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天下大勢(2)

但是紀空手並沒有沉醉於這美景之中,他決定出手,在最短的時間內逃出這三名不明身份的壯漢的掌握,因為他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於是馬車一停,當第三個人跨出車廂的剎那,他的拳頭便照準對方頸椎結合處狠狠地砸了過去。

他的拳頭不僅快,而且准,只要出手,對方就唯有倒下。

但是這個人卻沒有倒下,而是料定了紀空手會在這個時候出擊,所以他亡命地向前撲去,致使紀空手這勢在必得的一拳竟然落空。

紀空手心中大駭,這才發現對方的武功遠遠超出自己的意料,不過他絲毫不顯慌亂,而是當機立斷,向車頂縱去。

「轟……」勁氣如泉噴般沖瀉,碎木橫飛,錦緞散裂,紀空手狀若天神般破車而出,人在空中,已經看清了這三人所站的各個方位。

他的心禁不住直往下沉……

這三人似乎都是隨意而立,看似無心,其實佔據了最有利於攻擊的要害位置。自己無論從哪個方向逃逸,都會遭到對方最強勢的圍殺。

他這才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個精心布置的殺局之中,對方不僅知道自己的身份、武功,而且針對自己不敢暴露身份的心理,引得自己來到這僻靜地實施殺戮。

「對方究竟是什麼來歷?何以會如此清楚自己的情況?」紀空手在剎那間想到了很多對手,卻都斷然否決了,因為他對自己的行蹤保密程度極端自信,除了神風一黨與韓信外,絕對沒有人能夠識得出他就是紀空手。

勁氣以水漫城牆之勢從三方逼壓而來,根本不容紀空手心生遲疑,他彷彿人在龍捲風的旋渦中心,感受著強大氣流如窒息般的衝擊。

他陡然提勁,將心境處於一種至靜的狀態,放鬆著自己的每一根神經。他的靈覺在捕捉著對方的氣勢鋒端,用心感悟,不放過任何一絲痕迹。

但無論他怎麼努力,表面看上去都難逃一死的命運,只要是稍有常識的人都會知道,此時的紀空手人在半空,縱然是武功奇絕,亦無處借力,只能往下墜落,而對方的三道勁氣正以迅猛之勢自三方擠來,隨時都有可能將他的身體擠裂壓爆,即使他是一個鐵人,最終也難逃厄運。

這是一個絕境,任何人置身其中,都唯有徒呼奈何,回天乏力。

但紀空手卻沒有這種感覺,就在他身形將要墜下的剎那,臉上竟然泛出了一絲笑意。

一絲微笑,淡淡的微笑,笑容的背後卻蘊藏了強大的自信。他將全身勁力全部提聚,依然用心去感悟著對方逼迫而來的三道巨流。

無形卻有質的氣流如狂飆直進,宛如決堤的三道洪流,捲起驚濤駭浪,聲勢咄咄逼人,那浪頭峰端仿若巨獸的大嘴,正向紀空手的身軀奔迫而來,似乎要將眼前的一切吞沒。

紀空手算計著氣流峰端的到來,算計著它的速度與接觸自己的精確時間,當他感到勁氣如長針侵入肌膚,引髮絲絲痛感時,陡然大喝一聲,無敵勁力自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中迸發而出,匯成一道強烈的氣環,迎向了對方勢如狂風的洪流。

「呼……哧……」氣流一觸間,竟然沒有發生爆炸般的情況,反而產生出了一股非常迅猛的反彈力,而這正是紀空手所希望看到的。

他人在半空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圍攻自己的三大高手都是內力雄渾之輩,三人聯手,別說自己,便是五大豪門之主親至,都不可能以強力抵擋。所以他根本就沒有想去如何化解對方的勁力,而是想到了童年時候在淮陰江畔常見的搏浪遊戲。

每年的春分一過,在淮陰的江邊,總有一群少年下水嬉戲,因為只有這個時候的江水,才會經常出現他們盼望已久的浪潮,從而開始一種名叫「搏浪」的遊戲。

搏浪,顧名思義,自然是在浪峰中搏擊嬉戲,浪峰的巨力本不是人力可以征服的,所以最終的勝利者從來不靠自身的水性蠻力,而是順著水勢的流向,掌握浪峰的狀態,隨波逐流,從而永遠行在浪峰的前端。

此時紀空手的處境形如搏浪,所以他毫不猶豫地發力而出,借著最終形成的反彈之勢,人如狂風般破空而去。

他的身體飄逸若仙,更似一隻大鳥騰雲於九天之上,腳下的勁氣如雲涌動,他借著一縱之力已經飄飛到了數丈開外的假山上。

「數月不見,想不到紀公子的武功精進如斯,佩服佩服!」花叢之中一分為二,兩人踱步而出,紀空手抬眼看去,心中一喜,因為來人竟是吹笛翁。

他頓時放下心來,躍下假山,拱手見禮道:「吹笛先生的玩笑開得大了,若不是我見機得快,恐怕唯有勞煩先生為我收屍了。」

他看了看適才聯手攻擊自己的三人,已是肅然而立,神情恭謙,絲毫看不出剛才那威若驚濤的一擊竟是出自他們三人之手。

「紀公子說笑了,對於你的身手,我從來都不敢懷疑。只是有人不太相信,所以才請『樂道三友』出手相試。」吹笛翁身子一斜,將身後的那人讓於身前。

紀空手心中一凜,不由又打量了剛才出手的三人一眼,驚道:「原來是『樂道三友』,怪不得,怪不得。」他素知「樂道三友」乃是五音先生門下的三大高手,其身份地位已在門派宗師之上,若非他們手下留情,自己未必就能逃過剛才那一劫。

他這才相信對方確無惡意,當下抱拳向「樂道三友」行禮道:「在下無禮,幸蒙前輩手下留情,多謝了!」

「樂道三友」微微一笑,同聲道:「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造詣,的確如吹笛翁所言,乃是百年難遇的武學奇才。」

紀空手道:「這是吹笛先生抬舉罷了,想我一介浪跡江湖的小子,有何德何能敢受前輩這等評價?」

「當得起,當得起。」「樂道三友」臉上無不露出欣賞之意,笑眯眯地道。

「年輕人恃才不傲,虛懷若谷,的確是一種美德,不過凡事不可過度,否則就成小家子氣,難顯強者風範。」那位站在吹笛翁身邊的老者淡淡一笑,終於開口說話道。

「前輩教訓甚是,晚輩銘記於心。」紀空手心中凜然,隱隱從其聲中聽出了一股王者霸氣,令人心生仰慕之感。當下轉頭望去,只見此人身材頎長高大,有若峻岳崇山,相貌清奇,兩眼深邃有神,閃動著智者的光芒,乍看一眼,有若仙道中人般飄逸,再看一眼,卻又有幾分相熟之感。

紀空手見得吹笛翁一臉欣然之色,驀然靈光一現,俯頭便拜:「淮陰紀空手拜見五音先生!」

那老者微微一笑,長袖輕揚,一股大力將他托起:「請起。」

此人不是別人,竟然就是五大豪門之一知音亭的主人五音先生,而他們現在所站之地,當然就是琴園。

紀空手頓時醒悟,望向「樂道三友」道:「原來你們帶著我兜了一個大圈子。」

「樂道三友」中的弄簫書生道:「這不過是遮人耳目罷了,畢竟咸陽乃是非之地,不可不小心為之。」

紀空手聞言點頭,忽又有些納悶:「可是你們又怎知我是紀空手?而且這麼快就找上了我?」他自進茶樓,到出來時最多不過一兩個時辰,自以為行事機密,卻沒料到最終還是被人識破行蹤,倒想知道自己的破綻出在哪裡。

吹笛翁笑道:「其實這很簡單,那家茶樓一直是我們在咸陽的一個據點,像公子這般非凡人物,雖然作粗人打扮,卻遮掩不了一臉的英氣,自然受到我們的關注。後來小公主上樓一趟,見了你的背影已然生疑,所以就發出信號,讓我們將你請至琴園。」

紀空手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五音先生見他武功不差,頭腦機靈,已有了三分喜歡。礙於愛女所請,細細觀察,只覺此人眉間逸出一股滿不在乎的氣質,雖然面對豪閥人物,言談卻不卑不亢,無疑是一位智勇兼備的人才,不由暗暗稱道愛女的超凡目力,微一沉吟,道:「請隨我來。」

他拋卻隨從,只領著紀空手一人當先步入十數丈外的一片竹林,林中有道,直通石亭,清風徐來,在這盛夏時節,倍感清爽。

兩人各坐亭中,早有清茶置上,五音先生品茶一口,道:「你的內力的確古怪,武功卻有路可尋,可見你的一身所學並非來自於玄鐵龜上的記載。世人雖然以訛傳訛,但老夫猜測,你的內力路數只怕與玄鐵龜有關。」

紀空手沒有想到五音先生只看了自己一眼,便對自己的所學盡知端詳,心中的驚訝實在是不可言狀,當下大是佩服:「前輩所言,無一不中,事實正是如此。」

於是,他將自己這一年來的奇遇一五一十地道出,聽得五音先生嘖嘖稱奇,心中暗道:「這莫非就是天意?倘若此子入我門中,執掌門戶,何愁大事不興?」

他身為知音亭豪閥,一生行走江湖,識得英雄無數,一眼就看出紀空手絕非常人,假若加以調教,日後必成大器。難得的是他一生只有一女,偏偏這女兒又眼高於頂,縱是項羽這等梟雄人物,亦是難入法眼,不想卻偏偏機緣巧合,讓她鍾情於紀空手,這就像是上天安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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