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相府風雲(2)

眾人還沒有來得及歡呼,便聽到長街那端傳來如奔雷般的馬蹄聲,快若狂飆,瞬間即至,旁觀的人群一分為二,紛紛向兩邊退去。

「樂白來了。」瓦爾的神情愈發顯得凝重。

「可惜遲了一步!」韓信胸有成竹般微微一笑,似乎事態的發展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馬聲長嘶,蹄聲頓止,一標人馬紛紛將韓信等人圍住,刀戟森寒,殺氣重重。樂五六的那幾名隨從更是跑向當頭領騎之人,拚命地訴說著什麼。

那人獨坐馬上,一臉陰沉,眼中凄寒地盯著樂五六慘死的屍身,肌肉不住地抽搐,似乎正強行壓制自己心中的悲憤與怒火。他的眉間極闊,方面大耳,相貌堂堂,自有一股威嚴尊貴的氣質。人雖處於悲憤之中,卻猶自鎮定自若,顯得城府極深,一看便知是個難纏的角色。

圍觀之人頓時作鳥獸散,雖有幾個大膽之人,亦是站在遠遠的地方觀望熱鬧。因為他們都識得這號人物,更對他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他,就是入世閣的三大高手之一,相府親衛營統領樂白!

當他接到手下稟報時,不僅驚詫,更隱隱感到了一絲不安。暗殺團的人竟敢與樂五六在長街決戰,這是一件反常的事情,以格里的性格與行事作風,沒有把握的事,他從來不做,他既然敢做,當然就有一定的把握。

這讓樂白不由擔心起樂五六的安危來,他雖然妻妾成群,卻向來沒有子嗣,就將樂五六當成親生兒子一般,希望他能學得自己的全部本事,並且承襲自己的富貴功名。此時聽到樂五六有難,再也坐不下去,帶領一標人馬火速趕來。

可惜他還是來遲了一步,等他趕到,所見到的卻是樂五六慘死長街的一幕。他只覺得頭腦「轟……」地一響,幾乎暈厥,熱血上涌,一股哀傷的心緒沉綻心中。

不過他是樂白,任何驚變都不可能讓他喪失理智。他很快穩定了自己的情緒,心中想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格里派人殺了樂五六,挑起了入世閣的內部紛爭,難道他就不怕趙相怪罪嗎?這時樂白心中又想起了趙高的那個比喻來。

平時,趙高的嘴上常掛著一個比喻,來喻示著團結的重要性。他說:「一隻野兔是永遠鬥不過一頭雄鷹的,除非是十隻、百隻,甚至是千隻、萬隻野兔聯合起來,那麼就不是雄鷹可以欺負的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總是希望自己的屬下能夠牢牢記住。

所以他不願意在自己的入世閣中出現內訌的一幕,更不希望看到自己器重的三股勢力火拚。樂白正是抓住了這一點,才會一味容讓樂五六去暗殺團的駐地不斷地挑釁,藉此來打擊暗殺團不斷上升的勢頭。

但是這一次,他失算了,失算的代價,竟是自己視如子嗣的樂五六的生命從此消亡。

他的心不由為之一緊,感到了一股劇烈的絞痛撕扯著自己的整個心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才將自己如寒芒般的目光落在了殺人兇手的身上。

這是一位身材頎長的少年,有一張梭角分明的臉,他也許算不上英俊,卻有著一種與眾不同的獨特氣質,如果說樂白在一年前的淮陰街頭碰上他,就絕不會想到眼前這位英氣勃發的青年竟然會是那個淪落市井的無賴。

這一切的變化來自於神奇的補天石異力,對於這一點,即使是韓信自己也不知情,一切的潛移默化都在不知不覺中進行。

樂白心中一驚,暗道:「此人是誰?他是何時到咸陽的?看他眼神鋒芒內斂,無疑是內家功夫中少有的高手,怪不得他能殺了五六。」他眼芒一寒,冷哼一聲:「你是何人?竟敢在咸陽城中殺人!」

韓信看了看圍將上來的親衛營戰士,淡淡一笑,道:「我不殺人,人要殺我,我豈能任人宰割?在下寧秦時信,當街殺人實屬無奈,望大人明察。」

樂白見他不卑不亢的樣子,心中更是著惱,冷笑道:「寧秦時信?名字陌生得緊,可手上的功夫卻不賴,竟然殺了朝廷命官。眾將士聽令,將這殺人狂徒給我拿下!」

他一聲令下,手下武士拔刀而出,一涌而上,便要將韓信擒下。這時瓦爾大喝一聲:「且慢!」雙手一張,擋在韓信身前。

「樂統領,時信乃格里將軍的貴客,你不能擅自拿人!」瓦爾拱手作禮,抬出了格里的招牌。

樂白正愁拿不到格里的痛腳處,一聽倒生出心思來,道:「這麼說來,殺樂五六,是格里幕後主使?」

「非也!」瓦爾大搖其頭,道,「樂五六之死,純屬自找,我奉命陪時公子前來用膳,不巧外出了一會,回來便見兩人已經鬥上了嘴,一言不合,就廝殺了起來。我有心想攔,豈料樂五六根本不聽,堅決要與時公子見個真章,結果便出了這起命案。」

樂白臉色一沉,道:「照你這麼說來,樂五六豈非該死?」大秦武風盛行,武人決鬥比比皆是。為了鼓勵國人強身健體,按大秦律法規定,只要是雙方自願以命相搏,縱出人命,殺人者亦可免除刑律制裁。

瓦爾故裝惶惑道:「樂五六是否該死,我不知道,不過事實的確如此,還望統領大人明察!」

樂白一心想為侄子報仇,豈容瓦爾狡辯,當下喝道:「縱是事實如此,他誅殺朝廷命官,還是死罪一條!」揮手叫道,「給我拿下!」

韓信「鏘……」的一聲,橫劍於胸,道:「在下殺人之時,並不知他是朝廷命官,所謂不知者無罪,我又何罪之有?」

樂白冷然道:「你敢拒捕?」他的本意就是想激起韓信的反抗,唯有如此,他才可以名正言順地將之當場擊斃!是以話一出口,他的大手「咔咔……」亂響,勁力倏然間提聚掌心。

「在下並無拒捕之意。」韓信毫不授人話柄。

「你持劍對著本官,便是拒捕,讓我來會會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吧!」樂白提聚了一口真氣,便要從馬背上撲下。

就在這時,從長街盡頭又馳來一匹快馬,嘚嘚之聲,響徹整個長街,樂白引項一望,心中狐疑道:「怎麼他也來了?」

來人五十來歲,長相不俗,氣宇不凡,臉上盡顯富貴之氣,竟然是相府總管趙岳山!

趙岳山與趙高乃屬同門師兄弟,武功之高,深不可測,一向為樂白所忌憚,此時見他一人一騎而來,樂白心中詫異,趕緊下馬相迎。

趙岳山微一點頭,算是作禮,然後驅馬直到韓信跟前,這才止蹄停步,揮鞭一指道:「你就是寧秦照月馬場的時信?」

韓信與瓦爾對視一眼,這才輕舒了一口氣,恭聲答道:「在下正是寧秦時信。」

趙岳山「哦」了一聲,打量了他一眼,道:「傳相爺口諭,命你立時去九宮殿進見,你可聽明白了?」

韓信知道一切正按計畫進行,當下大喜:「在下明白。」

樂白一聽,心中大急,陪著笑臉道:「趙總管,此人身負命案,請容我將之擒下,送入相府未遲。」

趙岳山微微一怔:「他殺了人嗎?不知死者是誰?」

樂白忙道:「正是我的侄兒樂五六。」

趙岳山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下韓信,淡淡一笑,道:「怪不得格里對你如此推崇,原來你還真的有兩下子。」他轉頭對樂白說道,「此人既是相爺所要之人,樂統領若是對他太過無禮,只怕會惹得相爺生氣,不如請樂統領和這位小兄弟隨我一同面見相爺,當面說清此事,你看如何?」

樂白想想也只能如此,當下眾人上了馬背,直奔相府而去。

韓信與瓦爾心中暗叫一聲:「僥倖!」想到剛才樂白即將出手之際,那種驚人的氣勢幾乎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這才領略到至強高手的真正風範。

而趙岳山的出現,卻非偶然,這其實正是韓信計畫中的一部分。

韓信事先就意識到了要殺一個樂五六並不難,難就難在如何在毫無損失的情況下善了此事。樂白地位尊崇,武功又高,豈能任人在他的眼皮底下殺了樂五六?一旦樂五六斃命,樂白必然要出頭報仇。

以樂白的身份,若對付區區一個韓信,實在是小事一樁,即使韓信有格里撐腰,也難逃樂白的毒手。要真正做到殺了樂五六又不留後患,唯有請出趙高才能壓服樂白。

這似乎是一件不可能辦到的事情,以趙高的身份地位,他怎會出面來幫助一個素昧平生之人呢?

但韓信卻有自己的計畫,而這個計畫的關鍵之處,就在於有格里這個穿針引線之人。

在昨天的酒宴上,當韓信提出利用趙高來壓服樂白時,格里覺得韓信有些痴人說夢。

於是韓信道:「我雖然與趙相未謀一面,但是將軍不僅是趙相的心腹,也是我的相識,如果有將軍為我居中牽線,趙相自然就會知曉有我這樣的一號人物。」

格里頓時來了興趣,如果韓信此計可行,不僅可以替他出了這口惡氣,更叫樂白吃上一個啞巴虧。

韓信微微一笑,道:「我曾聽將軍說過,趙相此人有兩大喜好,一是人才,二是良駒。我雖不敢說自己是個經天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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