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舍刀悟道(2)

一個能夠超越五音先生的劍者,對武道當然有深刻的理解。此刻的龍賡,就像岩石般屹立不動,整個人猶如未出鞘的寶劍,鋒芒內斂,卻無處不在,隨時隨地給人一種無形的威脅。

「你說得一點沒錯,每當我與高手抗衡的時候,就覺得自己有一種作繭自縛的感覺,似乎被一種意識禁錮了我的行動。」面對龍賡如利芒般的眼神,紀空手不禁有些頹然。

龍賡的眼神卻陡然一亮,臉上似有一股欣慰之色。

當一個武者達到一定的境界之後,他的思維與意識通常都會變得固執起來,完全不能接受別人的觀點和意見。而紀空手在武道中的所悟已然達到了非常高深的境界,卻敢於承認自己的短處,這不僅需要莫大的勇氣,也證明紀空手的確不是一個常人。

「你自己難道沒有意識到癥結所在?」龍賡道。

紀空手搖了搖頭,道:「我的直覺告訴自己出了問題,卻不明白問題的所在。」

說到這裡,他驀地靈光一現,望向龍賡:「莫非你知道?」

龍賡淡淡一笑:「這應是所謂的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我雖然是第一次與你見面,但一經交手,我的確看到了你的問題所在。」

他說得很是平淡,卻充滿了震撼力,由不得紀空手不信。龍賡也許無名,但他在劍道上的造詣令他的每一句話都有很強的說服力。

紀空手不由大喜,道:「能得高人指點,實是空手之萬幸。」

龍賡道:「你真的這麼信任我嗎?」

「有的人相處一生,臨死也未必知道對方的心思;有的人只見一面,卻引為知己。」紀空手真誠地道,「以你的劍術,放眼天下,已是罕有敵手,可你卻至今無名,這說明你淡泊名利,甘於寂寞;為了殺師之仇,你又捨棄平淡,重出江湖,這說明你重情重義。像這樣的熱血男兒,我紀空手不交,還想交哪樣的朋友?」

「你真的把我當作朋友?」龍賡的眉鋒一動,頗顯幾分激動。

紀空手伸出掌來,兩人雙掌在空中互擊,在這一剎那間,他們彷彿相互間感應到了對方心中的激情。

龍賡緩緩地從紀空手的腰間取下離別刀來端詳良久,由衷贊道:「好刀!好刀!的確是一把絕世寶刀,若非出自於軒轅子之手,試問天下間還有誰能鑄出這等神兵?」

「它一直是我最心愛的兵器,這不僅因為它的鋒利,更讓我時刻提醒著自己肩上的責任,不要半途而廢!」紀空手看著刀鋒在夜色映射下發出的淡淡毫光,有感而發。

但就在這一刻,龍賡突然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簡直讓紀空手感到難以置信。

因為紀空手怎麼也沒有料到,龍賡竟然隨手一擲,將離別刀甩向百步之外的湖心。

紀空手「呀……」的一聲,向前沖了幾步,隨即戛然停止,猛然回頭。

「這就叫捨棄。」龍賡冷靜得近乎可怕,一字一句地道,「刀雖是好刀,卻未必適合於你。」

紀空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道:「我記得軒轅子當年說過一句話,武道的中心在於人,而不在於兵器。在高手的眼中,隨便一件物品都可以變成神兵,對於弱者,縱有神兵也徒然無益,所以……」

他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他看到了龍賡眼中的真誠,他沒有理由不相信朋友。

「軒轅子說得沒錯,也是至理,卻依然不適合你。」龍賡肅然道,「因為你體內的真氣純屬另類,根本不是按照武道循序漸進而成,所以它可以釋放出一種超自然的能量,這種能量的威力之大,無法估量,一旦引導妥當,就可無敵於天下,反之受到禁錮,則對人體有害,長此以往,經脈必受其害。」

紀空手心頭一震,默然無語。

龍賡能夠一眼就看出他身上的內力源自補天石異力,這說明此人絕非信口開河,危言聳聽,而是看到了問題的所在。

「刀走偏鋒,是以無論是上古神兵,還是一把普通的長刀,當它固定成形之後,就必然具備刀的邪性。這種邪性對於一般的武者來說,不僅可以融入使用者的內力之中,而且可以使招式詭異飄忽,大增威力。但到了你的身上,卻反而形成了一道無形的禁錮,使你的心意與刀招難以達到和諧的統一。」龍賡一字一句說得很慢,非常清晰,「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呢?這隻能說明你體內的這股異力來自於天地,它吸取了天地的精華,是以充滿了靈性,最終使得它難以與刀的邪性融為一體。」

紀空手似有所悟:「正邪不能兩立,我體內的異力根本不容於刀的屬性,是以不能將刀的精義發揮至極致。」

龍賡道:「無論任何兵器鑄成之後,代表它己成為了一件武器,而每種武器必定有它的特殊用途,但你要知道它畢竟是件死物。」

此刻紀空手的臉上閃出一絲喜色,但卻一閃即沒,代之的是一片黯然,道:「而我卻從未體會到這種感覺。」

「其實你對武道的認識遠勝於我,內力修為也在我之上,卻不能將我制於刀下,就是你已經進入了一個既定的思維模式,正是這種思維模式限制了你思想的自由,從而引你步入岐途,難以企及頂級高手的境界。」龍賡一臉凝重,鄭重其事地道。

紀空手豁然貫通了龍賡所說的意思,若有所思:「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以我體內的異力,既然具有天地之靈性,就不能以某種形式來限制它的自由,只要讓它發揮出靈性的極致,此時無刀便勝於有刀,天下萬物都可被我隨手拈來,成為攻擊或是防禦的武器。」

「不錯,你的悟性之高,連我也不得不自嘆弗如。」龍賡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心中有刀,不如心中無刀,只有達到心中無刀的境界,你才能做到『刀』無所不在!所以,首先你必須捨棄離別刀,唯有這樣,你才能最終與韓信相抗衡!」

「韓信?」紀空手心頭一震,不明白龍賡何以會在此時提起這個名字。

龍賡點點頭道:「我之所以能從你的身上看到這一點,的確是因為韓信。不過這也是一個偶然,如果你不提到天下能夠束音成線的人還有韓信,我也想不到你與韓信的內力心法竟然如出一轍,同屬一脈。」

「這麼說來,你與韓信有過交手?」紀空手心中隱生不安。

「先生一直認為,你今生最大的對手就是韓信,所以曾於兩月前密令於我前往江淮,密切注視韓信的動向。」龍賡搖了搖頭,眼中閃出一種莫名的神情,「但是,我們卻根本沒有交手。」

紀空手一怔,道:「怎麼會這樣?」

龍賡淡淡一笑:「因為我沒有必勝的把握。」

紀空手的臉色驟然一變,因為龍賡的這句話似乎表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以自己此刻的武功,已經不是韓信的對手!

「他真的變得有這樣可怕嗎?」紀空手忍不住問道。他不得不為龍賡這句話感到震驚,因為此前在霸上的時候,他對韓信的劍術根本毫無畏懼,難道在這短短數月之間,韓信的功力有了突飛猛進的突破?

「是的,他的確可怕,因為當他出現的時候,我只感覺到了他的劍的存在,卻沒有感覺到他的人,或許,他已經達到了人劍合一的境界。」龍賡一字一句地道,他看到紀空手有些迷惑的眼神,冷然道,「劍能通靈,正好與他體內的異力相輔相成,融為一體,所以,他最初也許不如你,可到了現在,他無疑已是天下有數的頂尖人物!」

他的目光變得凄迷,就像那一天的雪天,將他帶回到那令人心悸的江淮……

江淮的冬天,滿眼凄清,一片蒼白,飛雪連天,肅寒得讓人心生悸動。

淮陰侯府中卻充盈著一股肅殺之氣,就像這天色,氣氛顯得無比緊張,每一個人的臉上彷彿都罩了一層嚴霜。

殺氣之濃讓人不寒而慄,在府中的大堂前,擺放著一具屍體,沒有傷痕,沒有血跡,如果不是死屍臉上遺留下來的怪異表情,還以為他只是靜靜地睡了過去。

雖然只有一具屍體,但圍在這具屍體周圍的,卻有十數人,使得大堂的空間似乎變小了許多。

在死屍的手上,原來還握著一道竹簡,此刻卻到了韓信的手中。

竹簡有字,書云:「欣聞淮陰侯劍道有成,雖在千里之外,但求一戰,以慰平生。」

竹簡上雖然沒有留名,但字跡卻是用劍隨手刻成,輕重有度,舒緩有方,隱隱然可見字的風骨。

韓信一見之下,心中大驚,因為他已看出書寫此簡者,絕對是一個可怕的劍道高手。

此人竟敢明目張胆地在淮陰侯府門前殺人,然後從容留書,瀟洒而去,可見對方的確是有備而來,有所針對。而且對方所殺之人,並非一般弱手,乃是韓信旗下的一名劍客,姓全名義,在江淮一帶大大有名,可是看他的死因,顯然是一劍刺中咽喉,根本就沒有一點還手之力。

「此人出手之快,十分可怕。」韓信俯下身來,看了看全義咽喉上的那一點劍傷,「劍從此入,又從此出,創口只有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