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月夢冢甚是奇特,白霧結界封住入口,不是凡人所能看清和進入的。但進入之後就是另一片天地,除了各式房屋外還有各種奇景分布,就在其中還有一條清澈的小河叫「妖池之水」,河中有一塊奇特的沙洲,而「妖苑」就是建在這個沙洲之上,成了妖月夢冢中的又一奇異景色。
「妖苑」可說是妖月夢冢中最有名的繁榮地,尋常妖魔二宗中有身份的人都會住在此處以示身份尊貴,小千和小風為了讓此次宴席更具影響力,無可避免肯定要在此地準備。
「妖苑」西樓則一直是專門用來招待女性貴客,住在此處的人倒是不多。而婥婥貴為魔門防風氏的大弟子,當然是住在西樓最好的貴賓廂房中。
倚弦遁身來到「妖苑」西樓,隨便找了個小廝詢問婥婥所在。那小廝便帶著他左走右拐,到了西三樓的雅房,小廝便離開了。
倚弦心中忐忑,在門口遲疑片刻,深吸一口氣,伸手在門前滯了一下,這才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一身淡雅素裝的婥婥就在廂房之中,靜靜地坐在榻上,等待倚弦到來。看倚弦來了,婥婥眼底除了淡淡的幽怨外,還抹過一絲難以發現的欣然悅色,看了倚弦半晌,輕聲道:「陪我散一下步好嗎?」
「樂意奉陪!」倚弦露出欣然微笑。
兩人緩緩步下西樓,來到「妖苑」外的沙洲之上,踏在細軟的沙土之上,任由細紗溫柔地將腳包圍,享受那種異樣的溫馨感覺。看身周妖池之水的溪流輕輕而過,那潺潺細流像是精靈般躍然跳動,發出悅耳的叮咚之聲,甚是爽心悅耳。
倚弦看著這緩緩水流,道:「這裡的溪水看起來就像是有靈性一般。」
婥婥微笑道:「不錯,妖池之水也是妖月夢冢的一大特色,跟輪迴集的奇湖不一樣,奇湖雖奇,但我總認為它不如妖池之水的靈氣。」
倚弦好奇問道:「你常來妖月夢冢?」
婥婥搖頭道:「沒有,我就只來了幾次,這裡的人不大歡迎我們聖門。」
倚弦輕步前行道:「妖宗有自己的特性,似乎不是很喜歡別人干預。」
婥婥淺淺一笑,不置可否,卻是抬頭看向天際異常明亮的圓月,道:「你知道為何這裡會被稱為妖月夢冢嗎?」
「這倒不知。」倚弦搖頭。
婥婥嫵媚一笑,道:「因為在夢冢之中,每晚都是月圓之夜,這裡的夜月永遠都不會殘缺,故而稱之為妖月。」
倚弦不由訝道:「每晚圓月?為何會有如此奇景?」
「這個誰也不知道,反正千百年來妖月夢冢就是這樣了。這妖月夢冢也算是妖宗的一個驕傲,或許跟冥界的星月日一般,總也有些特殊的來歷吧。」婥婥幽幽一嘆。
倚弦道:「各宗有別,這也是很正常的。很多事情都可能是因為宗族有別,而各有不同意見。」
婥婥深深地看了倚弦一眼,道:「但是愛情卻沒有宗族之別。」
倚弦微怔一下,點頭道:「那倒是實話,當年防風氏后羿和龍族嫦娥的龍魔之戀搞得轟轟烈烈,三界皆知,讓人不得不深信愛的偉大!」
婥婥淡然一笑,低首看著活潑輕靈的水流,道:「后羿和嫦娥之戀的確是震動三界,但是你可知,除此之外,三界之中還有可歌可泣的人妖之戀。」
倚弦又是一怔:「人妖之戀?」
「不錯,這是一個美麗的傳說!」婥婥頷首,眼中露出無比嚮往的神情,道,「千百年前,人界之主舜帝南巡之時受到異族伏擊,舜帝身受重傷,藥石難治,回到帝都已是危在旦夕。傳說其之傷勢只有『淚竹妖心』才能救治,為救夫君,娥皇、女英竟來到夢冢承受萬千痛苦捨身成妖,化身淚竹,奈何天意難違,她們最終還是救不了舜帝。舜帝在妻子捨身而回之時已經去世。兩女萬念俱灰,於是自滅妖身,投江殉夫。這妖池之水據說便是來自娥皇、女英殉身之江,深受二女感動,故有靈性。此事已成千古佳話,在人界也是廣為傳說。」
倚弦靜靜地聽完婥婥述說,不由感慨道:「生死相隨,此情不滅,人間真情,莫過於此。得妻娥皇、女英,想必舜帝此生已無憾事。」
婥婥幽然道:「這雖然只是一個傳說而已,老的無法考證,但是這段感情委實讓人羨慕得很。」
倚弦點了點頭,默然無語。
婥婥突然展顏一笑,道:「其實,我說只來過妖月夢冢幾次也不怎麼正確,因為我小時候在修鍊之時,常常瞞著師尊,跟姐姐偷偷溜到這裡來玩,所以才會對這裡很熟悉。記得當時我被娥皇、女英的故事感動得大哭一場,更時常被姐姐嘲笑……如果現在還能跟姐姐來這裡那該多好……」
倚弦看婥婥說著說著就黯然淚下,忙岔開話題道:「娥皇、女英雖死,但是她們的事迹卻得以流傳下來。後世無不為之敬慕不已,也由此感動更多的有情男女,促使真愛能夠長存於世,也算是恩澤後世了!」
婥婥將一時哀傷埋在心底,聞言微笑道:「娥皇、女英能這樣做,只是因為她們深愛著舜帝,願意為舜帝放棄一切。真是這種愛意,才會讓人感動。」
倚弦也為之深深感觸,心中的愧疚之意油然而生,猶疑片刻後對婥婥道:「婥婥,有件事情我不想再隱瞞你了。其實我一直無法清楚地想起我的前世,所有的一切我有所感動,但並無感同身受,就像是感知別人的事一般。所以從前對你才會……這事,我一直瞞著你,現在我不想再騙你了。」
婥婥對此彷彿絲毫不在意,只是一笑置之,道:「從前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也無法改變,就不再重要了,記不記得也無所謂。你不需要再有任何顧忌,最重要的是現在,把握現在的感覺就行了。」
「謝謝!」倚弦不知為何,心中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婥婥此時索性調轉話題,道:「易大哥,你們怎麼會為了刑天族地與『梵一秘匙』而惹動我聖妖二宗的一眾高手,按理那是牧場之事,你們最多也只是幫忙而已,不至於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倚弦苦笑著將實情毫不隱瞞地說給婥婥聽,雖然婥婥也是魔宗五大族中防風氏的一員,但是倚弦卻絕對相信她。
「原來是這樣……」婥婥沉吟道,「你們這次惹下的麻煩可也不小。刑天族地跟『梵一秘匙』聯繫起來,足以讓任何一方覬覦。我聖妖兩宗的勢力不小,萬一牽涉起來,你們可能很難脫身。」
倚弦自信道:「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事已至此,我們也只能這樣做下去。不過,我就不信,以我跟小陽聯手,還會在一幫散如散沙的魔族手中吃虧不成?」
「話雖然沒錯!」婥婥微嗔道,「但你不要太過大意,雖然你們的修為很高,但是面對其他幾族,你還是要小心一點,畢竟他們的勢力絕對不可小覷。你們不過幾個人,如果硬拼,連一點勝算也沒有。」
倚弦笑道:「這點你可以放心,我們不會傻到跟他們硬來,要不哪需要這麼麻煩?小陽鬼點子特多,他有辦法玩轉那些傢伙,我也自信對他們頗有了解。」
婥婥用腳尖輕踢了一下水面,看那盪起細微漣漪向周圍蔓延,沉吟道:「現在我們聖妖兩宗的形勢已經迥然大變。首先祝融氏在祝蚺死後,就聲勢大落,不復往日之威,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祝融氏的根基沒有怎麼受損,誰都不能小看他們。刑天氏則一向與其餘各族不合,他們現在的行蹤有些詭異,誰也不知他們的目的,不過身為刑天之後的他們恐也不是那麼簡單。東離族的聞仲是老狐狸,更不易對付,實力也是五族之首。共工氏從不低調,這麼熱鬧的事情他們肯定會大張旗鼓地參與。至於我們防風氏,已經沒有很大野心,只能隨波逐流,只是不能違背聖門最終利益。現在的聖門的確已經成了四分五裂的格局,但也不能排除幾族之間相互私下聯手。」
倚弦訝道:「你們五族現在還會重歸於好嗎?」
婥婥搖頭道:「這個易大哥就有所不知了。我們聖門五族,向來都有紛爭,常有鉤心鬥角之事,但鮮有全族對抗的事情發生,一旦有神玄兩宗入侵的話,都是五族聯手對抗。但是這次刑天族地之秘,卻將這唯一的團結紐帶也一把捏碎。沒有一族不想得到刑天族地之秘,然而刑天氏豈肯將自己的族地之秘拱手讓出?現在各族都不知道其他幾族會有什麼反應,相互忌憚,卻也不肯妥協退讓。」
倚弦嘆道:「沒想到五族竟也是這麼複雜。」
婥婥微蹙纖眉道:「三界四宗的事情沒有一件是簡單的,就如神玄兩宗對我聖妖兩宗也是態度曖昧,誰都不清楚他們到底在想什麼。加上現在妖宗的人可能也是在一旁窺視,事情變化可能已不是任何人所能控制的了。」
倚弦點頭示意贊同,道:「這倒也是……」
說著,兩人已經走得遠了,沙洲之上留下兩人一個個清晰的腳印。但微風拂過,沙洲卻跟這水流一般起了層層波紋,洒洒揚揚的細紗逐漸將腳印覆蓋,將一切的痕迹慢慢地消除。
婥婥裊裊而行,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