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空手沒有出手。
之所以沒有出手,是在等待著一個最佳的出手時機。
他始終認為,高手與庸手的區別最重要的一點,就在於時機的把握上,一個好的出手時機,可以讓你平添三分威力。
幸好這種等待並不需要太長的時間。
「叮……叮……叮……」
殿外傳來三聲清脆悠長的磬響,傳入主殿,念經聲倏然而止,殿內的和尚開始魚貫而出。
就在這時,紀空手出手了!
他的飛刀振出,發出一聲刺耳的厲嘯,破窗而入,按著他事先設定的路線如電芒般行進。
「呼……」刀破入虛空之中,帶動起一股強勢的氣流,向兩邊的燭火疾射而去……
「噗噗……」之聲瞬間響起,刀風過處,燭火俱滅,主殿頓時變成了一個暗黑世界。
「呀……」修行再好的和尚,也不可能抵受這突變帶來的驚嚇,早已亂嚷起來,腳步紛沓,再也沒有了先前誦經時的那份從容。
「大家不要亂,守住大鐘,不要讓敵人有機可乘。」殿中傳來那位卞將軍的聲音,臨危不亂,頗具大將風範,可惜的是,他的反應還是太遲了一些。
紀空手就在飛刀出手的剎那,整個人亦如箭矢飆前,朝大銅鐘的方位疾撲過去。
他已經算準殿中人從熄燈之時再到燃燈,最快也需要十息的時間,這個時間雖然短暫,但對他來說,已經足夠。
當他的身體滑翔於虛空之時,不由得不為自己這漂亮的布局感到得意,主殿中雖然也有幾位不俗的高手,但在這混亂的黑暗當中,誰又能想到有人正在渾水摸魚?
他甚至覺得,這一切似乎來得太容易了,並非他想像中的那般困難。
紀空手撲到大銅鐘前,沒有絲毫的猶豫,手臂鼓出一股大勁,震破鍾沿下的一塊石板,然後從縫隙中插入手掌,穩穩地將大鐘托住。
入手處已能感到千斤墜力的存在,若換在以前,紀空手絕對不相信憑一人之力就可將這千斤重物移開,但此刻的紀空手,對自己的補天石異力充滿了無比的自信。
當真氣在大小周天瞬間運行一周之後,紀空手明顯地感到了手上的力度在加強,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全身的勁力陡然在掌中爆發。
千斤銅鐘隨之而起,隨著掌力的上托,已經裂開了一道尺高的縫隙。
一寸、兩寸、三寸……
千斤銅鐘已然傾斜,倒扣的鐘口正一點一點地隨之顯現。
一聲佛號伴著衣袂拂動之聲,在紀空手的身後驀然響起,兩道驚人的殺氣如狂飆般飛速撲來。
這兩股殺氣來得如此突然,事前毫無徵兆,簡直出乎紀空手的意料之外。
他在未入主殿之前,就對主殿中的守將發出的氣息有所了解,並未發現可以對他構成威脅的高手藏身其中,但是出於一時的疏忽,他漏過了對殿中那些誦經和尚的注意。
正因如此,當這兩股殺氣迫來之時,紀空手雙手托鍾,面臨兩難選擇。
要麼放棄,要麼拼著硬受敵人勁力的風險,掀開銅鐘,奪走取寶之道。這兩種選擇都非上上之策,但紀空手必須在瞬間作出自己的決斷。
在這一剎那間,紀空手的心裡陡然生出了一種怪異的感覺。
這種感覺,近似於直覺,是他的功力在達到某種層次之後自然流露出來的對危險的敏感度。紀空手的心中立生煩躁。
他幾乎可以認定,自己正陷入一個精心布置的殺局之中,雖然身後的殺氣來勢洶洶,但真正的殺機似乎不在他的身後。
他無法尋找到這股殺機的來源,這只是他的一種直覺,甚至無法判斷出這股殺機的大致方位。他只知道,這股殺機就像是一條蟄伏洞中的毒蛇,不動則已,一動致命,這已讓他陷入被動。
紀空手只能深吸一口氣,讓異力在充盈的狀態下遍游全身,使得全身的肌體完全處於最佳的應戰狀態中,以防突變。
「哧……哧……」兩道劍氣已然強行擠入了紀空手布下的七尺氣場之中,這般迅疾的劍勢,留給紀空手作出決斷的時間已然不多。
在這緊要關頭,紀空手大喝一聲,勁力如洪流爆發,驀然掀開了千斤銅鐘。
同時他的人以飛箭之勢射向鐘口所覆蓋的地面。
「叮……叮……」兩聲清脆的聲響,是劍觸及鐘面傳出的聲音,紀空手躲過身後雙劍的襲擊後,手如鷹爪般抓向了銅鐘所罩的地面。
沒有!什麼都沒有,甚至連灰塵都沒有!
紀空手心中倏然一驚,就在這時,他的頭頂上突然有空氣異動。
一股至寒至烈的劍氣竟然來自於銅鐘之內,當這股劍氣漫入虛空時,連紀空手的心裡也產生出一股莫名的悸動。
這才是真正的殺局!也是敵人布下這個殺局的關鍵所在。如果他們要殺的人不是紀空手,也許他們真能成功。
可惜,他們遇上的是紀空手!
紀空手的武功與智慧已經漸漸被世人所知,但他在危險面前表現出來的機變之術,遠比他的武功與智慧更具說服力。雖然這一劍的確突然、精確,幾乎達到了刺殺的極致,但紀空手的反應之快,肯定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因為他在敵人出劍之前,已經預知了危機,而這一切全拜他抓向地面的手竟然不沾一塵所賜。
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細節,很多人甚至會將它忽略不計。但紀空手卻正是從這個小細節中,看出了一個可以決定生死的問題。
千斤銅鐘倒扣於地已有多年,就算它不是積滿灰塵,也不至於乾淨到一點灰塵都不存在。但事實上正與此相反,那麼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這銅鐘並非一成不變地靜扣於此!在此之前,已有人來過,否則鍾底絕不會如此乾淨!
聯想到曾經出現在自己意識中的那股殺機,加上這意外的發現,紀空手得到的第一反應就是,真正的殺機隱藏在這大銅鐘下!
所以他搶在敵人之前作出了應對之策,身子突然懸空,沿著開口的銅鐘邊沿滑轉一圈,來到了銅鐘之後。
他這麼做,只是躲過了來自大鐘之內的絕殺,並不意味著他就安全了。事實上,他的人一出銅鐘,銅鐘之外的那兩股殺氣已如毒蛇般緊緊相隨。
直到這時,紀空手才明白自己落入了劉邦設下的圈套之中,因為這三個刺殺者的身手之好,絕非是想像中的弱手,而且他們之間的配合非常默契,顯然是一次經過精心策劃的行動。
「上當了!」紀空手的心裡不得不承認自己又被劉邦騙了一回。照理說,吃一塹長一智,以紀空手的聰明,應該可以避免此類事情的發生,但是這一次劉邦的演技實在逼真,加上這取寶之道對紀空手實在是太重要了,以至於一時不察,落入陷阱。
在紀空手看來,以劉邦現在手上的這點實力,根本無法與他們抗衡,正因為有了這種輕敵的思想,才使劉邦的陰謀得逞。
此刻紀空手心如明鏡,已經洞察了劉邦的用心所在,對方就是以取寶之道作餌,然後將自己與五音先生置於死地!
想到這裡,紀空手再不猶豫,「鏘……」的一聲,拔出了久未出鞘的離別刀。
刀已在手,寒芒乍現,主殿上彷彿多出了一股驚人的壓力,充斥著每一寸空間。
「呼……」紀空手以最快的速度出手,截住了迎面而來的兩道劍鋒,一振之下,將敵人逼退數步。
他這一刀幾盡全力,是以敵人連退數步之後,一時間竟沒有再撲上,顯是被紀空手悍勇的刀氣迫得氣血翻湧,心神不定。
主殿中出現了剎那間的寧靜。
就連藏身銅鐘之內的那名殺手也悄無聲息,企圖藏於暗處,再尋良機。
「嚓嚓嚓……」幾聲火石撞擊,燭火重新點燃,紀空手環目一看,不由色變。
只見殿內殿外,已經設下了三層包圍圈,最靠近自己的一層,當然是這三位配合默契、出手無情的殺手;其次一層,則是剛才還在誦經的數十名和尚。當他們放下木魚,亮出兵刃的時候,沒有人會感到滑稽,反而覺得他們本就是超度別人的大師,唯一不同的是,真正的和尚是超度人上天堂,而他們是超度人下地獄。
這數十名和尚看似隨意而站,其實擺下的卻是一個無天陣。這種陣法適用於小規模的戰爭接觸,後來在江湖有識之士的慧眼下,加以改良,變成了當今江湖七大陣法之一。此陣防守嚴密,一經發動,難以被人突破,只是在攻擊方面,略有不足。
但這種弱點並非不可彌補,劉邦顯然預見到了這個問題,是以第三層包圍圈他布下的是一排弓弩手,這些弓弩手不僅射術精湛,經驗豐富,而且體內都有不凡的真力,用之於射術之上,無疑大增威力。
而紀空手一人站在主殿的中心,赫然已成為眾人的目標。不過,他很快從震驚中平靜下來,長刀在手,怡然不懼!環境越是兇險,反而越能激發他的鬥志與勇氣。
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