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花公主的公主之名並非虛言。其母本是西方小國的女王,後來追隨方閣主修道而退位。這對夫婦得道三百年後誕下一女,因其出世時仙山中百花合攏,羞於綻放,故有「羞花」之名。
在杜越等人眼中,這位羞花公主的確是千古罕見的美人。星眸貝齒,延頸秀項,雲鬢上插著三對金簪,而且身上自帶人間真龍之氣。
「不愧是皇族後裔,傳聞她母族乃姬氏一族血裔。到底是最古老的皇族啊,王氣濃厚不遜色人間天子。」
玄正洲在上古時代,人族第一個王朝便是姬姓王朝。羞花公主血統高貴,本身亦是一尊臨近天仙的絕頂地仙。
杜越等人上前見禮。公主笑道:「來者是客,只是我這閉月山乃清凈地,自我被父親懲戒思過後,鮮少離開雲霄別府。人世三千載滄海桑田,一切大不一樣。」
三千年前,公主閉門思過時,正是雲霄閣最強盛的時候。可轉眼雲中界消失,雲霄閣沒落,她這遺派孤老只能在別府打發時間。
杜越心中發虛,昔年雲霄閣的事,太元宮可脫不開干係。不,應該說主謀就是他們。
「師尊說,我們太元宮早有布置,不擔心這位公主的報復。但萬一她執念橫生,我不就倒霉了嗎?」
旁邊的書生笑了:「然而你這三千年沒有白過。心中安樂,處亂世亦是凈土。內中詭妄,坐靈山亦為魔域。這座清凈靈山,對你而言何嘗不是紅塵世界,歷練道心之所?」
「也是這個理。」公主拍手喜道:「若非這三千年清修,也不能造就現在的我。沒有這即將飛升青冥之界的無上修為。」
書生跟她脾氣相合,說話做事頗合她胃口,讓她好感倍增。再加上二人在天母宮的那一點情分,公主身上有綿綿情絲纏繞在書生手指。
「稍後我和石生還有約,這仙魔兩家人在場太礙事,還是早點打發了吧。」於是,公主對仙魔眾人說:「我這是清凈地,你們不亂打鬥即可。蘇瑜,你帶元道玄門兩脈人士下去落腳,別讓人說我閉月山怠慢客人。」
「是。」蘇瑜怒瞪旁邊那書生。書生面帶微笑,手持三達扇,對她點了點頭,然後一臉從容看向仙魔兩道人士。
對這凡人,仙魔摸不清根底。可鄭瓊隱約覺得此人不簡單,暗忖道:「凡人?凡人看到我們這些人,怎麼可能不害怕?」
魔門眾人身邊環繞陰風,帶著煞氣,一般凡人早就嚇破膽,哪裡有書生的從容?而且看他談吐,顯然對玄門妙理很有研究。
最後,景軒忍不住開口:「這位先生,不知怎麼稱呼?」
「在下姓蒙,字石生。」
蒙石生?
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怪啊。而且彷彿另有所指?
諸仙魔心中轉了幾個圈,彤管似有所悟,重新打量書生,暗中以心魔種子試探。
蒙石生手中摺扇輕輕一揮,那點心魔種子瞬間化為烏有。
儒家?
那一閃即逝的浩然正氣,讓彤管心中震動。這人分明是儒家大賢。
「看他層次,怕是不遜色儒家七十二賢,媲美地仙的境界!」
兩方人摸不清書生根底,默默在場上思索。但公主察覺彤管暗中出手,有些惱怒:「蘇瑜,旁人沒有禮數,難道你也沒有?諸位客人已經這麼累了,還不趕緊帶下去!」
彤管聽出公主在暗諷自己,連忙欠身賠禮,隨蘇瑜下去歇息。
女仙先把魔門眾人安置妥當,然後請諸仙在靜心潭下居住。
杜越直接問蘇瑜:「仙子,看令師態度,是不是進入情劫了?」或許,師門長輩的用意,就是藉助情劫抹去跟雲霄閣的因果?
蘇瑜神情尷尬,苦笑道:「不錯,師尊距天仙道果只差一步。本以為潛心修道即可,哪知在最後關頭竟然引發情劫。」
情之一字最是傷人。一個不好,便是身死道消,千年功行一朝俱喪的下場。
「所以,你們最好能想辦法殺死他,幫師尊脫劫飛升。如果你們能辦到,天蒙神石雙手奉上。」蘇瑜頓了下:「魔道那邊,我也會這麼說。雖然我不喜歡魔道,但如果他們能助師尊脫劫,天蒙神石給出去也無妨。」
殺人?這有點不好辦了?
眾仙紛紛看向秦武和張元初。如果太霄宮和道德宗的人不在,大家心中少了幾分顧忌,可以輕易答應下來。
畢竟大道之爭不死不休。為了羞花公主的大道仙途,殺個把人算什麼?
但是太霄宮和道德宗尊崇法度,可不喜歡隨便殺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誰敢隨便答應下來?
杜越等人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秦武和張元初心中明白,不覺苦笑起來。
秦武冷著臉,搖頭道:「如果這書生沒有任何罪孽在身,太霄宮絕對不容許仙人對無辜凡人下手。」
「都已經牽扯到情劫,這也是無辜凡人?」一位太元宮弟子有些不滿:「我們這可是幫人渡劫!」
「天心之下,萬物平等。仙人如何,凡人又如何?都是天地間的一條生命。再者,牽扯情劫是兩位當事人的事,本就不該我們非議。更別說出手傷人。」秦武言之鑿鑿,不肯開口。
眾人畏懼太霄宮的規矩,亦不好答應蘇瑜的請求。
「那這麼說,我只能找魔修嘍?天蒙神石送給魔修,諸位也沒意見?」
「這……」眾人再度犯難。
倒是張元初琢磨道:「剛才你們瞧見沒?蒙石生手中的扇子似乎是儒家之物?」
「儒家?他是儒修?」
「傳聞,人間大鴻帝朝奪取儒家聖地。這傢伙來閉月山,莫非另有打算?」
「借天蒙神石占卜?儒家似乎不喜歡這種法子吧?」
「那也難說,萬一是藉助天蒙神石占卜儒家氣運呢?又或者藉助羞花公主的龍氣孕育帝子,準備顛覆大鴻帝朝?」人心險惡,杜越不介意用最壞打算來揣測他人。
「儒家和王道關係緊密,莫非他之所以能引動羞花公主的情劫,是因為這方面的原因?」
張元初臉色不妙:「話說,你們是不是忘了一個更大的可能?萬一這是天命姻緣,借羞花公主誕下龍子來一統山河呢?」
諸仙一怔:不是沒可能。假若羞花公主生下龍子,必然擁有天子命格,僅次於幽冥鬼王轉世身,有執掌人道社稷的命格。
潛真子乾笑道:「不可能吧?公主殿下何等境界,已近乎天女,豈會插手人間紅塵?」
「誕下麟兒了斷紅塵,不是不可能啊。」
頓時,玄門眾人發愁起來。若真是如此,恐怕羞花公主這場情劫就麻煩了。
……
雲霄仙府,陳娘娘看到蒙石生後,馬上扭頭看向清泓,仔細打量他的眼眉:「這人——?」
清泓微微一笑,明白陳娘娘心中有譜,便大大方方讓她打量。
「所以說,我根本不擔心這場閉月山之戰。仙魔願意怎麼打怎麼打,反正與我無關。不過方姬師姐的情劫,必須幫她度過。」
「度情劫,怎麼度?讓她自己看破情念,忘情飛升。還是陷入情劫誕下麟兒。以兒子了斷紅塵,斬卻因果離開?再不然,結成雙修道侶共參大道?」
清泓搖搖頭,對此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情之一字發乎於心。但涉及到劫,便身不由己,難以自主。
修道本就是修心,隨心而為,念起念滅,這種洒脫自如,才是真正的仙家姿態。
有情而不傷身,入情而不阻道。情感對仙家並非魔障,只要適度即可。
太上有「忘情」之說。非無情也,乃不受情念牽絆,不阻礙本心圓融。故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
反之,如果陷入情念難以自主,失去原本的理智,和人間凡夫俗子何異?如何把握本心參悟天道?
天若有情天亦老。若是仙人用情至深,便會傷及道果。心一死,則有衰劫之日。
「這情劫,我又沒有度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抬眼瞥了陳娘娘一眼,有些話不敢亂說。畢竟昔年陳娘娘,便是因為情劫才出的事。
……
雲霄別府,當仙魔兩道退下去後。羞花公主方姬對蒙石生說:「外人都下去了,你說為我作畫,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找一處地界吧。總不能在這宮殿中來畫。畢竟這處宮殿,配不上你的傾國之貌。」
「哦?這處宮殿我住了三千年,頭一次聽人說,它不配我。」公主似笑非笑:「這是雲霄閣巔峰時期所留,你覺得它不好?」
貶低雲霄閣的建築,哪怕是自己心生好感的戀人,也不能輕饒!
但書生慢條斯理,不慌不忙道:「不配,這種人工造就的宮殿,哪怕再仿照天地,仍然不如天地自身的美感。你這天地鍾靈的天女容顏,必須要用自然生成的美景作陪襯。這樣,才能勉強體現你的秀美。嗯……大致上可以體現三分?不過加上我的畫技,足以展現七分。」
「僅僅是七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