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江湖廚神(2)

他在心中對紀空手已是恨極,話音雖淡,殺氣卻濃烈無比,眾人無不感到心驚。

他卻不知,今夜一戰,究竟是哪一方有心,哪一方無心,而且他更是連做夢也沒有料到,其一切計畫早已在神農先生的妙算之中。

葯香居,園心亭。

神農先生與紀空手相對而坐,只是亭中石几上,多出了一把刀匣。

刀匣古樸,靜卧几上,紀空手的目光停留其上,半晌才帶著一絲疑惑望向神農先生。

「此乃紀公子故人之物,我受朋友所託,將之轉贈於你,希望你能喜歡。」神農先生微笑道,手一伸,將刀匣推至紀空手的面前。

紀空手出戰江湖以來,從來都是以七寸飛刀對敵。飛刀雖然靈活多變,但若棋逢對手,卻又不能盡興,是以心中早已渴望有一件稱手的兵器,此時聽得神農先生這般說話,頓時大喜,道了聲謝,雙手輕輕按在了刀匣之上。

他入手下去,渾身微微一震,只覺得從刀匣中傳來一絲淡淡的寒氣,正與自己掌心之中的血脈相對。寒氣入脈,似有若無,卻使自己在剎那之間殺氣飆升,向四方空中漫涌而去。

他心中一凜:「此刀如此靈異,雖隔一層刀匣,卻猶能與我心生感應,莫非註定了我就是它的主人嗎?」

他臉色頓時凝重,肅然站起,雙手捧住刀匣,恭恭敬敬地低頭俯視,良久方道:「我雖暫時還不識你的廬山真面目,卻知你乃世間罕有的神兵,若是你不嫌紀空手愚鈍無知,從此刻起,你我便相依為命。」

他話音一落,悠然開匣,但見匣中一道白光亮出,耀眼無比,刀身不動,刀鋒卻微顫不已,發出一陣激昂悠長的龍吟之聲,懾人至極。

「離別刀?!」紀空手入目一看,不由大吃一驚,心中自是喜不可言。

他第一次看到離別刀時,就有一種不可名狀的衝動,總覺得它必然會與自己結成不解之緣。雖然後來他們之間失去了聯繫,但在他的心中,總是有一股難以割捨的情愫,久久不能忘懷。想不到自己竟能在斯時斯地,再見寶刀,那種感覺,恰如熱戀中的情人相逢一處。

他伸手一握,抓刀在手,輕嘯一聲,心中充滿了無盡的喜悅。

這當然是劉邦與樊噲託人相贈自己的,雖然他不知道神農先生與劉邦究竟是什麼關係,但他真誠地感謝他們,因為正是他們,才使自己獲得了這把寶刀。

神農先生拍手叫道:「所謂寶刀贈英雄,當真是一點不假。有此刀在手,紀公子果真俠氣驚人,豪情勃發。」

紀空手微微一笑,突然長嘯一聲,縱身而起。他的勁力聚集掌心,刀鋒閃處,儘是殺氣。在見空步精妙的步法配合下,離別刀忽似輕巧,淡若無聲,刀跡詭異,宛如天馬行空,不著痕迹;忽而沉重,勁力飛瀉,化作渾雄的呼嘯,猶似裂岸的驚濤,盡顯懾人膽寒的威勢。

刀舞之中,紀空手心中更生靈異之力,貫注刀身,人與刀渾如一體。心靜則刀如止水,心動則刀如狂風,心念意念合乎刀意,心刀如一,終合武道禪意。

一段刀舞下來,紀空手縱回亭中,微微一笑間,一陣清風吹來,滿園殘花飛舞。原來就在剛才,刀氣漫空,已在不經意間從每朵花莖下一一划過,不見一絲痕迹。清風雖然無力,卻只需輕輕一拂,殘花自然離枝飛舞。

「心刀合一,揮灑自如,不僅刀好,而且人亦絕佳,堪稱一段絕配,真正羨煞我了。」神農先生情不自禁地贊道。

「空手一時按捺不住,致使這園中百花遭了大罪,實在是不好意思。」紀空手收刀回鞘,恭聲謝罪。

「這些花兒算得了什麼,能讓我見到如此精妙的刀法,你就是將這諸般花兒連根鏟盡,亦是千值萬值!」神農先生笑呵呵地道。

「如此說來,我便再也做不成護花使者了。」紀空手被神農先生的情緒所感染,說起笑來。

神農先生豪氣迸發道:「這護花使者不做也罷,要做,今夜你就做個殺手!」

今夜有星,有月,只是淡星孤月,使得天地間愈發變得朦朧不清。

靜寂的子夜,寂然無聲,在星光月芒的俯瞰下,更添一份凄寒。

一道清風掠過,一條人影首先出現在牆頭之上,如鬼魅般探頭探腦地張望一番,然後發出了一聲蟈蟈叫聲。

隨著這「蟈蟈」叫聲的響起,院子之內四呼五應,這堵高牆上頓時出現了十數條人影,玄衣短靠,暗光閃閃,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濃烈的殺氣。

凌丁算得上是一個刺殺的老手,在他的江湖生涯中,至少經歷過四次重大的刺殺行動,而且全部成功,無一失手,這也是五音先生評他「最不要臉」的原因之一。因為在五音先生這等超一流高手的眼中,武道是正大光明的決戰,任何違背了這一原則的遊戲,都是危險的、無理的,也是君子所不為的。

幸好凌丁不是君子,所以他才能憑著一連串精彩的刺殺而名揚江湖。他之所以決定在今晚行動,是因為他憑著自己多年的經驗,認為今晚的夜色正是刺殺的最佳時刻,被攻擊的目標人往往會因為這朦朧不清的月光而在感覺反應上處於比較遲鈍的狀態。

刺殺最關鍵的一步,是要準確無誤地找到目標,否則一切免談。凌丁正在算計著怎樣才能找到紀空手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在這座庭院的中央,竟然有燭光在暗黑的夜裡不住地搖曳。

「時至子夜,怎麼這院中還有人不曾入睡?」凌丁心中一凜,感覺到有一種不安的情緒升起。對他來說,任何反常的東西都值得他去研究,因為殺機往往就隱藏在反常的現象中。

他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心中驀然生出一股驚喜。自那一夜森林之戰後,他對紀空手的背影已是刻骨銘心,當然不會看錯。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斷定,亭中那獨坐的人影就是紀空手,也正是他此次刺殺的目標!

目標既然出現,就應該考慮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如何接近他。凌丁想都沒想,就帶了項氏兄弟與步雲潛下高牆,自四個不同的方向朝紀空手包抄過去。

從高牆到葯香居,無論從哪個方向逼近,都必須經過一片剪接有度的花草林木。為了不引起花枝林葉的聲響,凌丁等人都是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地向中央進逼。

當他們幾乎就快要接近古亭的時候,不知為什麼,凌丁的心中突然產生出一絲莫名的悸動。

「這是怎麼回事?」凌丁眉心一跳,冷汗頓出,似乎預感到一絲凶兆,同時他的腳步立時停下,屏住呼吸,向四周觀望。

靜,靜得讓人毛骨悚然。凌丁看到整個庭院中除了慢慢移動的那三條黑影之外,壓根就見不到還有動態的物體。

「難道這是自己的錯覺?」凌丁暗鬆了一口氣,似乎為自己草木皆兵般的神經質感到好笑。當他正要繼續前行時,突然聽到了一聲驚呼,以及十幾聲肉體倒地的悶響,在這寧靜的夜裡,此種情況顯得詭異至極。

悶響來自於身後的高牆上,如此整齊劃一,任何人都會明白在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這聲驚呼卻來自凌丁的左側,在那個位置上,正是步雲前進的路線。

「上當了!」凌丁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如此,驚怒之下,瞬間明白了對方的用心。

敵人顯然是利用了自己殺人心切的心理,以紀空手為餌,將自己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紀空手一人的身上,然後展開了各個擊破的戰術。這種戰略也許並不高明,但在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卻非常簡單有效。

不過受到最大驚嚇的人,還是步雲。

他走得很慢,也十分小心,總是要等一隻腳踩實之後才去移動另一隻腳。當踏到第三步時,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腳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他好奇地看了一眼,整個人頓時就像掉入到一個冰窖中,寒意徹骨,因為他看到了一隻手,一隻沉穩而有力的大手。

「呀……」他從來都沒有看到過這麼可怕的事情,這隻手從地下伸出,來得如此突然,就像是來自於陰間地府無常的勾魂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他只想逃,可是又逃不動,倉促之間,他想到了手中的劍,拼盡全力向地面刺去!可是他的劍芒剛亮,忽然感到了一道寒氣從自己的肛門處插入,直透心臟。

但是這一系列的驚變並沒有讓凌丁改變攻擊的決心,他大喝一聲,鞭影擊出,人如大鵬般直撲亭中。

與此同時,他看到項文、項武也揮刀躍進,只要三人的動作夠快,他們仍然有擊殺紀空手的機會。

但是無論是項文,還是項武,他們人在半途,就已經被人截住。凌丁吃驚之餘,為這些人的突然出現感到不可思議,他明明注意到整個庭院中除了紀空手之外,再沒有第二個人,可是為何一到自己動手的時候,這些人便及時出現呢?難道他們是從地里冒出來的不成?

他沒有猜錯,這些人的確是從地底跳出來的。

神農先生知道以凌丁的耳目,要想在他的眼皮底下隱匿身形,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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