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劉邦與紀空手相持不下的時候,在河的那一方,隨著夜色的降臨,形勢正悄悄地發生著變化。
虞姬人在車中,當車外傳來驚呼與慘叫聲時,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卻一臉平靜,彷彿車外的事情跟她絲毫沒有半點干係。
她的心似乎已死了,就在她遠遠地看到紀空手被人押著送入軍營的時候,她的心便已死了。
「在我答應你之前,我想再見他一面。」虞姬的臉上一片煞白,毫無血色。她根本就沒有想到劉邦會用一個冒牌貨來欺騙她,因為她心裡十分清楚,以紀空手的廢人之軀,要想從重重包圍之中逃出霸上,除非是出現奇蹟。
「你要見他,本公並不阻攔,不過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劉邦顯得非常鎮定,微笑而道。
「但講無妨。」虞姬沒有想到劉邦這麼爽快就答應了自己的要求。
「有一句話,叫作相見不如不見。本公知道,你對紀空手確是一片痴情,但是你既然答應了下嫁項大將軍,便是名花有主,而你們之間的這段情感便成了有始無終的情債。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謂不智,你又何必自生煩惱呢?」劉邦深知虞姬的個性,是以早已想好了一番託詞來應付她。
誰知一試之下,果然見效,虞姬幽然嘆道:「我心裡只是放不下他罷了,其實我也知道,若非為了他,我寧死也不會前去鴻門。我只是想在臨行之前,好好地看看他,將他的樣子好好地裝在心裡,不敢相忘。」
「小姐的這番痴情實在讓人感動,不過依本公之見,若是你真的為他著想,這一面還是不見為妙。」劉邦勸道。
「為什麼?」虞姬驚奇道。
「不為什麼,只因為本公也是一個男人,所以懂得男人遇到這種事情時心中的感受。」劉邦故弄玄虛,頓時引起了虞姬的好奇。
「還請沛公說來聽聽。」虞姬追問道。
劉邦知道魚兒已經上鉤,佯裝傷感,輕輕地嘆息一聲:「如果說你們真是兩廂情願,這一面委實是不能見的,這絕非是本公危言聳聽。試想一下,如果說一個男人明知自己心愛的女人要嫁給別人為妻,而他又毫無辦法,只能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那麼他的顏面何在?自尊何在?假若他知道心愛的女人是因為自己才委曲求全,下嫁他人,這豈不是要讓他傷心自責一輩子嗎?所以說……」
「不用再說了!」虞姬心中一陣酸痛,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悄悄地從面頰滑過。
劉邦心中暗笑,嘴上不住勸慰道:「小姐何必如此傷心呢?只要你隨本公到了鴻門,本公可以向你保證,紀空手一定毫髮無損,無憂無慮地過完他的下半輩子!」
「我能相信你嗎?」虞姬收住淚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滿臉不屑。
但是不管如何,無論虞姬多麼不相信劉邦,她還是相信劉邦的話很有道理,所以當她離開霸上之時,也便沒有見紀空手一面。
不為什麼,只是為了不讓自己所愛的人傷心!
「紀大哥,但願從此之後,你能忘了我吧,然後開開心心地活著。」虞姬人在車中,近乎痴了一般。
一陣雜亂的馬蹄聲和著吆喝聲不斷響起,車外已亂作一團,便在此時,一聲馬嘶長鳴驚起,將虞姬從一片痴想中喚醒。
「袖兒,出什麼事了?」虞姬驚奇地問道。
袖兒撩開窗帘問了幾句,才知道車外發生了大變,同時有人吆喝道:「圍住馬車,謹防敵人偷襲!」可見外面的情形亂作了一團糟。
虞姬心中好生納悶,覺得事發突然,太過蹊蹺,此時的關中地區,暴秦將亡,正逢亂世,雖然馬賊橫行,盜匪遍及鄉村城鎮,但任誰的膽子再大,也絕不敢以卵擊石,來惹沛公劉邦的車隊。
「難道這是項羽的人?」她想了想,又覺得不像,雖說紀空手霸上約戰,已經使項羽對劉邦生了疑心,但若真要動手,大可不必選擇荒郊野地,只需待劉邦到了鴻門再行動手也還未遲,可是如果不是項羽,那麼是誰敢對劉邦的車隊實施偷襲?
她也曾想過會是五音先生與紅顏,但在她的內心深處,卻情願對方不是為了自己而來,因為她不想看到對方為了自己,卻耽誤了營救紀空手的時機。
就在她亂想之際,忽然「嗡……」的一聲從車板下面傳來。
袖兒臉色一變,剛要驚叫出聲,虞姬已捂住了她嘴:「噓!」要她噤聲。
兩人同時向那發聲處望去,只聽得「嘶嘶……」一陣輕響,好像是利刃划過木板的聲音,接著便聽得「咔……」地一響,在她們的腳下突然出現了一個一尺見方的洞口。
驚變發生時,樊噲人還在岸上,他目睹著數百戰士消失於一瞬,心中的驚懼真是無以復加。
不過他很快穩定了自己的情緒,與寧戈一起,指揮著戰士對虞姬的大車實施了層層保護。同時分派出一幫人手,伐運樹木,重新架橋。
雖然只隔一河之寬,但隨著天色漸暗,樊噲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一些人影,卻根本聽不到對岸有任何的動靜。
大河發出的流水聲掩蓋了一切的聲音。
「樊將軍,此時天色已暗,是否可以燃起篝火,用以照明?」一名頭領模樣的人上前請示道。
樊噲搖了搖頭,道:「敵人顯然就在左近,遲遲未動,就是為了尋找動手的時機,如果此時點火,敵在暗,我在明,萬萬不可。」
此刻的他,已經感到了潛藏在黑暗之中的危機。以他征戰多年的經驗,對方耗費如此之大的精力來築堤攔水,顯然不是為了消滅他們幾百名戰士就能了事,真正的危機肯定還在後面。可對方究竟是什麼人?又有多少人?會在什麼時候出現?他一點都不知道,只能命令手下的戰士加強警戒。
可是這種平靜並沒有維持多久,樊噲便從一件很小的事情上看到了問題。
「丁阿貴!」他大喝一聲,丁阿貴是他派去伐運樹木的頭領。他忽然發現,時間過去了好大一會兒,可是河灘上堆放的樹木並不像他想像中的那麼多。
丁阿貴連走帶跑地一路過來,道:「將軍有何吩咐?」
「你帶了多少人去伐運樹木?怎麼半天工夫還沒有準備齊整?要是貽誤了軍機,老子可不客氣!」樊噲心系對岸劉邦的安危,心中早有一團火氣,正好宣洩在丁阿貴的身上。
丁阿貴嚇得打了個哆嗦,搔搔頭道:「這似乎有些怪了,屬下帶了一百多號人去,按理說費了這些時間,應該備齊了才對呀?」
樊噲一眼掃去,往不遠處的樹林環視一遍,道:「你真的帶了那麼多人嗎?」他的眼力不壞,即使是在黑夜,亦能看到數十步外的動靜,可是當他望向樹林時,卻發現人數明顯少了許多。
「千真萬確,屬下可不敢有半點欺瞞!」丁阿貴忙不迭地道。
樊噲心中「咯噔」了一下,終於明白敵人開始動手了。
對方選擇從這些伐運樹木的戰士下手,一來可以拖延己方架橋的時間,截斷自己與對岸的聯繫;二來與自己相距遠些,不易察覺。可見對方心機縝密,經驗豐富,無疑是一班勁敵。思及此處,樊噲再不猶豫,當下帶了上百名戰士,與丁阿貴一道,悄悄向那片樹林圍靠過去。
這片樹林極大,沿河谷而生,一直延綿到遠處的大山之中。此時夜風吹過,枝搖葉動,暗影斑駁,平添一股肅殺之氣。
樊噲愈是靠近樹林,心中就愈是感到吃驚,他之所以感到吃驚,並不是因為這林木之中有驚人的殺氣,而是這林中除了空氣與夜風之外,根本就沒有殺氣存在。
對於這種現象,通常只有兩種解釋,一種是這樹林里沒有人,所以自然就不會有殺氣;另一種則是敵人的武功高到了可以將殺氣內斂的地步,一般的高手根本就無法察覺。
如果是前者,還只是虛驚一場,如果是後者,那麼敵人就太可怕了!想到這裡,就連樊噲這種天生膽大之人,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呀……」
一聲凌厲的慘叫劃破這可怕的死寂,聲音出自丁阿貴之口,似乎遇到了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令他驚駭莫名。
樊噲大驚,拔出鬼頭大刀,飛速地向聲音來源處掠去,等他趕到丁阿貴身邊時,只見丁阿貴早已癱軟在地,一臉驚懼,指著數丈外的草地道:「看……看……看那裡,全……是……死……人……」
樊噲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數十名伐運樹木的戰士竟被人不知不覺地弄到了這片草地上,橫躺豎放,擺了一地。這裡的林木稠密,若非刻意搜尋,倒也不易發覺。
樊噲一步一步靠近,俯身下去,以手相探,卻驚奇地發現,這些戰士竟然還活著!只是穴位受制,形同死人罷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樊噲覺得自己的頭腦有些昏亂起來,似乎看不懂敵人的意圖。
以敵人放水沖橋的用意,顯然手段殘忍,並不留情,何以卻會對這些戰士留了活口?如果說他們是怕殺人時露出動靜,憑他們的點穴手法,只需輕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