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墓前誓言(4)

他是一個劍客,而且是一個深諳劍道至理的劍客,所以並不看重劍的質地,或是劍的名氣,就算是一柄破銅爛鐵,到了他的手上,也可以讓它綻放出劍的光芒,以及劍出虛空所演繹的風情。

於是,當他搶在衛三少爺之前出手時,就連衛三少爺心中也禁不住多了一種震撼。

的確,這是一種震撼,正因為衛三少爺本身就是可以躋身於天下前十位之列的劍手,所以他能非常清晰地讀懂龍賡這一劍想要表達的方式和它所存在的內涵。

他懂,也能理解這一劍的意義,所以在不經意間,他的心裡甚至多出了一絲驚懼。

這種驚懼的起源在於他憑空而出的一個念頭:假如這一劍的敵人是我,我是否能夠抵擋得了這玄奇而霸烈的一劍?

他無法回答,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所以,他只能將目光緊緊地鎖定這一劍前行的軌跡。

雪霧瀰漫,劍氣如龍,當這一劍破雪而行時,兩三丈的距離彷彿已不是距離。

這絕不是一種幻覺,而是一種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表現。當劍超越了時空之後,劍已不是劍,而是充滿靈動和底蘊的生命。

李世九等人的臉色霍然變得煞白。

他們也許不懂得這一劍的奧妙,卻能感受到那充斥於整個虛空的殺氣,如大山將傾的壓力推移到他們的胸口,使得他們無法承受這種生命的沉重。

「呀……」每一個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出手,在極速的反應中構成了一道堅實的防線。這種防線是李世九他們經過了多年配合形成的默契,曾經過不下數十次實戰的考驗。

虛空中,刀光點點,刀氣橫斜,每一道氣流閃瀉而出,就像是子夜的星空,乍現於人前。

龍賡的人在極速中疾進,即使看到這驚奇的一幕,也不能停止他的腳步。

氣旋割動著他的肌膚,氣勁撕扯著他的衣袂,他的整個人猶如一個不死的戰神,眼中暴閃出一團亮得讓人心寒的厲芒,從中心突破了對方的防線。

他的氣勢已成,任何防線在他的眼前都形同虛沒。當他手臂在空中一揮時,如洪流般的劍氣泛光而出,「轟隆……」一聲,竟然將對方的每一個人都震出數丈之外。

北風依然吹得正勁,吹得雪粒在空中不斷飛揚,但風到了龍賡身前三丈時,竟然憑空消失,彷彿被吸納進一個廣袤無垠的黑洞。

「鏘……」的一聲,劍已回鞘,龍賡沒有說話,緩緩地回身而行,只是到了衛三少爺的身邊時,才抬眼看了一下,又低頭而行。

「好劍!」衛三少爺由衷地贊了一聲,卻將眼睛望向了蒙爾赤親王。

「該輪到你了。」衛三少爺淡淡一笑,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只怕未必!」蒙爾赤雖然不能動彈,但嘴上卻冷哼了一聲。他已聽出自己的隨從正快馬趕來,相距已不到數十丈了。

「你對你的手下這麼抱有信心?」衛三少爺抬眼看了一下遠處踏雪而來的馬隊,冷然一笑。

「不!」蒙爾赤的身子站得筆直,傲然道,「本王只對自己有信心,假如你敢與我單挑,是輸是贏,只怕未定。」

衛三少爺「哧」的一聲笑了起來,道:「我為什麼要給你這樣一個機會?」

「不為什麼,只因為你是衛三少爺。」蒙爾赤一字一句地道。

衛三少爺的臉色一變,緩緩地抬眼看了蒙爾赤一眼,道:「你終於認出我來了。」

蒙爾赤道:「本王最初也沒有想到是你,若非這幾個人的提醒,我還是不知道問天樓的衛三少爺竟然是你。」

「那又怎樣呢?」衛三少爺冷然道,「就算你認出了我,我還是要殺你。」

「你不會的。」蒙爾赤淡淡一笑,「對於一個視名譽比生命還重的人,他又怎會用他手中那把名動天下的劍器去殺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人呢?」

衛三少爺笑了笑,道:「換在以前,我的確不會,可是今天的形勢不同,也許我會破例。」

他的眼睛眯成一線,如薄薄的刀鋒,話音一落,劍便已經抬起,一寸一寸地對準蒙爾赤的咽喉刺去。

他的出手極慢,似乎在刻意控制著一種節奏,要在那些快馬趕到之前刺入蒙爾赤的咽喉。雖然這種距離並不長,但卻給人以時間定格的感覺,讓每一個目睹這一劍刺出的人都感到了一種負重,沉重得幾乎無法承受。

「哧……」便在這時,半空陡然響起一道風雷之聲,一支勁箭破空而來,幻出一團暗影,直罩向衛三少爺的劍鋒。

這箭來得這般突然,這般快捷,就連衛三少爺的眼中都閃過一絲詫異之色。

來人中竟然有人會這種精絕的射術,這的確讓衛三少爺有些意外。此箭之快,此箭出手的準度,雖然都是一流,卻未必能引起衛三少爺的注意。他之所以感到驚詫,是因為在這一箭之後還有一桿長矛,矛鋒凜凜,殺氣如狂潮襲至。

居然有人的身法可以和快箭並行,這的確讓人感到意外。衛三少爺的眼芒一閃,手腕陡然加力,劍鋒擦著蒙爾赤的咽喉而過,沿著一道幻弧撲向了迎空而來的長矛。

這一刻間,他的心中涌動起一股不可抑制的殺意,連他自己也無法解釋出這股殺意的來源。也許,他因看到了龍賡那一劍之威,從而激發了他心中的好勝之心;也許,是對方的長矛在虛空掀起的一道緊接一道的勁浪,勾起了他心中的戰意……

他只想爆發,讓自己的劍意在這一刻間完全爆發出來。

此刻的他,幾乎成了一條迎空的怒龍,更像是一柄刺天之劍!

地上的積雪,空中的氣浪,在虛空中交織變幻,形成一種巨大的氣旋,在氣旋的中心,激涌幻生出一團強烈無比的風暴。

蒙爾赤大吃一驚,根本沒有想到寧靜的衛三少爺竟然在一瞬之間變得如此狂野,如此可怕,讓人簡直無可捉摸。

「韋天,小心!」蒙爾赤大聲驚呼,可他的聲音卻被淹沒在這肆虐無忌的風暴聲中。

韋天一直就隱匿於箭芒之後,整個人如魔鷹般俯衝而下,那股割體的劍氣幾乎把他的衣服割成碎條,而他的長矛依然沒有停止。

「嘩啦啦……」虛空彷彿像是破開的一桿巨竹,當兩股勁氣悍然相交時,發出一陣陣令人驚懼的爆響,驚得狂奔的烈馬「希聿聿……」地驚嘶起來。

「轟……」強大的氣旋在荒原上炸開了一道巨大的洞口,泥土與雪交融激射,瀰漫半空。

當視線不再受阻時,衛三少爺驀見兩丈之外一條大漢手握長矛,卓然而立,衣衫飄動間,他整個人的氣勢沉凝,如高山嶽峙,盡顯一代宗師風範。

衛三少爺心中一驚,忍不住又看了蒙爾赤一眼。如果不是他事先知道底細,一定會以為這來者才是蒙爾赤。

「韋天?」衛三少爺喃喃地念了一句,顯然對這個名字十分陌生。

「我就是韋天。」韋天沉聲道,「是蒙爾赤的朋友,只要你放了蒙爾赤,我的長矛就像迎賓的旗幡,而我就是迎賓的主人。」

衛三少爺搖了搖頭,道:「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是我韋天的敵人,而我手中的長矛更會像利箭般刺入你的胸膛!」韋天大喝道。

衛三少爺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不再說話。

而他的劍,已自眉心處划出。

那根檀香終於在紀空手的手中燃起。

絲絲縷縷的香霧繚繞在主殿之內。

紀空手立於佛像之前,拜了幾拜,這才緩緩踱到銅鐘邊上,用指尖輕彈了一下鐘壁,道:「漢王所示的登龍圖中,曾經暗示取寶之道要在這銅鐘之上尋找答案,那麼漢王又從這銅鐘之上看到了什麼呢?」

劉邦搖了搖頭,道:「本王若是有所發現,也不會千里迢迢地趕到夜郎,相求於你了。」

「其實我最初看到這銅鐘之時,也是一無所獲,但是通過這幾天我對忘情湖一帶的地形勘探,終於悟出了這取寶之道。」紀空手微微一笑。

「請陳爺賜教,本王洗耳恭聽。」劉邦哈哈笑道。

紀空手沿著銅鐘轉了數圈,然後指著其中的一幅圖案道:「漢王能否告訴我,這幅圖案中講的是一段什麼故事?」

「這可難不倒我。」劉邦上前一步,「這銅鐘上的花紋圖案,大多都是記載著大禹治水的故事,本王曾經請來數位名家多方考證,認定這銅鐘乃是後人為紀念大禹治水的功績所鑄而成,其目的在於遏制地方水患,起到鎮邪之用。」

紀空手點點頭,道:「那麼漢王能否告訴我,大禹治水之所以成功,所用之法又是什麼?」

「大禹之父鯀受命於堯治水,借鑒了共工氏族治水的經驗,以築牆堵水而治,終遭失敗;大禹則吸取了其父的教訓,幾番考察之後,決定採取以疏導為主的方案治水,最終大獲成功。」劉邦頗顯得意地道。

「既然漢王對這段典故如此熟悉,何以還會想不到這取寶之道呢?」紀空手反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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