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黑衣老者插嘴道:「這可怪不得老夫了,既然是這小妮子自己不想活,並非老夫食言,所以希望你們兩人可以說話算話!」
倚弦恨恨地盯了黑衣老者一眼,不屑地說道:「我們自然不會食言而肥,但是你並沒有出手治療姮姮小姐,所以沒有權力要求我們這麼做。這樣吧,算上舊日的恩惠,我們兄弟只能為你做三件不違三界道義的事情!」說完他跟著婥婥姐妹的身後,徑直離開武庫,臨行前仍不忘以犀利的眼神往申公豹立身之處投了狠狠一瞥。
耀陽匆匆將軒轅劍以襟衣包裹,然後負於背上,緊隨而上。他知道倚弦的本意並不是想遵從黑衣老者的信諾,而是因為知道如果不這般應付的話,今日根本過不了黑衣老者這一關,他們兄弟即便龍刃誅神與軒轅劍聯手也出不了武庫,甚至還會連累姮姮和婥婥,所以只能被迫應允。其實更深一層的說起來,如果沒有黑衣老者當日點化「無極秘境」的去處,他們兄弟倆也不會有今日的成就,所以應承三件事情並無不妥。
黑衣老者果然著惱道:「小輩敢耍老夫?」
耀陽傲然道:「廢話少說,我們既然答應了你便不會反悔,現在願不願意隨便你,有本事就將我們殺了,看我們還會怕你不成?」當即狠瞪了黑衣老者一眼,跟著倚弦拂袖而去。
黑衣老者何曾當眾被如此小視過,氣得一拳砸下,驚起身際滔天水浪,但是他再憤恨也是無奈,若要出手自是可以將兩人硬生生留下,但是如果留住兩個抵死不從的人又有何用,再一想到兄弟倆對開啟「無極秘境」還有大有用處,當即體內鼓噪的魔能漸漸平息下來,只能作罷。
魔妖兩宗的眾人見老者這麼看重二人,任由他們來去自如,都大惑不解。陸壓和通天教主對視一眼,雖然欲言又止卻不敢隨便問起。雖說陸壓和通天教主聯手未必真的怕了這黑衣老者,但各方牽制下,誰也不想去惹這個實力強悍到恐怖的高手。
看著耀陽和倚弦走後,黑衣老者雙眼厲芒如電,掃視眾人,震聲大喝道:「你們應該醒醒了,看看你們四分五裂成何模樣?我聖門淪落到如今地步,是因為什麼?你們到底有沒有想過這個原因?」
黑衣老者恨鐵不成鋼的大搖其頭,點著刑天抗與淳于琰等人,道:「還有,我聖門究竟有多少人才可用,年輕一輩之中竟沒有一人能比得上剛才那兩小子,若是長此下去,我們聖門將永無出頭之日!」
黑衣老者言語一頓,道:「錯了,不是永無出頭之日,而是會被神玄二宗一群狗屁東西鏟族滅宗!扳著指頭來算一算,都快幾千年了,神玄二宗的勢力居然強盛至今時今日的地步,你們難道還指望著他們自己滅掉自己嗎?一群蠢東西,豬腦都比你們會想——」
儘管話語極端傷人,但是魔妖兩宗眾的高手在忌憚之下,誰也不敢首先跟黑衣老者翻臉,只是當中有人輕哼幾聲,倒也再沒作聲。
「怎麼了?不服氣我說的話——」黑衣老者雙目魔芒如電,環視全場道,「我就說你們連豬腦都不如啊,你們有見過一群豬吃食還互相爭鬥不清的嗎?」
雖然話說得難聽,卻也是個道理,奈何魔宗五族誰人都清楚此中的道理,但是近千數年來偏偏誰也無法做到。
黑衣老者說到這裡,竟然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仰天長嘆了一口氣,緩緩道:「我從不相信什麼天之道邪不勝正,所謂的正邪之分不過是以勝敗來論,洪荒之前的神魔交戰若是刑天爺勝了,那麼我們就是神,是正,他們自然就成了魔,才是邪!所以,憑什麼我們聖宗永遠都淪為邪魔外道!」
「為什麼!」黑衣老者仰天大喝一聲,再度望向身前這群桀驁不馴的魔妖高手,冷哼一聲,雙手一揚,驚天魔能於瞬間爆發出來,登時間湖水如暴風雨四濺,「轟隆」巨聲連起不斷,包括只殘剩下大殿的整個「伏羲武庫」竟被黑衣老者強悍無匹的駭世魔能完全摧毀。
此等威力實在強得無與倫比,魔妖兩宗諸高手皆為之深深震撼。
黑衣老者回首冷聲道:「你們現在給我全部回去各自族地吧。老夫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重整舊部,然後等候老夫差遣,誰若要玩花樣小心滅頂之災。記住,別把老夫的話當成耳邊風,如果到時候敢有違逆者,就休怪我心狠手辣,將他整族盡數剿滅!」
除了幾個年輕一輩面露驚駭和不忿之色,其他的魔妖兩宗高手都是面不改色,不置可否,也不強言多說,只是各自率族人手下離去,通天教主與陸壓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各自攜徒退走。
「妖帝」卓長風一直等到最後,禁不住回首猶疑地望了黑衣老者一眼,才要帶著姬旦離開,卻聽這時的黑衣老者在其身後悠然開口道:「長風,還記得我嗎?」
卓長風頓時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驀地轉身,盯著此時露出真實面目的黑衣老者望了許久,突然熱淚盈眶,竟兀自跪拜下來!
只餘下姬旦措手不及地望著眼前面目森然的一副蒼老面容,茫然不解地望著跪伏於地的師尊,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離開武庫,婥婥絲毫沒有理會跟在身後的耀陽與倚弦兩兄弟,扶起姮姮的嬌軀,含著淚遁空而行,徑自奔弈山而去。
只看弈山峰頂之上,雲霧蒸騰,夕陽晚照,紅霞滿天,像是火燒了一般,又如是天在泣血,難道連老天爺也在為這痴女感到惋惜?但又為何如此安排她匆匆如孤鴻一瞥的此生呢?
婥婥抱著姮姮端坐在峰頂的竹亭之中,耀陽與倚弦靜靜伺立在身後。
姮姮微微地呻吟一聲,醒了過來,但是臉色慘白的她顯然已經油盡燈枯。
姮姮輕輕喘息著,秀眸看這眼前幽靜的山境,勉強擠出意思笑容,對婥婥說道:「妹妹,記得幼時我倆在這山中修鍊,那時沒有任何人,只有我們互相可以相依為命……當時的情形你可還記得?」
婥婥雙目垂淚,哽咽著點頭道:「當然記得,那時姐姐有什麼都先讓給我……」
姮姮憐愛地伸手拂拭婥婥發尖,道:「傻丫頭,我是姐姐,當然要讓著妹妹了,你說那時我們經常在這山中從早玩到晚,以至於沒有完成師尊的修真任務……」她慢慢地一點一滴的述說著兩姐妹以往的事迹,整副心神全部沉湎於此。
婥婥在一旁更是傷心欲絕,但為了不打斷姮姮的話,硬是忍住了奪眶而出的淚水。姮姮含笑說著一切,最後嘆道:「傻丫頭,其實姐姐就算靈元俱滅了也沒關係,上次不是聽那范湘說,我倆原本就是一人,只不過是魂魄分體而已,姐姐能替妹妹完成心愿,已經很滿足了,唯一只是怕靈元絕滅後,會對你的修為有不利影響罷了……」
「不要說了,姐姐……你不會有事的……」婥婥再也忍不住,淚水嘩然而下。
姮姮輕輕地摸摸婥婥柔順的黒發,轉首看向倚弦,道:「想不到世上真有宿世情緣這回事,以前婥婥雖然經常說起,但我卻是怎麼也不信,直到見到你那一刻開始,我終於相信了,你給我的感覺就是如萬世糾葛、永不分開。不過,同時也由此我深信范湘所言不虛,我與婥婥的確是一體魂魄所分,雖然外人聽起來很荒謬,但卻是不能更改的事實……很可笑吧……想不到,我跟妹妹都喜歡宿世情緣的同一個男人!」
倚弦此時的心中極為傷感和愧疚,但對此仍是大感茫然,他奇怪自己為何絲毫感覺不到這種情感,不過心中的感動已是無以復加,因為包括奇湖湖底救他的那一次,她們姐妹倆已是第三次助他,可以說,如果沒有婥婥與姮姮姐妹,他恐怕早已經死了。但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這次姮姮居然為了他而死,這讓他想到了素柔,素柔之死已使他悲痛無比,卻想不到又有女人再度為他而死,如此更讓他的心彷彿被刀活生生割裂一般,那種感覺遠比剛才被黑衣老者施法折磨更加可怕。
見倚弦一臉茫然,姮姮的目光透露出凄涼絕望的神色,苦笑道:「為何你始終都無法想起前世的宿緣呢?天意弄人,蒼天為何如此殘酷……不過,無論如何,現在我希望你能答應我臨死前的請求,以後我不在了,拜託你一定要以後好好對待婥婥……」
看姮姮一臉凄婉,倚弦想都沒想就點頭道:「放心,只要有我在,便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婥婥!」
如果是以前的話,婥婥聽倚弦這麼說肯定會欣喜若狂,但現在看到姐姐姮姮這副樣子,她哪裡還會有這樣的心情,姮姮臨死還在替她著想,婥婥心中悲凄莫名,抱著姮姮痛哭起來,道:「姐姐……你不會有事的,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
「傻丫頭……」姮姮乾咳著,大口鮮血從口中溢了出來。
婥婥忙替姐姐擦拭乾凈,姐妹兩人相擁而泣,連在旁的耀陽也為之心酸傷感不已,儘管他腦子裡面也在努力想著如何救姮姮,然而事實上《幻殤法錄》雖然浩瀚博精,但是畢竟是魔門奇學,裡面絕大部分記載的是傷人害人的法道奇學,哪裡會有什麼救人活命的東西。
嘆了一聲,耀陽又問倚弦道:「難道真的沒辦法了?」
倚弦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