已經猜到了來人的身份,可是他們又覺得這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情不自禁地搖了搖頭。

就在眾人猶自躊躇之間,那人已從樹後轉出,身形如山嶽推移,步履穩重,眼芒若電,自有一股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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