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弦出了兵營,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心中浮現的是素柔和素兒兩個人,思及素柔慘死在他眼前,卻又想起為他而死的姮姮,也想到婥婥和幽雲,一時思緒如潮,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突然聽得馬聲嘶鳴,他抬頭四顧,原來不知不覺中竟然到了大洪湖畔。雖然經過一宵激戰,戰場血流成河,屍橫遍野。但是大洪湖還是那麼平靜,牧場的日常沐馬、馴馬等事務依然有條不紊地進行,冬日的晨午,給人感覺特別的清新,人們來回忙碌,似乎絲毫都不擔心宋鎮兵馬是否會再來。
看著眼前平和朝氣的景象,倚弦長吁了一口氣,心情略覺舒爽。轉頭四顧,發現湖畔正有不少牧場女眷在洗衣,眼光顧盼之間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倚弦心中一怔,定睛向那名女子看去——竟是素兒。
長發遮住半面的素兒正在湖邊洗衣服,倚弦沒想到正想著她的時候,偏又就在這裡遇到了,心中又想上前問詢,但是細細一想,他憑什麼去問呢?難道就因為她半張面孔像素柔嗎?
倚弦猶豫不決,站在湖邊,愣愣地看著素兒,不知該做些什麼。
微微清風輕輕掠過平如鏡面的大洪湖水,輕撫在湖邊每個人的臉上,舞亂三千愁絲,倚弦伸手將額頭垂下的長髮撩起,卻驟然發現這陣舒心的清風也將素兒遮臉的烏亮長發拂起,露出那一直被遮住的另一半玉容——
倚弦終於完全看清素兒的臉容。
此刻,倚弦原本平靜下來的心境再次掀起浪濤,莫名震撼地看著素兒。他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被眼前的情景所震,光滑有若凝脂的臉龐並沒有素兒自稱的傷痕,而且那秀眉、那雙眸……她的長相竟與素柔一模一樣,幾乎沒有絲毫的偏差,兩個人就像是一個模子中刻出來的一般。
世上竟會有兩個人如此的相似,如同一個人般。如果不是素柔千真萬確地死在了自己的懷中,倚弦幾乎會認為她便是素柔。
震驚失措的倚弦盯著素兒,一時沒有任何掩飾。素兒亦是法道修行者,自然不會忽視這愕然而灼熱的目光,立即感應出來,警覺地扭頭朝他看去。
倚弦還未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於是沒有任何避諱地正面對上了素兒的目光。四目交織,素兒卻只是匆匆一眼瞥過,眼神似有慌亂,她立即端起洗衣木桶起身,然後轉身就匆匆離去。
一見素兒要走,倚弦不知為何心中大急,趕忙快步趕上,攔在素兒前面。
素兒一驚,卻又馬上恢複鎮定,低頭恭聲道:「不知這位公子攔住奴婢有何事?」口氣甚是卑下,完全是一副下人的語氣,顯得楚楚可憐,讓人感覺太過的逼迫著實是一種罪過。
倚弦張開口卻說不出話來,一時不知該怎麼講,半晌才實話實說道:「請姑娘恕易某無禮,在下無意冒犯,只是發現姑娘與在下一位故友甚為相像,故此不自覺地做出此等不雅的舉動,還請姑娘恕罪。」
「原來是這樣!如無其他事情,奴婢想這就告辭!」素兒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向倚弦福了一禮轉身就走。
倚弦伸手想要留她,但最終欲言又止,只能頹然放下手,站在原地望向素兒離去的背影,心中忽而又想起了昔日死在自己懷中的素柔,胸口頓時有些氣悶,莫名的竟有一種如鯁在喉的傷感。
正當此時,倚弦迷失在傷感中的心神驀地一震,歸元異能的警覺突生,敏銳的觸覺讓他立即察覺到不妥,原來在他心神恍忽之際,居然有數道妖能勁氣奇襲而至,殺機盈然。
倚弦立即清醒過來,提起元能防備,雙眼如電四掃,但身周數丈偏又沒有任何動靜,一切都風平浪靜,似乎沒有任何可能發生的異狀。
但這些伎倆如何瞞得過倚弦,他立即斷定理應是妖魔隱遁而至,當然來意肯定不善。倚弦冷笑一聲,不動聲色地一拂袖,瞬間布起「絕龍壁」,突然而來的妖能結實地擊在「絕龍壁」上,驚起一陣強烈的元能波動。
倚弦著實地接了這一擊,身子卻穩如泰山,絲毫沒有顫動一下。他雙眼發出駭然厲芒,厲喝道:「妖魔宵小之輩,給易某滾出來!」一揮手,冰火異能斬出數十道風刃飆出,將周圍十丈內的範圍全部封死,不讓任何妖孽有脫身餘地,卻也不會傷害一個牧場的人。
以倚弦連幽玄等輩也要忌憚三分的修為,這些偷襲他的妖物,如何能在隱身下躲避,慌忙紛紛現身全力躲避。
看著這些猙獰無比的妖物,倚弦立即運起元能,長嘯示警,高聲叱喝道:「何方來的妖孽,敢來牧場逞惡,牧場將士們準備迎敵!」
所有妖物本欲隱遁行兇,如今知道行蹤被查知,便不再隱藏紛紛現身,從大洪湖中竄出襲向倚弦,數十上百妖物不再顧忌,露出各種千奇百怪的猙獰面孔,大部分的妖物還沒有化成人形。
這些妖物奇形怪狀,樣子兇惡得很,更勝噩夢中的兇殘怪物。湖畔原本還比較平靜的一眾人等頓時像是炸開了鍋一般,紛紛大喊出聲,驚駭無比地四處逃竄,即使一些守衛兵士也驚懼逃開。他們原本都是塵世普通人,突如其來地面對這些不知來歷的兇惡妖物,自然懼怕無比。
面對大批忽襲而至的兇猛妖物,倚弦巋然不懼,穩穩地站在原地,迎面就是一記手刀斬出,強悍無匹的冰火異能匯成一道無比龐大的冰寒劍氣斬出,將首當其衝的幾個逞強妖物當場擊斃,濺射的劍氣余勁瘋狂前沖,剩下的那些妖物知道厲害,立即嚇得左右急避,劍氣直衝入大洪湖,驚起十數丈的驚人水浪衝上岸來,水花飛濺在空中形成異樣的絢麗景色。
倚弦再又斷喝一聲,雙手閃電拍出,強勢的冰火異能化成鋪天蓋地的劍勢,將左右兩邊的妖物盡數擊退。沒有一隻妖物能近得了倚弦的身旁,劍氣風刃如暴風驟雨傾出,攻勢如潮,轉眼又有幾隻妖物被倚弦擊斃。
那些妖物也有不低智慧,一見倚弦法道修為極高,它們也不會傻到白白送死,立即轉移目標,紛紛撲向手無寸鐵的婦孺和驚慌失措的牧場兵士,大肆殘殺毫無抵抗能力的人,利牙尖爪將一個個人活生生地撕裂,鮮血灑得遍地都是。
倚弦見此等情景,不由睚眥俱裂,怒氣如滔天浪潮,難以遏制,暴喝道:「妖孽敢傷害無辜?」立即痛下殺手,劍氣毫不留情地斬出,揮手就是無比殺招。
圍著倚弦的妖物無不是修為較高的人形妖物,十多隻妖物聯手,實力不弱,極為難纏。但即使如此,它們也抵擋不住悲憤填膺的倚弦全力而為。有如實質的驚人劍氣猛然斬出,又將一隻躲避不及的妖物硬生生劈裂。一道劍氣未盡,倚弦又再次揮出一片冰寒刃鋒,混著鋒利風刃的「寒星變」猛然展出,出手狠辣無情,轉眼趁著妖物慌忙,又一舉擊斃兩隻妖物。
除了被十多人形妖物纏住的倚弦外,慌亂逃竄的人群中,唯一有能力足以跟妖物纏鬥的就只有素兒了。原本以素兒的身手完全可以順利逃開,但是她怎麼可能會不顧牧場的民眾?一開始出事她便立即開始照顧婦孺,疏散她們趕快逃開,於是她自然而然難以避免地跟妖物正面對抗上了。
素兒雖然修行法道的天賦不低,但是畢竟時日才不過幾年時間,根本沒有任何法道對抗的經驗,甚至還不善於利用本身的法道能力作戰,此時面對五六隻兇悍妖物,她僅能憑著精奧的護身法訣勉強自保。
但那些妖物的強悍戰鬥力絕非一般人可比,五六隻合力對付一名左支右拙的女子,好半晌仍然奈何不了,更是凶性大發,不惜自毀其身來攻擊素兒。如此一來素兒已經開始愈漸不支,幾個回合下來不慎被一隻妖物用爪子將她的肩膀抓傷,三道血痕皮開肉綻,鮮血如注外流。
素兒吃痛不由疼呼出聲,身形一陣踉蹌,受傷之下,形勢更是岌岌可危。
倚弦順手斬掉一隻妖物的頭顱,耳邊聽到素兒的疼痛呼聲,心中一驚,回頭看到她肩膀受傷嚴重,被幾隻妖物逼得步步後退,不由大急,但他身周偏又圍攏十數只,卻是顧不得再隱瞞身份,驀然厲喝一聲,揮手祭出龍刃誅神,龍形劍氣發出一陣龍吟怒嘯,威力倍增,光彩耀眼,瞬間將措不及防的三隻妖物斬殺。
在素兒駭然驚呼聲中,倚弦脫出重圍風遁而至,龍刃誅神斬出劍氣狂潮,將迎面的兩隻妖物無情吞滅,妖物灰飛煙滅,連一點渣滓也沒有剩下。手持龍刃誅神的倚弦根本不是這些妖物所能抗衡的,冰寒劍氣縱橫方圓,不久就將附近的妖物盡數斬殺。
素兒沒想到倚弦竟有如此修為,不由大為震驚,看著倚弦正要道出謝意。但是倚弦卻飄然如風離開,截住那些正在追殺無辜婦孺的妖物,龍刃誅神決無留情地斬出,不久又擊斃十數只妖物。此時,大部分牧場中人已經逃離湖畔範圍。
倚弦繼續阻殺那些妖物,卻聽得湖水驟響,回首一望,竟有更多的妖物從大洪湖中躍然而出,妖物數量之多絕非倚弦一人在一時間可以顧及得來。倚弦不由大急,因為這樣下去,他自然不怕危險,但整個牧場都恐怕會遭到妖物殘害。
素兒也到了他的身旁,臉色蒼白地問道:「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