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玄含怒使出這招,耀陽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他腦中閃過《幻殤法錄》中記載的上乘法道秘術「馭器藏真訣」,立時從懷中掏出一些細碎物事,憑藉最後的力氣急運歸元異能,大聲念誦法咒:「元、奎、末、臾、敕令!」隨即滿手撒出一片紫芒,喝道:「看我——降魔封天印!」
幽玄耳中明確聽到對方馭使降魔法寶的咒訣,再看漫天紫芒浮動,不由大吃一驚,哪還顧得上攻擊對方,急忙閃身避出數丈開外,掌中早已掣出獨門秘寶「修羅袋」,準備只要對方修為不到,便可將其秘寶收為己用,誰知等了片刻,漫天紫芒散去,卻發現原來是一地的金銀碎銖。
幽玄幾時被人如此耍弄過,氣得哇哇大叫,回頭準備再找耀陽算賬之時,才發現那小子早已不知去向。幽玄見竟然無法找到耀陽,忙急急四下找尋,可惜脫離他魔靈異心鎖定的耀陽,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搜索良久,幽玄遍尋不到耀陽蹤跡,只能悻悻離去。
原來耀陽在使出詐術後,緊接著便以新近初修而成的「無間遁法」,在瞬間將整個人驟然遁失當空。
其實,若是以耀陽現在僅存的實力來講,他不可能逃得過幽玄的追殺,所以,聰明的他並未走遠,而是附在附近崖壁的裂隙之中,屏去周身任何氣息,藏得十分隱秘。
耀陽耐性極好,一直等幽玄離去三個時辰之後,才笑著從崖壁縫隙中遁了出來,然後立即朝幽玄離去的反方向遁去,顧不得重傷,到了下山的路才漸漸放慢下來。
當他到了涓涓不斷的蟠溪旁,耀陽仍感應不到任何危險,見過了這麼久還不見幽玄出現,耀陽知道那老傢伙是真的走遠了,這才終於吁了口氣,誰知心神一松,幾次累加的重傷再也無法忍住,胸口一悶,猛地再噴出一口鮮血來。
耀陽知道無法再壓制傷勢,暗叫一聲不好,再也堅持不住,踉蹌一步,整個人便摔倒在地,人事不知了。
當耀陽醒來的時候,只覺一身酸痛難忍,體脈內的五行玄能散亂不凝,通體都虛弱無力。他的耳邊聽到陣陣鳥雀歡鳴聲隱隱傳來,於是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躺在一張舒適的錦被棉床上。
他挪動身軀環視四周,只見房內布設簡單,看來應是尋常大戶人家莊院里的客房。他略微回憶起來,自己下山以後一直行至蟠溪旁才不支倒地昏迷,而他又記起當時上山之前,見過蟠溪附近有家莊院,不由忖道:「難道是那家莊院的主人救了我?」
此時,房門應聲被人推開,一名青衣束髻的道袍童子端著一碗湯藥走了進來,見他已經醒來,訝道:「想不到你這麼快就醒了?先生還說,以你的傷勢至少要到明天晚上才能醒來,而且熬到傷勢痊癒,起碼也要七天左右的時間。」
耀陽輕輕一笑,卻想不到不知是何緣故扯起體脈內一陣裂痛,他硬撐著讓臉色維持不變,勉強問道:「這裡可是蟠溪旁的那所莊院?」
「此處正是蟠溪『隱弈居』!」道童應聲答了他一句,然後將湯藥端到他的面前。
耀陽正想繼續多問幾個問題,誰知一陣莫名的酸痛伴著倦意襲上身來,禁不住偏過頭便昏昏睡去。
待到耀陽再次醒來之際,已是第二日晨早。
他睜開雙眼,頓覺神清氣爽,尤其是靈台神志顯得分外明朗,當即深深吸了一口氣,伸了一個懶腰,掌指揮動之間,「七真妙法指」應勢而動,體脈內的歸元異能立時帶動充沛的五行玄能轉循而生,呼之欲出。
通體的舒泰感覺,令耀陽禁不住想要大聲吟嘯一聲,但當他看到客房中的一切,才想到此時正在他人莊院之中,不由連忙以手掩口,四處張望一番,生怕攪了他人好夢。
耀陽爬起身來,鬆了松渾身筋骨,發現一身的傷痛已經完全好了,他自然知道這是因為體內歸元異能與五行玄能循替相生的養傷效果才能讓他恢複的這麼快。
他想到自己在病床上待了好幾天,於是決定出去溜一溜,好好呼吸一把新鮮空氣,當他大步甫一踏出房門之際,抬眼又遇到了昨日端葯給他的那位道童。
道童見他居然已經可以下床,不禁大吃一驚道:「你……你怎麼可能恢複得這麼快,今天就已經能夠下床,前後總共沒有超過三天……你可別硬撐,一定要小心點,免得傷勢變重。」
耀陽在道童面前做了幾個毫不困難的伸展動作,笑道:「我已經沒事了。對了,你家主人在哪裡?我想要去當面謝他的救命之恩。」
「其實,我家先生從來都是濟世為懷,不講究這些客套俗禮的。不過,先生囑咐過我,說是等你好了之後,最好是去見他一面。所以——」童子指著莊院內園的方向,道,「你只要順著這條路往溪流那邊走過去就行了,溪邊有一處石亭,先生就在那裡!」
耀陽謝過童子後,舉步順著莊院的迴廊向內園方向一直前行,沿途所見到處都是綠陰遍布、花木成景,尤其是假山瓊池、曲徑通幽的諸多布置更是奇特,讓人走在園中,感覺就像是被整個內園包容融會一般,耀陽雖然對玄門法理了解不深,但卻也猜得出來,這些布置都深含著天地間的不二至理。
耀陽由此心中更是大奇,忖道:「看來這裡的主人必定不是一位尋常人!」好奇心驅使之下,他順著耳際傳來的輕微溪流聲,辨明方向,加快步子前進,行不多遠便看到前面綠木夜蔭之間微露在外的石亭一角。
腳下步子順著園中石徑轉了個彎,耀陽的視野之內便見到一條悠悠清泉,正是蟠溪側旁的支流,而就在這條清澈小溪旁,一個由三根粗糙石柱撐起八面亭頂的簡陋小石亭呈現在眼前,這個看似平淡無奇的石亭完全融入小溪和綠林的水木之間,而且又將兩者極其自然的連接了起來。
亭中正有兩人在下棋,旁邊一個衣著模樣甚是普通的布衣中年人則在替他們燒茶。
近前一看,下棋的兩人竟還在同時垂釣,下棋垂釣這兩種同屬於靜謐的事情,在他們的配合之下沒有給人絲毫衝突之感,更將閑情雅緻發揮到極其賞心悅目的地步。
耀陽極其有禮的首先向他所面對的那位布衣男子揖了一禮,然後緩步走近下棋的二人,一來不想擾了二人的棋思,二來也不願驚跑了溪流里的魚兒。
面對耀陽而坐的是一名儒雅非凡的中年男子,只見他微微俯首,雙眼溫和地看著棋局,毫不因為耀陽的到來而分神,儘管他在石凳上極其隨意的平膝端坐,但那偉岸身形所表現出軒然超卓的不凡氣度卻讓人不由心生仰慕。
背對耀陽而坐的是個身著道袍的白髮老者,此人雖然不見正面容貌,但身形穩健如松一般,一頭鶴髮襯著一襲玄衣道袍,配上持杯飲茶的,仰或悠然抬臂落子的背影,分外散發出一種飄然出塵的仙風道骨之氣。
耀陽心知這二人無論哪一位都是非凡之輩。他故意輕聲乾咳二聲,然後繼續走到二人近前,哪知下棋的兩人卻絲毫沒有理會,耀陽知道他們都是當世高人,絲毫不敢造次,於是眼光隨意地看向棋局。
棋局之中,黑白二子各據一片,黑子勢力較大但勢力極不穩定,南北分成數片殘留之地,氣數之間的聯繫若有若無;而白子除了中間一個破口外,其餘氣數基本都連在一起,陣地穩固大佔優勢。黑白各佔半片江山,看似涇渭分明,但細看之下,則當中大有乾坤,非常人一時間可以看得清楚分得明白。
中年男子沉思良久,才伸手在白子唯一的破口關鍵處落了一子。
道袍老者則毫不猶豫地抬臂落子,立時將黑子的圍截懶腰切斷,斷了方才所落子的所有出路。
儘管棋子被困,但中年男子面色絲毫未變,笑道:「這一手妙棋,跟你的直鉤垂釣可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實在是厲害。」
耀陽聞言大驚,連忙向道袍老者身前的釣竿看去,果然看到在魚線末端的釣鉤竟真是直的,而且剛剛夠到溪水水面,卻不深入水中,其實如此直鉤即便入水再深,恐怕終究難以用來垂釣。看到這裡,耀陽心中大奇,暗想:「這如何能釣到魚呢?」
道袍老者淡然一笑,道:「願者上鉤,各取所得。」
耀陽心頭一振,他覺得這名老者的聲音竟是如此熟悉,但這時卻想不及這些,因為他感到道袍老者的話似乎另有所指,不由想到他所說的話,臉上露出沉吟深思之色。
「你雖然無餌直鉤,卻是因為有著比魚餌更要莫大的誘惑,而我也是不得不下這一手,否則整個棋局恐怕都難有出路。而現在既然下了,也不必再畏首畏尾。」中年男子這次沒有細慮,捏起一顆黑子徑直落下,反將那顆白子包圍。
道袍老者悠然道:「天道無邊,豈有窮盡,一手不行,未必就輸。道友莫要太執著,否則便是著相了。」抬臂再落一子,將那被截白子的氣數順勢延伸出去。
中年男子還是快速跟了一子,繼續堵截道:「天道雖然無有窮盡,而萬物也皆有起滅生克,若是逆起順滅,極力反克,豈非是有違天道?若只是為了破局而破局,兄不認為此才是真正的著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