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此時的身份,是以寧秦照月馬場少東家的身份來到相府的。他由暗殺團的統領格里引見,殺了樂五六後,被趙高召入相府。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為了防止出現任何細微的破綻,他的這種身份絕對是真實可靠,無懈可擊,所以我可以斷定,韓信的背後主使還是問天樓,他的目標就是登龍圖。」神農的目光中綻放著睿智的神采,在暗黑的夜色中隱隱發光,顯示出他心中是何等的亢奮。
「你可以確定嗎?」紀空手心中一酸,想到自己與韓信竟受朋友的利用,冒著生死風險,為他人作嫁衣裳,心緒實在難平。
「當然,憑韓信一人之力,自然難以在短時間內辦成這件大事。一個人的身份要想做到真正的無懈可擊,沒有龐大的人力物力根本不成,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有充裕的時間。據我所知,照月馬場的成立亦是十年前,正好與我歸隱的日期相仿,可見這是衛三公子策劃的計畫之一。」神農先生的思路縝密,頭腦清晰,紀空手實在是難有異議。
「那麼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紀空手似乎處在了兩難境地。
神農先生緊緊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我們神風一黨唯你馬首是瞻,所以只有你才能決定我們未來的走向。」
他並沒有強迫紀空手的意思,卻讓紀空手感到了一種不安。當神農率領門下弟子誓死效命的時候,紀空手也曾面臨這種兩難的抉擇。此刻人入京城,形勢緊迫,已不容他再迴避這個問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盡量使自己的心情平復,從而思考著心中的問題。他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去爭霸天下,可是當真讓他面臨到這種人生抉擇的時候,心中突然爆發出了不可抑制的豪氣。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陳勝王的這一句話,仿若一記春雷,不知萌動了多少人的豪情,激勵起這個時代多少少年的夢想,也悄悄地在紀空手的心中撒下了不滅的火種。
在這個改朝換代的時代,在這個動亂不堪的歲月,舊有的秩序被重新打破,傳統的事物被一一推翻,曾經顯赫一時的王侯貴族淪為流落市井的貧民,曾經沿街乞討的乞丐兒也能坐上將軍的寶座,無所謂你的豪門出身,無所謂你的財富良田,只要你是強者,只要你能把握住機會,你就能最終成為王者,最終問鼎天下。
想到申子龍臨終時的那句話,紀空手怦然心動:「連我的敵人都對我如此看好,我又有何權利輕言放棄?」
他想到了劉邦,想到了項羽,想起他們揮師數萬,逐鹿天下的豪氣,他忍不住在心中問著自己:「他們能行,我為什麼不行?同樣是人,我為何就不能與他們一爭高下?」
看著黑暗中神農充滿期待的眼神,紀空手終於下定了決心,他絕不甘心受人利用,他也不甘心讓別人來驅使自己,他就是他,他要做一個全新的自己!
「登龍圖既然如此重要,我想應該會對我們未來的發展有所幫助。當務之急,我們應該由此著手。」紀空手沉吟半晌,這才說道。
神農頓時笑了,紀空手既然說出了這句話,就已經說明自己的一番心血並沒有白費。雖然他們要走的路還很艱難,但畢竟已經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我已經想好了下一步的行動計畫,就是全力襄助韓信取得登龍圖。衛三公子既然敢派韓信入京,當然有一定的把握,我們只要緊盯著韓信,就可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神農興奮地說出了自己圖謀已久的計畫,卻讓紀空手大吃一驚。
「不行,登龍圖固然重要,但朋友卻不能失去!我絕不做有損朋友的事情!」紀空手斷然否決。
這是紀空手做人的原則,他不想輕易放棄,神農先生知道這一點,只是淡淡笑道:「如果登龍圖是韓信所要,你依計而行,當然是損害了朋友的利益;如果韓信是受人利用,是為了衛三公子、劉邦他們而謀奪登龍圖,那麼你不動手,只是便宜了問天樓。我之所以守諾十年而最終反悔,並非我是一個言而無信的小人,我只是不想受人利用,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成為別人棋盤上的卒子。」
紀空手渾身一震,想到劉邦的無情,心中如刀絞般疼痛,豁然醒悟道:「可是這必然會傷害韓信。」
「韓信的武功心計絕不在你之下,他之所以受問天樓利用,無非是尚在蒙蔽當中,只要由你向他說明前因後果,相信他也會原諒你的舉動。」神農胸有成竹地道,「如果你們兩人聯手,那麼必將無敵於天下,倘若再有登龍圖在手,我敢斷定,三年之後,這天下必然改姓,非紀即韓!」
紀空手聽得渾身一震,驀然為神農所描繪的宏偉藍圖而怦然心動。
「現在我們既然確定了行動的計畫,當務之急,是要為韓信排憂解難。」紀空手說出了韓信的要求。
神農先生道:「此事就交由我來辦理,只要方銳出現,就是他的死期到了。」他似乎很有把握,眼芒中陡現殺機,便是紀空手都陡然間感到了一絲寒意。
自從韓信見到了紀空手之後,他的心中頓時踏實起來,再也不為方銳的到來而憂心重重,他相信紀空手,就像相信自己一般,他堅信方銳再也不會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所以他與趙岳山、格里一起玩得非常盡興,醇酒美人,觀戲賞舞,實在是逍遙自得,好生快活。趙岳山與格里雖然肩負監視之責,但只要韓信的身份一日不能確定,他們便不願意將他當作敵人。
因為他們知道,做韓信的朋友,永遠比做他的敵人要愉快得多。
但是到了第三天的時候,趙岳山從外面走來,一臉凝重之色,與格里相望一眼,這才對韓信說道:「趙相在九宮殿召見你!」
韓信心中咯噔一下:「難道方銳已到,而紀空手竟然沒有得手?」冷汗「嗖……」的一聲冒出,幾乎濕透了內衣內褲。
他這兩天根本沒有機會與紀空手見面,當然不知事情的進展如何。不過他內心雖亂,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嘻嘻一笑:「莫非是方銳到了?來了就好,這兩天可把我憋壞了。」
「方銳沒到。」趙岳山道,「但是他的飛鴿傳書卻到了。」
趙岳山的話音雖輕,卻如一道驚雷炸響在韓信的腦際,簡直令他分不出東西南北。他不由在心中暗暗叫苦:「怪不得紀空手那邊毫無動靜,原來地上沒來人,卻是從天上到了書信,這可叫我如何是好?」
他此時的心亂如麻線,明知此行一去,必然露出破綻,但若不去,以趙岳山與格里的身手,亦可置己於死地,他百般無奈之下,只有緊隨二人身後,走一步算一步了。
從尋芳樓到九宮殿,並不需要太長的時間,但韓信卻彷彿走了很久很久。他至少想出十幾個對策,細細推敲之下,卻又無一有用,他只能深深呼吸,保持著心態的冷靜。無論如何,不到最後一步,他絕不放棄。
他此時的心境,既盼紀空手能夠知情,又盼紀空手千萬別來。他盼望紀空手的出現,是想二人聯手,殺出血路,逃得性命。但他心中明白,縱然是紀空手趕來,以趙高、趙岳山、格里三人的身手,已經足以讓他們死上十次,何況相府高手如雲,一旦動手,無異於以卵擊石,於事無補。
在格里、趙岳山的挾持下,韓信終於跨入了九宮殿中。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趙高瘦小卻有力的背影,雖然置身於暗淡的光線中,卻依然有一種懾人的氣勢。
靜,整個殿堂依然靜得嚇人,給人以陰氣沉沉的感覺。面對這如山壓力,未知吉凶的韓信勉力支撐,才算沒有軟癱在地。
趙高雙手背負於後,左手執一根寸長的銅管,右手拿著一張柳葉帛布,輕輕地晃悠著,讓韓信的心也隨之起伏不定。
毫無疑問,那帛布便是方銳送來的飛鴿傳書,書中究竟寫了些什麼,韓信已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謊言馬上就要被揭穿,等待他的,將是一條不歸路。
他是鳳五的弟子,而不是那位複姓鍾離什麼的弟子。鍾離是他按照鳳五事先的安排編造出來的一個子虛烏有的人物,事實上在這個世上根本就不存在有這樣一位冥雪宗的高手。
方銳當然知道真相,所以無論如何,韓信這一次似乎都死定了。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空氣中的壓力也一點一點地增強,就在韓信決定放手一搏的剎那,趙高那尖細的聲音適時響起:「坐,請坐!」
格里與趙岳山相視一眼,同時鬆了一口大氣,因為他們追隨趙高多年,知道他有一個習慣,如果他說話中帶了「請」字,那麼就表明他已把你當作了自己的親信。他歷來認為,如要自己的手下替你賣命,那麼你就要給他最起碼的尊重,把人當牛馬使喚,絕非馭人之道。
他們幾乎是扶著韓信坐在了椅子上,然後在趙高的目光示意下,退出了殿外。
趙高看了看手中的帛布,將它置於桌上,然後緩緩說道:「你想知道這上面寫了些什麼嗎?」
韓信好不容易才壓住自己劇烈的心跳,深深地吸了口氣:「我不想知道,因為我從來不曾聽家師說到過方銳的名字,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