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禹還待要說些什麼,卻被章窮一把拉住,悄聲道:「大人說話還需講究分寸,倘若激起眾怒,只怕有違初衷。」
毛禹放眼望去,只見七幫首腦中,人人都有憤憤不平之色,顯然對他的作派甚為反感。毛禹心中懊惱之下,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劉邦微微一笑,眼芒掃向章窮的身邊,不由得眼中流露出一絲詫異之色。他一心想看看那位吳越第一劍手究竟是何方神聖,但放眼望去,卻不見人影,心中不由吃了一驚。
章窮顯然注意到了劉邦的一舉一動,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劉亭長是在找什麼人吧?」
「是的。」劉邦竟然一口承認,不過他接下來的話卻差點沒把章窮氣死,「我是在看章老闆的身邊好像少了幾個人,像七幫會盟這種盛典,他們竟然都不來,通常就只有兩種原因。」
他頓了頓,接著道:「一種就是他們此刻還在百花樓姑娘們的粉帳里,美死了;另一種就是他們躲到玉淵閣的藏酒窖中,醉死了。但不管是哪一種原因,既然死了,他們當然就不能來了。」
章窮氣得差點沒一口鮮血噴出來,好不容易壓下心頭的怒火,冷哼一聲:「我原來在想,今天不能來參加七幫會盟的人,應該是你才對,想不到你的運氣不錯,還能親自前來,要不然今日的七幫會盟就要留下一點遺憾嘍。」
「我的運氣一向不錯,每一次都讓那些存心欲置我於死地的人失望,實在不好意思。」劉邦盯著章窮鐵青的臉,禁不住哈哈一笑。
他的臉上雖然表現得非常輕鬆悠閑,其實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緊張。他花了幾年心血,成敗就在今天,這種心跳的感覺,就像孤注一擲的豪賭,緊張自是在所難免。不過他此刻心情的緊張,更大的程度上是來自於喻波的突然失蹤。
他以獵人的敏銳,從這點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之中嗅到了一絲潛在的危機。
章窮既然花重金請來喻波,自然是希望能將他派上大的用場,而不會在這種關鍵時刻讓他離開自己。
當劉邦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節時,不由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越是快要接近成功的時候,就越是不能有任何的大意,否則功虧一簣,追悔莫及。」
他在樊噲的耳邊交代了幾句,這才揮手道:「時辰已到,我們這就出發吧!」
眾人聞言,一呼百應,數千人浩浩蕩蕩向西陽湖畔挺進。
從東城門到西陽湖畔,距離雖不算遠,卻要穿過一片密林。此時正是初夏時節,林木蒼翠,枝葉茂密,有風吹過,引起松濤陣陣,一路連綿起伏,不著邊際。
眼看就要接近密林邊緣,突然有一種「沙沙……」的怪異之響悄然傳至空中,聲音不大,卻非常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際。
是若有一個龐大的物體在地上爬行的聲音,讓人心中驀生恐懼。
就在眾人驚恐莫名、無端猜測之際,突然有人尖聲驚呼:「天哪,那是什麼怪物?!」
眾人驚悸地抬頭望去,驀然驚見一團霧氣從密林深處縈繞而出,緩緩蠕動,彌散在密密匝匝的枝葉之間。正當眾人想看清楚這霧散之際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時,忽聞「嗖……」的一聲騰空之響,從霧氣最濃處閃射出一道白色的光影,盤旋跳躍在林梢之上,忽隱忽現,猶如鬼魅。
眾人無不紛紛後退,本能地生出一股無法抑制的驚懼,定睛再看時,霧氣漸散,白影已逝,剛才發生的一切又不復存在,林間又歸於一片寧靜。
半晌之後,眾人才從這種怪異的景象中驚醒過來,一時間議論紛紛。
「這可奇了,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遭看到這林子里會有怪物出現。」
「是啊,以前從來就沒有人提起過,看它的樣子,活像是一條巨蛇。」
「若是大蛇倒也罷了,偏偏它還會飛,真不知它的出現,是凶是吉。」
眾人心中雖然好奇,卻掩飾不住心中的驚懼,突然有人陰惻惻地道:「這怪物早不現,晚不現,偏偏在我們七幫會盟之日出現,看這架勢,只怕是凶多吉少,乃是大大的不祥之兆!」
劉邦怒火頓生,回頭來看,說話之人正是章窮。
「章老闆,我知道你對七幫會盟一向持反對意見,可也用不著這麼借題發揮,蠱惑人心吧?」劉邦眼芒一寒,掃在章窮臉上。
章窮冷哼一聲:「這絕非是我蠱惑人心,而是事實擺在面前。我在沛縣數十年,還是頭一遭看到這林子里竟有這種稀罕之物出現,卻偏偏發生在我們會盟之日,這難道是一種巧合嗎?」
他的話頓時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這也怪不得這些人意志不堅,實在是眼前所見的東西太過荒誕,根本無法以常情揣度。
章窮心中暗暗竊喜,他一心想著如何能夠拖延時間,使得七幫會盟不能如期進行,正苦思無計,想不到一場意外的驚變出現,讓他無意中達到了目的,這可真是應了那句老話,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怎不叫章窮喜出望外呢?
劉邦未怒,沉吟片刻,驀然擺手道:「大夥不用驚慌,這林子里究竟有何古怪,現在誰也不知,單憑想像,只能是把事情想得愈發複雜,你們且靜下心來,在這裡等上一等,待我前去看個究竟。」
他此話一出,滿場皆驚,數千雙目光同時聚焦到他一人身上,就連毛禹、章窮,也不由得暗暗佩服起他的膽色來。
樊噲踏前一步,道:「劉大哥,還是讓我去吧,這裡需要你主持大局!」
劉邦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悠然而道:「又不是去赴閻王擺下的酒宴,犯不著這般緊張,相信我,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都會活著回來。」
他的眼眸中飆射出一股震懾人心的寒芒,從眾人的面前一閃而過,然後轉過頭來,大踏步向林間走去。
他一踏入林中,就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心悸。這種心悸的產生,來源於一股濃烈的殺機,但未必讓劉邦駐足。
劉邦扶住劍柄,緩步向林內行入數十丈,倏地止步,卻聽得「轟……」地一響,身邊一蓬野藤突然爆裂開來。
「嗖……嗖……」一時間整個虛空氣流狂涌,勁風呼呼,數十桿丈長的竹箭仿若惡龍,自數十個不同的角度向劉邦圍襲而來。
不僅如此,野藤爆開的中心處,一點寒芒驟然迫至,弧光旋動中,虛空中已然多出了一把凜凜生寒的劍鋒……出劍的正是吳越劍手喻波。
劉邦身形一動,就在喻波感到錯愕之際,劉邦又突然出現了。但是劉邦出現的地方,卻是喻波萬萬沒有想到的。
他出現在空中,一手抓住一根野藤,一手緊握雪白的劍鋒,借著一盪之勢,他的劍氣中頓生一股霸烈之氣,猶如拍岸的驚濤而來。
喻波大驚之下,卻絲毫不亂。
「呼……」他腳下一蹬,也抓住了一根野藤,身子借力盪上半空,堪堪躲過劉邦這勢在必得的一劍。
當他的身體升至長藤擺幅的最高點時,他陡然大喝,涌動起狂烈的殺氣,如奔馬之勢出劍,殺向身形下墜的劉邦。
三丈、兩丈、一丈……
就在他的劍鋒逼近劉邦七尺之距時,劉邦的整個身體晃動了一下,竟然匪夷所思地平移了三尺,喻波發現目標錯位之時,已經很難收勢。
「噗……」他的劍鋒射在一棵樹榦上,突然彈起,就在劉邦逼近的剎那,他的身體倒掠空中,退出三丈開外站定。
劉邦沒有追擊,只是冷哼一聲:「你就是號稱吳越第一劍手的喻波?」
喻波似乎沒有料到自己的目標身手會是如此高明,怔了一怔,道:「我就是。」
「你的劍法果然不錯,不知章窮請你來花了多少酬金?」劉邦已經看出喻波的劍術的確有其獨到之處,若要分出勝負,只怕當在百招之後。可是時間對他來說,彌足珍貴,他不想將寶貴的時間花費在這種無謂的爭鬥上,所以他決定用一種更直接的方式來贏得時間。
「這是我的隱私,似乎沒有告訴你的必要。」喻波淡淡一笑,根本就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不管你願不願意告訴我,我都可以斷定,你只能拿走那一部分訂金,而不可能拿走全部酬金。」劉邦說這句話的時候,更像是一個討價還價做買賣的商賈,臉上帶出一絲笑意,「因為你殺不了我。」
「我承認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喻波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但是如果你與我合作,不僅可以拿走全部的酬金,甚至還可以得到比這更多的錢。」劉邦明白,要打動一個可以用錢雇來的殺手的心,需要採取什麼樣的方式。
但喻波卻搖了搖頭:「我不會替你去殺章窮,無論你出什麼價錢都不行,這是我的原則!」
「一個辦事有原則的人,通常都是可以信任的人。」劉邦微微一笑,「我不要你去殺章窮,只要你離開這裡,三天之後,你可以在泗水的大通錢莊領取你的全額酬金,順便說一句,這是由我支付的。」
「我能相信你嗎?」喻波覺得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