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夜龍騰(3)

他此話一出,使得劉邦與樊噲相視一眼,同時笑了。紀空手能夠問出這樣的話來,就說明他很有思想,看到了問題的所在,這讓劉、樊二人無不對他刮目相看。

「這就是我要借重二位的地方。」劉邦微微一笑,道,「此時在整個沛縣,知道你們底細的人除了樊門主與我之外,沒有第三人,更沒有人知道你們是我的人,所以刺殺章窮,你們無疑是最佳的人選。而我既然有心要登上七幫盟主之位,在會盟台上根本就無法出手,否則就會授人以柄,難於服眾,因為章窮好歹也算是七幫首腦之一。」

紀空手將信將疑,不過他們既然決心要投靠劉邦,自然就要聽命於他。畢竟這是他們加入到劉邦門下的第一戰,當然想有出色的表現來為自己今後的道路打下基礎。

「你不用擔心,刺殺有很多種方式,我可以教給你們,憑你們的天賦,相信要不了一個晚上就可以完全掌握。」劉邦看到紀空手沉默不語,以為他已心生怯意,不由為其鼓勁。

紀空手與韓信無不驚喜,他們才學成了樊噲的飛刀,對武道的興趣正是濃厚的時候,聽說能夠得到劉邦指點暗殺之道,當真是喜出望外。

樊噲一聽,避嫌離去。儘管他是劉邦最忠實的朋友,但是他也要遵照江湖規矩,不能在別人授藝之時站在旁邊,否則就有偷師之嫌,乃天下武者之大忌。

劉邦是一個很現實的人,他需要紀空手和韓信來刺殺章窮,就只教給他們刺殺之術,根本不涉及其他。

「暗殺之道其實是一門深奧的學問。」劉邦鄭重其事地道,「要學習它的技術與進程一點不難,但要將它融會貫通,用之於實戰,卻非常不易。不過幸好我們只是刺殺章窮,有了固定的目標,只要我們精心準備,這種刺殺相對就變得簡單。」

「為什麼?」紀空手與韓信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道。

「原因很簡單。」劉邦微微一笑,道,「有了目標,我們就能做到知己知彼,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敵人的破綻,然後形成致命的絕殺。」

他的目光從兩人的臉上緩緩滑過,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到了強烈的求知慾與莫大的興趣,頓了一頓,續道:「通常的情況下,目標一遇險情,都會下意識地用他們最拿手的武功路數來應付突發事件,所以我們只要知道了目標的最拿手的武功,再加以演練,從中分析,就不難找到其中的破綻。」

「可是我們並不知道章窮武功的底細呀?」韓信一聽,著起急來。

「我知道。」劉邦鎮定自若地一笑,道,「章窮的無頭剪名揚江湖,算得上是一件神兵利器,但是我們可以不去管它,因為到了會盟之日,會盟台上的每一個人都不能攜帶兵器,章窮自然也不會例外。」

紀空手插嘴道:「會盟台戒備如此森嚴,恐怕到時候我們根本就沒有機會接近章窮。」

劉邦看了他一眼,道:「你說得不錯,在那個時間裡除了七幫幫主之外,的確是沒有人可以靠近會盟台。不過我既然有心要刺殺章窮,肯定會有辦法讓你們接近章窮,這一點你們大可不必擔心。」

紀空手突然笑了,若有所悟:「我明白了。」他似乎想到了靠近章窮的辦法。

劉邦眼中流露出一絲詫異之色,不置可否。他不知道紀空手是否真的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讓紀、韓二人相信自己有能力為他們創造機會,這就足夠了。

「據我所知,其實章窮最擅長的武功,並不是江湖中所傳聞的無頭剪,而是他的腿。他可以在眨眼間踢出十三腿,以閃電來形容其快,似乎毫不為過。」劉邦望了望紀空手與韓信,加重語氣道,「你們一定要記住,擅長腿法的人,他們最大的弊端就在於他們的下盤總是不穩。」

這似乎是一個悖論,下盤不穩的人,又怎能擅長腿法?

紀空手與韓信相視一眼,眼中帶著一些疑惑。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個很難接受的結論。

劉邦卻視而不見,自顧自地沉聲接著道:「無論一個人如何擅長腿法,他都必須用一條腿來作為自己身體的支撐點,然後才能用另外的一條腿來進行攻擊或防禦。但是,不管他那條支撐腿有多麼穩定,都永遠比不上兩條腿落地時那樣堅實有力。所以你們只要拋去原有的思維,大膽地對他那條支撐腿實施連續不斷的攻擊,他就必敗無疑!」

紀空手似有所悟,臉上露出一絲欣喜。他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面對敵人時,不要因為敵人的強大而自亂陣腳,其實敵人的最強處往往就是他致命的所在。

「你們見過章窮沒有?」劉邦問道。

「沒有,但是他的大名我們早在淮陰時就聞聽過。」韓信搖了搖頭道。

「哦。」劉邦絲毫不顯訝異,「章窮其人,富於心計,心思縝密,所以除了腿法之外,他還比較偏愛一些小巧精緻的機關暗器。他使用的暗器,名叫藥王針,針上淬毒,可以見血封喉,就藏在他髮髻上插著的那枚古舊銀簪上。」

「這豈非太恐怖了?若是讓他射出藥王針,那還了得?」韓信嚇了一跳,似乎沒有想到這章窮竟然如此難纏,所擁有的武功絕技層出不窮,沒完沒了,根本讓人無從防範。

「沒錯,如果他的藥王針發出,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們。」劉邦一臉肅然,「不過,你們不要去管他的藥王針到底有多大的威力,會給你們造成多大的威脅,對付這種人,你們只能用一種辦法,而且是唯一卻絕對有效的方法!」

紀、韓二人同時將目光射在劉邦的臉上,便聽他一字一句地緩緩道:「那就是絕對不能讓他的藥王針出手!」

紀空手終於明白了劉邦說這番話的用意所在,那就是針對章窮武功上的特點,由他來擔任主攻,專門攻擊章窮的支撐腿,讓章窮不能在刺殺的一瞬間以其腿來實施攻擊或防禦;而韓信擔任副攻,則是對付章窮的手,不給章窮有任何拔針發射的機會。

「那麼由誰來完成最後的致命一擊?」紀空手提出了整個刺殺的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劉邦笑了:「這似乎已不重要,我可以保證,只要章窮無法出腿和拔針,那麼他就真的死定了,無論他是死在誰的手裡。」

三人坐到一處,細談多時,便在這時,樊噲又從門外匆匆走來,眉間鎖愁,一臉隱憂,似有煩心事一般。

「劉大哥,不好了!」樊噲第一句話果然不是一句好話。

劉邦心中一驚,他知道樊噲為人處事一向鎮定,若非事情緊急,他是絕不會這般心神不定,當下不由關切地道:「究竟出了什麼事?」

「你如實說來。」劉邦的臉陡然陰沉下來。

樊噲看了看紀空手與韓信,這才壓低嗓門道:「外面盛傳,這次七幫會盟,你之所以如此熱心,其實是別有居心,另有圖謀,想把七幫子弟帶入苦海之中。郡令慕容仙已經洞察陰謀,正親自率領五千精兵趕來沛縣,要七幫子弟潔身自好,不可與劉邦同流合污云云……」

劉邦臉色鐵青,沉吟半晌,道:「傳出此話之人,顯然對我們的計畫已有所聞,如果我所料不差,此人十有八九就是章窮。對於這些傳聞,我早有心理準備,不足為懼,倒是這最後的幾句話倘若屬實,只怕我們的麻煩就來了。」

「你說的是慕容仙?」樊噲的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似乎意識到了形勢的嚴峻。

「對,如果慕容仙真的帶領五千精兵正在趕往沛縣的路上,那麼對我們來說,是一個絕對不利的消息,一旦他在我們七幫會盟前趕到,我們多年的努力也就前功盡棄了。」劉邦不無擔心地道。

樊噲眼芒一寒,咬牙道:「時間如此緊迫,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召集七幫首腦,將會盟之期提前到明日舉行。」

劉邦道:「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看來也只有這樣辦了。你馬上通知各幫派的首腦人物,邀他們今夜三更天時在這裡聚齊。」

樊噲領命而去。

紀空手與樊噲眼見劉邦心事重重,不敢出聲,只能待在一邊,竊竊私語道:「這可怪了,七幫會盟只不過是江湖事而已,何以會驚動官府?看劉大哥的表情,好像真是遇上大麻煩了。」

劉邦猛然抬頭,望向紀空手道:「二位投靠於我,原是為求得一生衣食無憂,圖個下半輩子有所依靠。照理說二位既然救了我的性命,這個要求也不算高,可是人算終不如天算,二位要想活命,最好現在就離開沛縣,遠走高飛。」

他從懷中取出百兩紋銀,雙手奉上,道:「區區財物,還請笑納,此刻事情緊急,我還有要事待辦,恕不遠送了。」

紀空手一手推開銀子,道:「劉大哥,我和韓爺雖然不知道你們遇上了什麼麻煩,但是你與樊大哥既然把我們當作兄弟,我們就沒有理由去做能同富貴,不能共患難的兄弟。如果你瞧得起我們,覺得我們還有點用處,就請吩咐,但有差遣,我們一定盡心效命。」

他的語氣平淡,聲音也毫不激昂,但他的每一句話都發自肺腑,顯得真實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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