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眼中一亮:「丁老爺子莫非就是盜神丁衡?」
「是呀,我得到的玄鐵龜正是取自於他的身上,可惜呀可惜,想不到他老爺子一世英名,到頭來卻栽在莫干這種小人手上。」紀空手提及此事,不免心中酸楚,想到自己與丁衡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兩年的光景,讓他這個孤苦伶仃的流浪兒第一次享受到了溫馨的親情。
「倘若丁老爺子在天有靈,得知你從玄鐵龜中學得武功,想必亦可放心了,你又何必傷心呢?」紅顏見他眼中透出傷感之情,不由勸慰道。
紀空手正色道:「不管姑娘信與不信,在下的確未從玄鐵龜中學得半點武功。玄鐵龜在我的手中不到一日,便遭爐火化為廢鐵渣了,只留下兩枚普通至極的圓石,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情。」他此前一連串的遭遇全系玄鐵龜之故,是以陰差陽錯,無從辯起。此刻遇上紅顏,他的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親近,急切想說明自己遭受的不白之冤。
「我相信你。」紅顏望著紀空手焦灼的眼神,看到了裡面所含的真誠,不由柔聲說道。她之所以能夠對紀空手的這番解釋表示認同,一是因為她父親的分析決定了她對玄鐵龜的判斷;二是因為她喜歡紀空手,相信他不會在自己的面前說謊。
紀空手頓時充滿了感激之色,大有把紅顏當成知己的感覺。在這段時間中,他幾乎是有口莫辯,每一個人都將他的話當成了敷衍之詞,令他哭笑不得,卻也只能沉默以對。難得今夜有佳人如此,實在讓他心中歡喜。
「不過除了我之外,只怕這個世上能夠相信你這種說法的人並不多見,因為事情太過巧合,在時間上也極度吻合,正好是在你得到玄鐵龜的同時,你才從一個不懂武功之人竟然成為了一代高手,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難怪有人會不相信。」紅顏一語道破了癥結所在,其實在她的心中,也想解開這個謎底。
於是紀空手一五一十地將自己的遭遇全部吐露出來,唯恐還有疏漏,還不時補上幾句。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當他看到紅顏那明亮而不沾一絲纖塵的大眼睛時,便有一種坦誠相待的衝動,恨不得將自己所發生的事情全部毫無保留地向她傾訴出來。
紅顏在聽著紀空手講述的同時,以一種極度詫異的眼神不斷地與站在一旁的吹笛翁交流著什麼,她沒法不相信紀空手所說的一切,因為任何一個人要想臨時編造出這麼一段豐富而生動的故事都是不可能的,這令她漸漸有了一個驚人的結論:那就是坐在她面前的這位少年,不僅機緣巧合地獲得了神奇的補天石異力,更是一位百年不遇的練武奇才。他對武道的一切似乎都有著一種先天的本能,對一些武學的至理更有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領悟與理解。
紅顏認識到了這一點,吹笛翁顯然也認識到了這一點,在這位知音亭高手的眼中,他更是看到了這對少年男女眼中的無盡仰慕之意。
「光陰如流水,昨日尚在咿呀學語的小公主,今日卻成了待嫁的黃花閨女,只是他們一個是地位尊崇的豪門小姐,一個卻是流浪市井的浪人遊子,真不知這是一段良緣,還是情孽。」吹笛翁心中感慨,更清楚這麼一件事情,如果知音亭得到玄鐵龜這等異寶,假以時日,也許這位少年會讓知音亭力壓「閣、樓、齋、榭」,重新譜寫武林歷史。
紅顏那盈盈的秋波中,透出了一絲挽留之意,無論是為了知音亭,還是為了自己,她似乎都應該留下紀空手。雖然她雍容華貴,大度自然,然而要讓她一個少女開口相留,又叫她怎不心生羞意?
不過幸好還有吹笛翁,如果他連這點都看不出來,他就不是閱歷無數的老江湖了。
三月的北國,還是乍暖還寒的季節。
河東郡問天樓刑獄重地——鳳舞山莊內,鳳五人坐亭中,看著韓信一招一式演練著自己冥雪一脈的鎮派奇技——流星劍式,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欣慰之色。
不可否認,這位有著補天石異力的少年正是鳳五可遇而不可求的絕佳傳人。流星劍式的七招劍路詭異,變化多端,需要有極為深厚的玄陰之氣輔之,才能將這套劍法的精妙處演繹得淋漓盡致,而韓信與流星劍式,無疑是上天安排的天作之合。
能得到韓信這樣的人才,對鳳五來說,未嘗不是對問天樓的一種補償。在得到了問天樓樓主衛三公子的首肯之後,鳳五加快了鍛造韓信成才的進程,因為此時正是用人之際,問天樓需要韓信這種忠心而且身份未露的高手去完成一些特殊事情。
鳳五輕嘬了一口香茗,看著韓信將最後一招劍式近乎完美地結束,不由心生感慨,暗道:「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真的感覺到自己已經老了。」
「爹,我把東西取來了。」鳳影歡快的聲音伴隨著急促的腳步從碎石道上傳來,聲調暢美,顯示著戀愛中的少女特有的甜美心態。
看著鳳影手中捧著的那一方彩繒裝飾的銅匣,鳳五的眼中綻射出一股深深的眷念之情。因為在那個銅匣的裡面,不僅記錄了冥雪宗歷代宗師創就的輝煌,更是他昔日遊俠江湖的真實寫照。
隨著鳳影的手輕輕放下,那一方銅匣靜靜地躺在亭中的石几上,彷彿在期盼著自己的主人將自己從這銅匣中釋放出來。當韓信揩拭著汗水來到古亭之中時,看到鳳影沖著自己眨了一下眼睛,他似乎意識到鳳五將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流星劍式的精髓,在於快中有靜,仿若寒夜蒼穹中的流星,在凄寒中給人以想像的空間,最終構成一種極致的美感。」鳳五微微一笑,「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學到形似,已是難能可貴了。但是你要謹記,形似不是目的,只有做到神似,你才可能成為冥雪宗的高手。」
韓信感到了鳳五對自己的期望,面對諄諄教導,他的心中流過一片暖意,點著頭道:「師父所言極是,弟子也覺得練劍之時,身上的玄陰之氣並未完全融入到劍意之中,這可能與弟子的悟性及資質有關吧。」
「冥雪宗中,無一不是大智大慧之人,否則我也不會收你為徒。對於這一點,你應該要有相當的自信。記得在我初學這套劍法時,足足耗去了我三年時間,才達到形似之境,而你的悟性極佳,體內又有雄渾的玄陰之氣,日後的成就定會在為師之上。」鳳五拍了拍他的肩膀,極是賞識這位晚年收下的弟子,心中的那股得意勁兒自是無以言表。對他來說,有了韓信,不僅冥雪宗後繼有人,便是問天樓亦多了一個強手,真所謂一舉兩得。
他看到亭外一段枯枝上冒出一點新芽,心有所感,半晌才道:「紅粉贈佳人,寶劍送英雄,你之所以每每練劍之時都感到有意猶未盡的缺憾,形到而意不到,這與你手上的劍大有關係,其實真正要將流星劍式做到完美的極致,必須要有一枝梅相配!」
「一枝梅?」韓信大惑不解,他怎麼也想不到劍法和梅花會扯上關係。
鳳影抿嘴一笑,努了努嘴,指向那石几之上的銅匣,韓信這才注意到了那一方足有三尺五寸長的東西。
「是的,是一枝梅,卻不是亭外的那些欺霜傲雪之梅,而是一把寶劍的名稱,它是我冥雪宗的鎮派之寶,若非正宗傳人,絕不可得!」鳳五臉上一片肅然,緩緩走到石几前,輕撫銅匣,眼顯慈愛,就像是面對搖籃中的孩子一般。
「莫非就是它么?」韓信明白了,卻不理解鳳五此舉的用意。
鳳五點了點頭,眼芒漫向虛空,彷彿又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時代。他記起了自己仗劍誅凶的義舉,也想到了自己憑這一枝梅力敵流雲齋三大高手時的輝煌一刻。對於一枝梅,他有著太深的感情,就如同對鳳影一樣,心中始終有著難以割捨的情懷。但是到了今天,他卻不得不將它相贈於人,因為他知道,只有將寶劍交給它真正的主人,它的生命才能得到最好的延續,直至升華通靈。
「你能否答應我,劍在人在,劍亡人亡,將這把劍視作自己的生命?」鳳五逼視著韓信,希望他能八出肯定的回答。
「這是師父的愛劍,我豈能佔為己有?」韓信不免有些惶恐。
「只要你答應我,從此刻起,你就是它的主人,同時也是冥雪宗這一代的唯一傳人!」鳳五肅然道。
「這……這……」韓信猶豫了片刻,終於擋不住銅匣的誘惑,點了點頭,道,「韓信謹遵師父教誨,從今以後,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這是一個承諾,是一個劍客對自己的劍的承諾,一個不敢作出如此承諾的劍客,他又怎能成為傲視天下的劍客呢?
鳳五明白這一點,所以他笑了。
韓信站到石几邊,顫抖著雙手,按上了這銅匣的機關。「啪……」的一聲,銅匣蓋開,便聽得匣中驀然發出了一道龍吟,細長而悠遠,彷彿來自於九天之外的天際。
「果然是靈劍識主。」鳳五喃喃道,絲毫不覺驚奇,他記得當他第一次看到一枝梅時,它也曾發出過相同的聲音。
韓信只覺得心頭一震,有一道觸及自己靈魂深處的電流在蠢蠢欲動。當他看到這把劍靜靜地躺在劍匣之中時,彷彿感到自己是那麼的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