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意鎖虛空(2)

一連數日,格里兄弟都逗留在照月馬場,盡極籠絡之意,韓信知其用心,虛與委蛇,與之周旋,愈發令格里欣賞不已,兩人還不時就武道上的事宜切磋一番。至此,韓信這才知曉拳法並非格里所長,他真正的拿手武器,是霸王鈸!

鈸是一種樂器,以此作為兵器,自然有借音傷人之意,可見格里的內力是何等雄渾。韓信與他有過三招之戰,至今想來,猶然心驚,有意無意間,倒想見識一下霸王鈸的威力。

可是格里淡淡一笑,道:「雕蟲小技,不足掛齒。」輕輕一句話便婉拒了韓信所請。

轉眼間已是六月十七,正是日頭毒辣、地面生煙的炎夏時節,韓信親率照月三十六騎與昌吉、格里一道,護著十匹上等良駒,以及數車珠寶金銀上路了。照昌吉的意思,此行雖有格里照顧,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帶上些護身之物,一路上自可少些不必要的麻煩。

與此同時,紀空手與神農眾人,也從上庸出發,正行進在漢中郡的入關途中。

他們為防流雲齋的人馬追殺,一路上從不招搖,整個馬隊裝扮成商旅模樣,快速前行。這一日行到沔水邊上,按照事先的計畫,他們選擇了搭乘大船前往故道城去。

這一路上,神農先生與紀空手相處久了,愈發覺得此子不是池中之物,便將自己最為拿手的五味拳傾囊相授。紀空手聞言大喜,誠心相學,不過半月時間,已經領悟到了這套拳法的精華所在。

神農先生看在眼裡,喜在心頭,他之所以一眼看中紀空手,固然有看破天象之功,更多的是一種微妙的緣分,他甚至從紀空手的身上,看到了一些他過去的影子,所以希望能從他的身上,再看到自己未竟的雄心與抱負,最終得以實現。

這看上去像是一個懷舊的綺夢,更像是一個充滿理想的夢境。雖然看似遙不可及,但神農先生堅信,這絕對不是一個遙遙無期的夢,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所有本錢投入進去,就賭自己沒有看錯紀空手。

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似乎有些違背了對衛三公子的承諾。當年衛三公子有恩於他,名聲如日中天的神農竟然捨棄自己一切輝煌的過去,隱姓埋名,一等十年,就為了在今朝一刻為其出力。若非讓他遇到了紀空手,他依然會為了這一承諾而效忠拚命,但是現在,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十年等待與付出,其實足可抵得上這任何加在自己頭上的恩情。

十年光陰,也許在歷史長河中並不算什麼,但在一個人的身上,十年的光陰卻是一段難以忘卻的記憶。尤其是發生在曾經叱吒風雲的神農身上,可想而知,這十年來的甘於平淡與寂寞又是一段何等痛苦的記憶。

所以,當他看到紀空手時,紀空手身上那種特有的王者風範與不滅的戰意頓時激發了潛藏在他心中已久的激情。他不再為當年的承諾而苦惱,而是將這一切看作是一個難得的契機,重新開啟自己塵封已久的記憶,加入到爭霸天下的行列中去。

只不過這一次,卻與十年前的他有所不同,十年前的他,是這場大戲的主角;而這一次,他卻甘於退到幕後,去成全紀空手的英雄之夢。

望著眼前的這位年輕人,聽著窗外沔水嘩嘩流淌之聲,神農先生好不容易壓制住自己心中的激動,緩緩說道:「此次咸陽之行,旨在襄助韓信,可是你想過沒有,韓信為什麼會到咸陽?而劉邦又何以知道韓信人在咸陽?關鍵的問題是,韓信究竟要在咸陽幹什麼?」

這一連串的問題正如一串串的謎團,套在紀空手的腦海中已是很長時間了。他出於對劉邦與韓信的信任,每每觸及到這些問題,都一帶即過,從不深思。他始終認為,憑自己與這二人的交情,他們是絕不會加害於己的,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在盡一個朋友的本分與道義。但是既然是神農先生將這些問題鄭重其事地提出來,他也並不迴避。

「我對此一無所知,作為他們的朋友,我完全相信他們。」紀空手坦然答道,但在他的心中,並非全無疑慮。

神農先生是何等聰明之人,當然看到紀空手的身上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過於看重友情。他經歷江湖數十載,深知江湖險惡,當然不會坐視不理,因為他知道,在一個真正的高手面前,能夠傷害他的只能是朋友,而不是敵人,只有背後捅來的刀子,才是足以致命的。

「我很欣賞你這種對朋友的高義,但是你要記住,真正的朋友是相輔相成的,你如果要完全信任一個朋友,就必須有一個條件,也是原則,那就是這個朋友一定也要完全相信你!否則這一切都將毫無意義。」神農先生淡淡一笑,眼中流露出的彷彿是對世情的看破。

「先生有話請講。」紀空手從神農先生的表情中似乎看出了一些什麼,恭聲說道。自從他們相處以來,紀空手被神農先生待己的一片真情深深打動,他雖然不知道神農先生何以會這樣對待自己,卻能感覺到神農先生對自己的這份至誠之心。他沒有理由不相信神農先生,就像他沒有理由不相信自己一樣。

神農先生心知紀空手並非愚鈍之人,肯定也是看到了一些問題所在,所以才虛心請教,不由微微一笑,道:「你這兩個朋友,我雖從未謀面,卻從你的故事中了解到了一些。儘管了解了一些,但要憑這點了解去評價一個人,未免有失偏頗,有失公允。我只能就事論事,談談我的一些淺見。」

紀空手點頭道:「先生所言極是,個人的感情色彩容易影響到一個人正確的判斷,只有將之拋開,讓事實說話,才是最公道的評價。」

神農眼帶欣賞之意,道:「你能如此想,我就放心了。其實這件事情從一開始,我就有所懷疑。當年我向衛三公子承諾,見令牌如見其人,答應為他辦一件事情,這事唯有我兩人知曉,這劉邦是從何而知?又是從何處得到這竹質令牌的?」

「這的確是讓人生疑的地方,我也曾想過衛三公子乃是問天樓樓主,而劉大哥只是沛縣中一個小小的亭長,他二人身份地位懸殊,相距又何止千里?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他們又怎會聯繫在一起?」紀空手若有所思,顯然對這個問題早已想到。

神農眼中露出一絲驚詫而喜悅之色,紀空手此言一出,說明他並非一味地死抱著友情不放,審時度勢,目光非常敏銳。

「這只是疑點之一。疑點之二則是你受項羽重創,心脈有傷,自是一件非常偶然的事情,劉邦將你送到葯香居來,又囑你傷愈之後入京,這顯然也是臨時決定的事情。正因為如此,疑點就應時而出,而這疑點正是出在我的身上。」神農眼芒一閃,備顯銳利,彷彿閃動著睿智的光芒。

紀空手只是望著神農,默然不語,他並不覺得這件事情有何不對,是以靜聽下文。

「你仔細想想,答案自然會出來。試想衛三公子與我訂下這十年之約,是何等的煞費苦心,他如此費盡心力,自然是希望我能幫他辦成一件大事。可是你的出現看上去全是偶然所致,似乎根本不是他計畫中的一環,兩相對照,你不覺得我們此次入京太突兀了一點嗎?」神農每一句話都說得很緩,生怕疏漏了一些細節,而使自己的整個思路缺乏連貫性和說服力。

紀空手驀然驚醒:「這的確是令人生疑的一個問題。」他始終覺得自己此行有些太過巧合,心生惴惴不安之感,此時聽得神農說起,心中迷霧盡散,似乎看到了問題的癥結所在。

他沉思良久,緩緩說道:「也許我們這一路人馬在衛三公子的計畫中,只是作為疑兵之用,他寄予希望的,正是韓信!」

神農雖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但是他總覺得問天樓如果真是這樣做的話,那麼這個計畫實在是太龐大了,就像是一個投資巨大的工程,令人簡直不敢想像。不過他深知衛三公子的為人處事,其人作風,不可揣測,也許這一切都是他刻意為之,也未嘗沒有這個可能。

「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說,那麼韓信此次咸陽之行,所為之事絕非小事,他要取得的東西,絕對是可以驚天動地!」神農眼芒一亮,驟然興奮起來。

「管它是什麼東西,此次入京,我只要保得韓信平安,也算是問心無愧了。至於這之間的事情,我紀空手不想知道,也無心過問,只等此間事了,我便入川。」紀空手淡淡一笑,他聽了神農的這一番分析,不由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劉邦又想以樊噲來利用自己!

月色如水,灑落在流水嘩嘩的江面上,聽著這如二胡獨奏的濤聲,神農從紀空手的眉宇間看到了一絲恬淡與淡泊的韻味,如深山中持鋤耕種的老農,帶著一種與世無爭的心態來看待世間的萬千風景。

「人各有志,我不想勸說你什麼,不過身為男子漢大丈夫,如果為了一個女子而捨棄他本可以創造的輝煌,這是否值得?」神農眼睛一眨未眨地緊盯著紀空手的臉,眼神中帶出的是一股希翼之情。他顯然聽說了紀空手與紅顏之間的故事,所以他近乎嚴厲地叫道:「自古美人所愛的都是英雄,以紅顏的身世地位,她是否會甘於與你一起度過平淡無味的一生?」

神農的這一句話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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