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祝融氏三大長老忙於鑽研《禁火魔鑒》之際,他們卻沒有發現,其實除了黑衣老者進入祝蚺族地之外,還有一個外族人潛藏在火神殿之下。
他目注祝融氏人慢慢散盡,才將身上的祝融氏族服一把扯了下來。望著前方洶湧急流的漩炎大陣,他的眼神依然堅定如初,他開始回憶方才祝蚺魔身墜入漩渦的地點,同時他又必須算出岩漿捲動運行的速度、每個漩渦之間相隔時間的差距。
只有這樣,他才能計算出隨著時間的推移,祝蚺魔身將會被熔漿卷向何處!
隨著他丈量尺度而四處走動,他的身影終於從山腳下的岩影暗角處走了出來,他是一名相當俊朗的少年,傲然挺立的身影,長發飄揚,淡定的笑容,孤寂的眼神,赫然便是玄門三宗中北明元宗最為傑出的後起之秀——
慕行雲。
最後,經過精確計算,他將範圍縮小在三個地方,有一處就在眼前,但另外兩處卻讓他猶豫不已。只因如要到達另外兩個地方,就必須穿過漩炎大陣,但漩炎大陣豈是尋常人可以輕易闖過?
先不論它本身陣法靈力交織,所飽含的魔異之力,也不說那熔漿中不為世人而知的惡毒生物,就單是可焚化三界任何軀體的熔漿,已不是他所能抵擋,何況所費時間實在是……太長了,他沒有自信,玄宗至寶——百衲甲衣也抵受不住那至剛至陽的炎陽之氣侵體焚心。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滾滾奔騰不息的熔漿巨流,眼中一反常態,孤寂冷傲的眼神消匿無蹤,代之而起的是焦急、是憂慮、是極度的渴望!時間慢慢流逝,他運行計算所預留的半個時辰緩衝時間眨眼即到,令他更為焦急,不由自主的在熔漿河岸邊來回走動,以滌除心中萬般念頭。
當到達預算時間的最後一刻,慕行雲終於停下腳步,緊簇在一起的兩道劍眉也舒展開來,回覆以往悠然淡漠的神情,揮手間,隨身而帶的丈六長矛出現在他手中。
最後,他仰望地底空間的上方蒼茫,靜靜的,彷彿眼神已經穿過空間的阻隔,透過重重泥土山石阻擋,看到了凄迷幻麗的星空。隨後,他默念法咒,縱身投入漩炎大陣……
「滋滋……」聲響中,慕行雲終於落於岩漿當中,身側護持結界已然急速縮減至身周三寸。炙熱難當的苦楚自心底湧出,但他卻知道此時絕不是耗費體內玄能緩解熱毒之時,只因這並不是最為艱難的考驗,如果連眼前小小熱毒都忍受不了,那計畫的事情就根本不用再提。
漩炎大陣並不是個絕妙的陣法,它本身存有極大的漏洞,那就是它的陣心處完全趨於空白,無有絲毫制敵之用。但這個漏洞在這道聖殿山底的漩炎大陣當中,卻再也不是漏洞。只要你沒有辦法突破數千年密咒加持的聖殿山,那麼貿然進入陣心,你只有死路一條。
而慕行雲此時要做的就是,穿破漩炎大陣外圍的靈能魔力交織的防護網,進入陣心。
因為只有在那裡,他才能將體內玄能損耗減至最低點,為在這魔域中多爭得一分活下去的籌碼。而且他由里觀外,有十足把握可將祝蚺魔身拿到,不過卻得看自己有否闖得出去的本事了。
漩炎大陣能被置放於此,守護族氏中最為神聖的地方,當然不會差到哪裡去。慕行雲雖已有十分的警惕、萬分的小心,但是一旦陷入陣中,卻完全是另外一種感受——
身周護體結界砰的一聲化作流瑩散落湖中,一種痛徹肺腑的炙熱由皮膚燃至心底深處。但慕行雲仍舊不敢將百衲甲衣幻出,他清楚地知道那樣做只能是死路一條。
他硬生生忍著焚體疼痛,一方面將體內玄能迅速均勻散於體周,減少身體損害,一方面迅速向前衝刺。
一盞茶的時間過後,他終於順利穿過漩炎大陣的外圍,來到了毫無危險的陣心,但對於慕行雲來說剛剛短暫的時間,並不異於輪迴數次。
如履薄冰的他,絕對不能犯哪怕一丁點兒的錯誤,所有決定不能有絲毫疑惑,否則等待他的將會萬劫不復,方才如此,以後也會如此!
天幸慕行雲居然在第一個目的地,就看到了祝蚺的魔身,更得蒼天眷戀的是祝蚺屍身在漩炎大陣的內壁,這倒省了他好大力氣,輕而易舉地用他的丈六紅矛,將祝蚺魔身撈到近前。
而他卻不能顧及周身傷痛,必須在盞茶時間內回覆剛才消耗的玄能,再原路返回。身周潺潺岩漿流過,毫不鬆懈的侵襲、拍打著他身周結界,他絲毫不為所動。近前漩炎大陣轟隆作響,奔騰逸走,直如萬馬奔騰,聲勢浩大,卻也不能影響他丁點!
盞茶時間眨眼即過,慕行雲緩緩睜開眼眸,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孤寂……
當慕行雲拖著已經縮至常人一半大小的祝蚺魔身登上岸後,他飄揚瀟洒的長髮已經不復再見,身上戰甲已然損壞得不成模樣,數處地方已經可以看到他體內白骨,俊朗臉龐上也只留有凹凸不平的焦黑傷疤……
這一切的一切無不代表著他此次行動付出了他此生最大的代價,被地心陽炎焚燒的面容,永遠不可能復原。
他終於不支倒地,只剩下他的手腳在輕微顫抖著,那是精疲力盡後的正常現象,但是——
他卻又奇蹟般地掙紮起來,從腰間解下一琥珀獸角,催動念力符咒,將地上祝蚺魔身封印。
做罷這一切之後,慕行雲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他是在想是否該在此處稍作調息,再回去。但這只是稍有猶豫而已,一向謹慎小心的他,還是選擇了立即離開這凶多吉少的魔域。
他回頭望向這塊註定令他畢生難忘地方,輕蔑一笑,轉身而去。
第二日臨晨,南域大軍啟程開赴西岐城,一直沿著邊遠的山路繞過「望天關」,全軍快速前進,不顧勞累,山路雖然崎嶇難行,但所有人都沒有怨言,只是尤渾吃不得苦,在山路間顛簸氣得他怒罵連連,惹得南域眾將更是憎厭其人。
由於行軍加速,加上他們利用南域與西岐交接的山界隱蔽,用了不過三日的時間,大軍終於到達緊靠西岐不到百里之遙的雒水附近,虎遴漢審時度勢,當即命令全軍就地集結,重新整頓陣形。
看著稍有疲累卻仍有精神的南域大軍,虎遴漢很是滿意,下令全軍保持秩序隱入雒水旁的山林之中駐營紮寨,這樣做當然是為了避免驚擾西岐,等待濮國兵馬以及糧草的增補。
儘管南域大軍不可能完全隱藏行跡,但只要不顯出足夠的實力,加上現時西岐四處兵馬頻繁調動,混淆了視聽線索,一時間自然無法引起西岐官方的注意。
虎遴漢還特意警告尤渾,讓他不要再在附近村落集鎮任意妄為,以免讓西岐有所察覺,對於虎遴漢的口氣,尤渾雖然十分不滿,但在這關鍵時候卻也沒有犟到非要跟虎遴漢作對的地步,畢竟還是全盤作戰計畫要緊。
虎遴漢還遣兵士前往通知鬼方,告知南域大軍在此等待的消息,然後帶兵經驗十足老成的虎遴漢自不會就此閑著,當下派出幾個探子,去西岐城探聽對方的各方面動靜。
倚弦雖然身居監軍要職,但他並不是那種肆意干涉軍政之人,所以並無特別的事情可做。待在營帳內的他卻仍是坐立不安。
他已經隱約感應到耀陽應該就在不遠的西岐城,他的心情已經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久別的兄弟,不過這只是奢望,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一旦濮國兵馬攜充足糧草而至,鬼方與南域聯軍達成攻防共識,西岐危在旦夕!
他不能急了這麼一時而讓局勢向無法挽回的方向發展,若西岐不能支撐下去,耀陽想建功立業的夢想就不知還要再等多久了。這無疑是對他的最大打擊,身為兄弟的倚弦怎會坐視這樣的事情發生呢?
倚弦斜身躺在營帳內的皮毯之上,手指輕扣柔軟的皮毯,心中思緒急轉,實在想不出針對性的方法才能保住西岐,西岐不僅是耀陽發揮才能的最佳地方,還是他們,甚至天下百姓都嚮往的寧靜樂土。
倚弦定了定神,感覺有些心煩,知道這樣是欲速而不達,便深吸了幾口氣,暗用冰火異能平心靜氣,頓時心境定了下來,所有感覺都變得無比清晰敏銳,像是平靜無波的水面,任何一點小小的變動都清楚無比地顯示出來。
就在這瞬時間,他思感驀地一動,靈動的歸元異能隱隱感到一絲妖能的波動,這股妖能波動極其微弱,若非他有著超凡的歸元異能,更曾經從魔道至高無上的「意念烙印」中逃生的經歷,怕是根本無法感知出來。毫無疑問,絕對是有妖宗的高手在時刻監視自己。
倚弦心中一驚,驀地想到一人,最有可疑的就是尤渾。
這尤渾果然不是個簡單角色,倚弦警惕起來,不敢輕動妄動。試想他連魔門五族的宗主祝蚺都將其手刃,這樣做當然不是因為怕尤渾,而是一旦讓尤渾察覺到什麼,對於他幫助耀陽將有莫大阻礙。
通過妖能的絲微波動,倚弦感應到對方的監視一直沒有斷過,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行出營帳去跟虎遴漢商討一下軍情,便正常地吃喝休息,表面上看不出一絲異樣。但對於做表面功夫,倚弦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