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赫山下,黑水滔滔,寒氣從黝黑的深淵往外溢出。
元初平腳踏血葫蘆,小心翼翼降落在水域。
忽然前方冒出一團明光引路。
「是前輩?」
明光閃爍數下,元初平追隨明光往前走,最後在水澗深處看到黑衣男子。
在這裡,湍急的水流凝成寒冰,一切的一切化作冰天雪地。只有男子站在這蒼茫雪域,盯著面前的五色雲光。
光輝中,有團團濁氣翻滾不息。這些濁氣化作龍蛇之相,激蕩潮水狂瀾,意圖從五色雲光中衝出。
這是不久之前從大地中衝出的先天濁氣,被姬飛晨封印在此。
「前輩,您找我?」
「先等等。」姬飛晨顧不上跟元初平說話,他雙手在胸前刻畫「九雲符籙」。以青雲、赤雲、黃雲、白雲、黑雲五色符籙將面前的先天濁氣統統壓縮。
原先,姬飛晨下寒澗就是取先天濁氣練功。可惜被三宮傳人伏擊,讓他無法得手。而今再度下來,直接將濁氣凝成寶珠,帶回去慢慢煉化。
元初平不再吭聲,而是默默打量姬飛晨。
他跟大部隊前來九赫山,正好看到姬飛晨大出風頭的一幕。因此,他已經明白姬飛晨的身份,更明白他兼修正魔兩道的事情。
「如今他身邊環繞兩條黑龍,想必就是傳說中的冥河之龍?」
那魔龍圍繞姬飛晨旋轉,給人透著一種詭異而凶戾的氣質。哪怕是元初平修鍊魔功有成,也忍不住心中陣陣發毛。
一個時辰後,五色符籙雲光慢慢收攏,把濁氣之龍凝成六顆黃橙橙、拳頭大的寶珠。
姬飛晨將其中一枚扔給元初平:「這裡面封印先天濁氣,對你的魔功有幫助,能壓制你吞噬生靈精血的慾念。」
「這……」元初平看著手中寶珠,在五色光輝中似乎有一條龍影不斷轉動。「晚輩因殺劫之故,境界無法提升。這濁氣……這濁氣給我也沒用。」
「留著吧,回頭煉寶也成。」說完,姬飛晨拂袖一掃,以玄光攜元初平進入原先羅遙躲避的水簾洞。
「啪——」一個響指後,龍炎魔火照亮黑漆漆的洞穴,並且又有一片光雲封住入口,不讓外人察覺。
見他這般小心翼翼,元初平趕低聲問:「前輩您召我出來,是擔心你的身份泄露?」
「不用叫前輩,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你稱呼我一聲師兄即可。」姬飛晨說:「我的身份沒什麼可擔心的。既然當初冒險救你,就是相信你的為人。」姬飛晨擺出一副信任元初平的模樣,上下打量元初平。
當日,姬飛晨冒險把元初平救下。更把一位血海地仙的丹藥和法寶給他。如今元初平雖然沒辦法提升境界,但法力比當日要雄厚許多。
「你在血海過得如何?那血葫蘆可曾被人察覺?有沒有受人欺負?」
「這倒沒有。我用其他材料將葫蘆的外相遮掩,暫時沒人察覺這血葫蘆就是地仙寶物。就連那位地仙的隕落,都沒有人吭聲。畢竟……」
「畢竟血海的地仙太多了?」姬飛晨露出笑意:「這也好,省得你被人懷疑。」
血海有兩位數的地仙。從一到九十九,這些數字全部都是地仙的代號。即便有一些數字已經懸空,但血海地仙絕對超過半百之數。
在這麼多地仙中,一位地仙的死亡並沒有引發大的波瀾。至少,所引發的動靜沒有讓元初平感覺到。
姬飛晨詢問元初平一些關於他修行上的事,並且幫他解答部分疑難後說:「這次找你,並不是關於我的身份。我的身份就擺在那裡,既然當初你承諾要保密,我自然不會再多過問。」
他笑道:「這次冒險召喚你,是想要問問有關血海地仙們的事情。在血海中有哪位地仙作惡多端?」
「作惡多端?師兄問這個幹嘛?」
「算了,不這麼問,血海地仙沒一個好東西。換個說法,你認為誰的缺點更明顯,更容易下手擊殺?」
元初平一聽,聲音揚起:「師兄想要擊殺地仙?」
「只是隨口問問。」雖然元初平是魔門中少有的心向正道之輩。但他實力太弱,目前還不能真正涉及自己的隱秘。
姬飛晨答應龍王,要去擊殺一位血海地仙,自然要先把消息打聽清楚。
「這……這倒是不好找。大多數地仙都在血海中潛修,目前都有好些地仙沒露面。」元初平思索後說:「血海的規矩和外界不同。血海宗門就在一片血水凝聚的魔域。我們的居住地,是零星散落在血海上的島嶼。」
血海神秘莫測,原本有血誓限制他們泄露情報。但元初平的血誓被姬飛晨轉移,根本不在乎。
他說:「我們這些低階弟子只能在淺海地界廝混,不能往深處走。而那些地仙們都在血海深處,幾乎無法見面,更別提他們的習慣和作風。」
「那你在血海,就沒聽到什麼風聲?」姬飛晨皺起眉頭,在血海中,他怎麼去殺人。只有落單的地仙,才能暗中伏擊啊。
元初平面對恩人和師兄,不願意顯得毫無價值。他苦苦思索後,猛然一拍手:「對了,聽說血海有個大計畫。因此,有幾位地仙在血海之外辦事。」
「大計畫?什麼大計畫?」
「這就不清楚了,但好像和大鴻帝朝有關。至於其他——」元初平搖搖頭。到底地位底下,無法真正了解血海的隱秘。
姬飛晨神色沉思,過了一會兒才說:「行了,就這樣吧。你也別在意,我就是隨便問問。回頭你以自保為主,想辦法過殺劫、其他事情不要管。如果有難解之疑,可以找我幫你參謀。」
之後,姬飛晨送元初平離去。而他則坐在原地,攤開手,一片玉光浮現在掌心。
「道微圖!」
大道玄微,通天徹地。
在他掌心,浮現一張棋盤。上面密密麻麻出現一群地仙的道果。天地棋局,這是以地仙道果為棋子的棋盤。姬飛晨目前只是一個旁觀者,他以大道之圖的視角觀看天地仙魔的道果,卻無法做出任何一點的干涉。
「血海在外面的地仙嗎?」
他在棋盤上尋覓,最終找到幾團雜亂無章的血氣。這些血氣,就意味著血海地仙的道果,而且他們目前的位置都不在血海中。
「如果在血海,在血海之地的庇護下,我無法窺探他們的蹤跡。但現在……血海在忙什麼?」
姬飛晨目光一頓,落在某位地仙的道果上。很湊巧的,這人正是不久之前死在龍王手中的地仙。
「八十六號?就他了!」姬飛晨和龍王取得聯繫,龍王先是沉默,然後說:「成,我給你一個殺劫的時間。你在這次殺劫中把他殺了,回頭我送你一枚能修成地仙的神丹。」
「大哥知道,血海地仙在外面是幹什麼嗎?」這個問題,作為天人級別的龍王,不會不清楚吧?
「這事,你自己去查。」龍王不願透露情報:「你要殺他,當然要把事情弄清楚。我只能說,這件事關乎你們雲霄閣、玄元兩道,甚至整個天下的命運。這是血海的大計畫,你好自為之吧。」
龍王的話,隱約觸動什麼天機。但最終被龍王遮掩,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泄露。
「算了,還是先應付我這邊的事情。」
和龍王的約定,可以在殺劫中慢慢來琢磨。順帶找一找血海的計畫,這件事不著急。
姬飛晨拿出手札,將這件事寫出自己未來的計畫流程。
但他當前要忙的有兩件事:一個是雲霄閣順利開府,也就是第三次鬥法。另一件事,是趕緊把坎冥殿主送走,將自己師徒、師祖以及黑池上人之間的恩怨徹底了解。
「如果黑池師叔在五月開始煉丹,那麼應該在兩年之後開爐,嘗試突破地仙。那時候,就是我們三代人徹底清算的時候。」
這件事在兩年以後,排在擊殺血海地仙的事情前面。但仍然算不上最緊要的。
姬飛晨在本子上書寫三個月內的計畫。
「萬魔大會後,要回陰冥宗一趟。接下來去黑聖宗拜見巫咸大人。接著,就是九月的第三次雲霄鬥法。這次鬥法後,應該可以清閑兩年,回頭找個機會和塗山見面,探討一下他那邊的情況?」
姬飛晨拿筆塗塗寫寫,把最近的事情一件件羅列出來。
但對於第三次鬥法,姬飛晨神色無奈:「無名已經起疑心,回頭到底是斷臂、砍腿還是戳目、散功?這傢伙的疑心病,真不好應付。」
……
時間一天天過去,接下來姬飛晨沒有其他事,便在九赫山中和其他人交流。而萬魔大會,也在這種平和的氣氛下完美落幕。
接下來,姬飛晨和諸同門回山。關於這次大會,陰冥宗上下喜氣洋洋,掌門更是承諾給諸弟子論功行賞。
回到陰冥宗,眾人來到主峰天宮。
掌門和五位太上長老高起玉座。他說:「這次,再傳弟子們出力不小。回頭每人去秘境修行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