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決戰霸上(1)

劉邦卻想到了虞姬:「聲名固是如此,而美人又何嘗不是?美人的容顏固然嬌艷美麗,可是百年之後,還不是一堆白骨?」他心中寬慰著自己,但是這一番相思,又怎能說忘就忘?

衛三公子看得二人沉默不語,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遲疑片刻,這才悠然道:「如果你們覺得我的話還有一點道理的話,那還猶豫什麼呢?就讓我們馬上行動吧!」

他的目光遙遙鎖定百步之外的得勝茶樓,彷彿看到了一張剛毅中略帶狡黠的臉,那臉上橫過一絲玩世不恭的味道,似乎是向自己發出近乎無言的挑戰。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年輕人呀?為什麼每次看到他的時候,我的心中總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難道說前世我們就是宿敵,一切恩怨都要在今生了結?」衛三公子這麼想著,同時將大手緩緩地按在腰間的有容乃大上。

有容乃大是一隻鐧器,長一尺六寸四,鐧頭有小小圓孔,風從孔中穿過,可發出懾人之銳嘯。據說此鐧為問天樓神兵,幾有通靈之能。當衛三公子的手與之相觸時,它似乎感應到了主人胸中的殺氣,發出了幾不可察的輕吟。

聞殺氣而興奮者,當為兇器,而有容乃大無疑是兇器中的殘兵,所容之物,除了敵人的鮮血,還有自家主人的無限殺機。

與此同時,百步之外的紀空手似乎感應到了這兵刃發出的暴戾之氣,眉頭在不經意間輕跳了一下,只有一下,卻讓他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心驚。

樓外一片靜寂,天上密雲滿布,如此沉悶的氣息,壓得人心頭幾欲窒息。

「你說的這個『他』究竟是誰?他與我們又有什麼關係?」紅顏打破了這片沉悶,問道。

「當然大有關係。其實今日一戰,很多人都認為這是我發起的一場復仇之戰,為的是報大王莊一役從背後而來的一劍之仇。」紀空手笑了笑道,「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雖非君子,但還不至於對一些仇恨如此看不開。其實我真正的用意,是想演一齣戲,而這場戲的觀眾,就是項羽!」

「項羽?」此言一出,全場皆驚,誰也想不到紀空手要等的人,竟是項羽!

項羽與紀空手之間的恩怨,在場每一個人都深諳底細。憶及當時樊陰,只為了一爭紅顏,項羽不僅以流雲道真氣致使紀空手患上心脈之傷,而且窮追不捨,連派門中數名高手一路追殺,結下了不可化解的梁子。可是任誰都不會想到,紀空手心中想到的救星,就是項羽,難道說在他們之間,已經摒棄了過往的仇怨,轉而聯手對付劉邦?

看到眾人眼中的疑惑,紀空手淡淡笑道:「是的,我要等的人,就是項羽。他不是我的朋友,只是我的一個敵人。但現在,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這就是我利用他的原因。」

「這個計畫早在兩個月前就開始了,在這計畫之前,五音先生放出登龍圖下落的消息,其意是想讓衛三公子與韓信成為天下人的公敵,讓他們為了這一張圖紙而疲於奔命。但是我們顯然低估了衛三公子,事實上他在大王莊一役開始前,就已經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是以早已留了退路,失蹤了三月之久。」紀空手的每一句話出口,都顯得極為緩慢,似乎留給了每一個人思索的時間。

「這無疑是非常明智之舉。這三個月的時間,讓他等來了劉邦的大軍,也使他可以將登龍圖順利地交到劉邦的手上,可是他們卻沒有料到,項羽在大破章邯統領的秦軍之後,從函谷關進入關中,速度之快,令人不可思議。」紀空手緩緩接著道,「但是我與五音先生分析了天下大勢之後,早在兩月前就料到了劉邦會在這個時候進入關中,所以我們精心設下了一個局,希望能通過這樣的一個布置來引起劉、項之間的反目,從而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紅顏的臉上始終保持著一種淡淡的笑意,眼眸中深凝著一絲女兒痴態,以近乎崇拜的眼神欣賞著紀空手極具自信的風采。在她的身邊,每一位知音亭高手都靜靜地聽著紀空手的每一句話,雖然他們的年齡遠大於紀空手,卻對他表現出來的卓越指揮才能感到心悅誠服。

「以劉邦此刻的聲勢,唯一可以剋制他的就只有項羽,因為劉邦的軍隊雖然獨立,但在名義上還是依附在項羽的大旗之下,兩方在實力對比上還有一定的距離,所以在近兩三年內,劉邦不敢公然與項羽反目。而劉邦此人,心思縝密,深謀遠慮,深得項羽器重,倘若貿然出擊,離間劉、項之間的關係,一旦不成,反而被動,所以我和五音先生幾經算計,認為劉邦唯一的弱點,就在他與問天樓的背景。身為流雲齋齋主的項羽,如果確認劉邦與衛三公子之間有所瓜葛,他是絕對不會無動於衷的!」紀空手的推理極富理性,有很強的說服力,聽得眾人暗暗點頭,有恍然大悟之感:「是呀,我怎麼就想不到這一點呢?」

「但是——」紀空手眼芒掃射全場,沉聲道,「以劉邦的心計,當然不會看不到這一點,否則關於他與問天樓之間的關係的傳聞已經流傳了這麼長的時間,何以項羽至今仍沒有發作?這就說明劉邦已經深得項羽信任,單憑空穴來風已不足以讓他失信於項羽,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項羽親眼目睹劉邦與衛三公子聯手的事實。」

「所以你就以自己為餌,安排了今日霸上的決戰?」紅顏似乎有些明白了似的,微微一笑。

「是的。能將衛三公子誘到霸上,又要劉邦派兵支援,這兩件事情似乎是不可能同時完成的,若這兩者缺少其一,都不可能成為他們聯手的證據,是以唯有以我為餌,才能促使他們來合力對付於我!」紀空手說完這些話的時候,整個人充滿了自信,他相信只要自己親自出馬,無論是衛三公子,還是劉邦,都沒有憑一人之力拿下自己的把握,而自己無疑已是這二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必欲置於死地而後快。他們當然不想放棄這個除掉自己的最好機會,形勢迫使兩人必然聯手,這樣就自然使傳聞變為事實,成為讓項羽生疑的證據。

「然後你就派人通知了項羽,讓他來欣賞這出好戲?」紅顏道。

「我不知道項羽會不會親自前來,但以項羽的性格與為人,他斷然不會對此置之不理,所以我雖然迄今為止還沒有見到流雲齋的人出現,可我相信他們正在不為人知的暗處,洞察著事情發展的整個過程。即使他們因為種種原因沒有看到劉邦與衛三公子聯手的事實,我依然留了一手,那就是剛才的這一幫人都看到了已經發生的一切,他們都是江湖中人,不用三日,這裡的事情必然會通過他們的口舌傳遍整個江湖,到時也由不得項羽不信。」紀空手的嘴角泛起一絲邪邪的笑意,誰也不會想到,他這一著看似無用的棋,卻竟然蘊含了如此深意。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明白過來紀空手何以會花這麼大的力氣召來這一幫江湖二三流角色,這固然有懲惡揚善之心,而他真正的用意,是想借用這些人的嘴,成為一種厲害的攻擊武器。

「所以,這一戰的目的既然達到了,我們就應該按照計畫撤退。」紀空手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並沒有想到他們已深深地陷入敵人重圍之中,要想突圍,談何容易?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絲毫不懼,便是身有傷痛的「樂道三友」,亦顯得戰意勃發,大有與敵一拼的氣概。只有紅顏眉尖一皺,隱隱現出了一絲擔憂之色。

她的擔憂不無道理,就在咫尺之遙的樓外,就在這方圓一里的範圍內,不僅潛藏了問天樓的無數精英,而且還有三千神射手正虎視眈眈地準備發出他們犀利的攻擊,雖然她相信自己情人的能力,但是她也同樣相信憑他們這幾個人的實力,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活著走出這裡的。

這是否意味著紀空手太冒險了,而且走錯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棋?

看著吹笛翁他們鬥志昂揚的樣子,紀空手真的有所感動,同時他也注意到了紅顏臉上的表情。

「我們絕不會死在這裡,而且更能毫髮無損地全身而退,因為我們有土行!」紀空手笑了,笑得很燦爛。正如張良所說,他是一個多情的人,而一個多情的人,他會珍惜每一個朋友的生命。

他話音一落,土行便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笑嘻嘻地道:「這附近的土質不算太硬,只是要挖一里長的地道,還是花費了我一個月的時間,所幸不辱使命,便請各位移動尊駕吧!」

這顯然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雖然他們不怕死,但只要有機會能夠好好地活下去,這又何樂而不為呢?

然後他們便到了樓下的灶房裡。得勝茶樓的香茶一向是用井水來泡製的,所以灶房裡面就有一口以石板砌成的深井,土行挖的地道入口正好就在井壁中間,沿井繩而下,他們就可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地下突圍而去。

就在這時,樓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渾的聲音,從百步之外傳來,卻似就在耳邊響起。

「紀兄不是一心想要衛某這條老命嗎?如今衛某來了,何以還不見紀兄出來一戰呢?」

誰也沒有料到衛三公子會在這個時候出現,眾人聞言,霍然變色,無不將目光轉到紀空手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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