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空手人在台下,就已經感受到了這兩人凌駕於眾人之上的那種獨具一格的氣質,他絲毫不起一絲嫉妒之心,反而為朋友的這種表現感到高興。他始終認為,朋友就是朋友,它的重要性也許遠勝自己本身,朋友有這種照人的風采,他也沒有理由不高興。
是以他帶著一種理性的目光去看待兩人的戰前對峙,高手相爭,爭的就是這股氣勢。韓信與扶滄海無疑都是高手,氣度沉凝,不動聲色,隱隱然已有大師風範。
兩人對峙了不過半盞熱茶的工夫,扶滄海忽地微微向前一個俯衝,腳步移動之下,仿若一頭尋到獵物弱點的獵豹,雙目神光大射,長槍振出。
他必須主動出擊,這也許是無奈之下作出的一個決定,卻是勢在必行。因為他已看出韓信的站位極佳,人也非常冷靜,就像是一座不動的冰山,隨時隨地張放著它的壓力,漸漸地控制了整個場上的局勢。
這雖屬無奈之舉,但槍自扶滄海的手心而出,寒芒畢現,風聲頓起,幻化槍影無數,籠罩了八方範圍。
虛空為之一暗,槍卻如躍空而起的蒼龍,看似速度奇緩,實則快逾電芒,這一動一靜之間產生出對比的效果,奇妙至極,若非人在局中,確是難以言喻。
韓信心中一驚,始知扶滄海的長槍凌厲無匹,遠非自己所見的那般平和。只有當他面對面地與之相峙時,這才真正懂得了南海長槍世家得以久享盛名的原因。
扶滄海的槍法沉穩中不失輕靈,動中有靜,氣勢更是獨具一格。槍鋒一出,風雷隱起,他的整個出手乾淨利落,幾乎毫無破綻可尋。縱是有些微弱點,但在他的神速之下,卻能掩飾。
韓信依然不動,但屏氣凝神,整個身心已經悉數投入,關注著這一槍運行的軌跡。
長槍漫空,在空中變化了不止四次,然後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挑向了韓信握劍的手。
紀空手由衷地暗贊一聲,他已看出扶滄海槍勢中的每一個變化,不但可以迷惑敵人的判斷,而且隨著自身的變化而急劇加速,使得自己的氣勢在不斷變化中漸臻完美的一刻,從而發揮出數以倍計的功效。
他不由在欣喜之餘,多了一分擔心,他擔心韓信是否能對抗這驚人的一槍!
他感覺到了這一年來韓信在氣質上的變化,也感覺到了韓信在性格上的一點改變,但他還從來沒有看到過韓信的劍法,雖然他相信以趙高的眼力,絕不會有看錯人的事情發生,不過任誰見到扶滄海這風雷隱起的一槍,都不由得會為韓信捏上一把冷汗。
他之所以這麼擔心,還在於扶滄海的這一槍的厲害之處,是旨在韓信握劍的手腕。看來,扶滄海並不想讓韓信從容拔劍來對付自己。
這無疑是極富戰略性的打法,只憑這一槍,扶滄海已足可躋身江湖一流高手的行列。
同時全場的人都覺得韓信的表現實在是過於託大,面對扶滄海的槍鋒,誰若不動,無異於送死!
但紀空手卻並不這麼認為,他很快就明白過來,韓信之所以選擇不動,實是冷靜的表現。因為扶滄海的槍鋒所向變化之快,變化之多,都是有的放矢,只有等到他的變化窮盡之時,這才是韓信出手的最佳時機。
「鏘……」金屬之音驀然響起,就在槍鋒逼近三尺之距時,韓信腳步一滑,身形向後急退,腰間奇異般地扭動數下,一枝梅的寒芒脫鞘而出。
一團耀人眼目的異芒閃射虛空,就像是雨過天晴之後天邊的那道亮麗彩虹。
扶滄海頓感手中的槍異常沉重,一股懾人的壓力逼至,如緩緩移動的山嶽,幾乎讓人窒息。
但這並沒有讓扶滄海停步不前,反而激發了他心中的戰意,雖然耳邊響起紀空手的囑咐,心中也明白這只是一場掩人耳目的表演,但面對韓信這般強手,他實在忍受不了對武道的痴愛,依然全力以赴。
韓信亦有同感,也想知道自己的流星劍式在高手相爭中是否有用,是以劍鋒既出,攻勢頓時如潮而涌。
「當……」劍槍交擊一處,驚人的爆響震徹全場,引得眾人的耳膜發出嗡嗡之響。兩人一合即分,速度之快,若非餘音猶在,還道是二人尚未交手。
但就只一個回合,頓讓二人手臂發麻,心中生出惺惺相惜之感。他們同時都意識到了對手對武道的領悟有著非凡的造詣,而且在攻防之道上的心得幾近大師級的水平,是以心中都不敢小視對方。
韓信一分之後,迅即踏前一步,劍鋒一絞,帶著一股迴旋之力裹住槍鋒,企圖鎖住長槍的來路。
全場眾人無不動容,如此反應,如此劍法,確是世所罕有,而更驚人的是,劍鋒帶出的氣旋不僅有聲,更似有形,雖然不現,但每一個人似乎都清晰地感覺到了它的存在。
以這種方式當然鎖不死扶滄海神鬼莫測的長槍,但已足可減緩對方愈來愈烈的氣勢。雙方的速度都是奇快,兼而用上了妙至毫巔的技巧,外行人看得花哨,明眼人更是喝彩聲起,大聲叫好。
登高廳中的眾人無不紛紛隔窗而望,目光全部被場中的較量所吸引。大家都有一個同感,龍虎會之名,直到此刻,方才名符其實,這一戰壓軸大戲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龍爭虎鬥。
「那人是誰?」趙高微一皺眉,問道,他入閣拜相多年,涉及官場,對江湖中人已是生疏不少,是以才有此問。
「這兩人會是誰?何以本王從來不曾聽人說起?」胡亥也在同時發問。為了對付趙高,他曾經搜羅了不少高手,但在此刻,看到韓信與扶滄海時,他頓有失之交臂的惋惜之感。
廳中各人無不心驚,能博得胡亥與趙高同時關注的人物,這本身就是不同尋常的事情,由此可見這二人的確有非凡的實力。
但問聲才起,場中兩人已在瞬息之間攻守了十餘招,扶滄海的奪命槍如蒼龍出海,槍出聲起,好似掀起陣陣濤聲,與韓信的一枝梅帶出的有若幻象的光華交織一起,確有五彩繽紛之感。
「能將長槍使得如此出神入化者,除了南海長槍世家之外,還會有誰?」五音先生淡淡一笑,轉頭看了趙高一眼,最後才將目光鎖定在胡亥略顯詫異的臉上,「至於這使劍之人,其名雖不得知,但從他的劍法來看,當屬冥雪宗。」
「這兩人莫非是趙相專門為龍虎會請來的高手?」胡亥心中有心籠絡二人,卻又疑是趙高事先安排的人手,淡然一笑,有心相試。
「非也。」趙高心中有鬼,忙道,「微臣之所以召開龍虎會,意在追尋天下真正的精英,並非事先有知。在微臣看來,真正的武道高手,永遠是可遇而不可求,一切盡在隨緣。」
「說得是。」五音先生拍手道,「若是趙相事先得知有如此精英現身,只怕就不會讓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下一試身手,顯露形跡,而是盡心結納,收歸己用了。」他有心為趙高圓謊,是因為他也希望胡亥能出言相召,讓這二人同上登高廳來。
「知我者先生也。」趙高哈哈一笑,雖然他不知五音先生何以會相幫自己,但只要韓信能上得廳來,其餘都可不計。
「既是如此,本王有心賞賜他們,便讓他們上廳一敘。」胡亥遲疑片刻,在趙高的這一笑中盡去疑心,終於發出了宣召的旨意。
趙高心中一喜,臉上卻絲毫不露,望向張盈道:「大王有令,張軍師可去辦理!」
張盈應喏一聲,站到門口,雙手一擺:「二位停手,大王傳下令來,著時信與扶滄海入廳晉見!」
此聲一出,全場轟動,許多人都以艷羨之色投視場中二人,紀空手更是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激動的情緒。
他明白,真正的戰鬥這才開始,這雖是一條通往成功之路,但更是一條密布荊棘的生死之路,步步臨淵,危機重重,稍有一步走失,便是全軍盡滅的不歸路。
紀空手領著韓信與扶滄海終於站到了登高廳的門口。
在經歷了一番口舌之後,在五音先生與趙高的鼓動下,胡亥下旨,讓韓信與扶滄海攜帶兵器上廳,因為他也想看看,這兩人的武功是否值得他許下榮華富貴來收歸己用。
紀空手的心思卻並沒有放在這上面,他心中清楚,武功達到了一定的境界後,有無兵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一種平和的心態,而且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這些十丈之外的守衛上,因為他知道,由這些人構築的十丈空間是否固若金湯才是自己整個計畫的關鍵。
在登高廳中的人,無論是胡亥,還是趙高,他們都明白一點,就是他們之間的君臣之戰最好是在小範圍內進行,讓戰事局限於登高廳中,一旦戰事蔓延出這個範圍,局勢一亂,任何一方都很難控制局面。而咸陽之外,劉邦的義軍若是得到消息,趁亂而入,極易形成鷸蚌相鬥,漁翁得利的格局。對於這一點,胡亥和趙高顯然達到了共識,是以他們同時命令手下,要將登高廳與全場隔離,構成真空地帶,以防廳中有任何消息走漏。
而紀空手也希望看到這一點,只有這樣,他才能在盜圖之後,尋機全身而退。所以當他巡視一番,確定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