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揚的鐘聲中,洪鈞老祖與南極仙翁自殿內緩緩走出,身後跟著幾位身著玄衣,神情肅穆的白髮老者,其後便是冰冷無情的幽雲、如今身為玄宗弟子的楊戩與那卑鄙無恥的小人桓沖,有過一面之緣的元都與一干蜀山劍宗弟子緊隨其後。
洪鈞老祖走到殿前早已準備在此的桌椅前坐下,南極仙翁與那幾名老者也在他的左右落座,洪鈞老祖這才對倚弦招呼道:「易小友請這邊來坐!」說著指了指身後一副座位。
雖是末座,但倚弦卻也是受寵若驚了,他哪曾想過能與玄門三宗其中之一的宗主坐在一起,忙恭聲謝道:「多謝老祖賜坐!」於是也不客氣,走上前去坐了下來。
倚弦方一落座,就見四面弟子均自祭出長劍,伏身拜倒其上,齊聲喝道:「恭迎宗主!」清風掠過,似乎將聲音揚出好遠。
洪鈞老祖微微一笑,對著幾千弟子揮手示意。
桓沖走至崖邊,朗聲道:「諸位師弟師妹,一年之期又到,今次劍會如同往昔一般,每人均有機會挑戰任何輩分之人,與之切磋劍藝共同提高,所以一切都按照慣例,小兄也就不再多說。不過,此次宗主與幾位長老親自前來察看,你們儘管放手為之,也好讓宗主與長老予以指點。」
說罷單手一揮,令人熱血沸騰的渾厚鼓聲驀地響起,三座劍峰浮山中央的虛空之中,濃厚的雲霧慢慢消散開來,一道約有十丈方圓的巨大石台凌空出現,卻不知究竟是何時搭建而成。
忽聽一聲劍鳴長吟而起,一名蜀山弟子已然自左峰御劍來到石台之上,遙向右峰大聲道:「悟字輩悟能向然字輩然燈師兄請教!」
右峰立時又有一名弟子御劍飛出,道:「然燈接受挑戰!」
倚弦循聲望去,只見石台之上,兩名男子卓然而立,一挺拔如松,似紅木傲岸,元能滔滔鼓舞間,一柄藍汪汪的寶劍在他雙手指間嗚嗚繞轉,旋舞出層層疊疊麗藍光芒。十丈之外,另一男子臨風而立,右手斜握一柄彎彎曲曲的奇形寶劍,周身劍氣凜然。
忽聽驚天震響,一道金黃劍芒衝天起,映射滿天,場中兩人對決已經開始。
倚弦心中一凜,凝神觀望,只見場中衣袂翻飛,兩人閃電飛掠,猶如兩團光影一般在石台上兜轉不息。一對神劍交錯飛舞,耀出滿天金藍異色的彩光。火花激撞,氣浪迸飛,剎那之間,兩人便已激鬥了數十回合。
勁能鼓舞,劍氣縱橫,眩光耀眼。
倚弦雖相隔甚遠,但仍可以感覺到那洶猛的勁浪狂濤般地奔卷拍舞似的,不知不覺間他的呼吸、心跳都隨著兩人的節奏急速奔走,跌宕起伏。
石台四周雲浪激涌,翻飛逸舞,隨著台上兩人的每次碰撞而急速變幻著。兩人越戰越快,眾人瞧得眼花繚亂,只見人影過處,無數金藍雙色劍氣勁浪此起彼落地迸炸開來,絢然怒射,五彩繽紛。襯著凌空石台、漫漫雲海,更覺奇特壯觀,看得一眾蜀山弟子連聲叫好。
倚弦昨晚在劍冢之時,目睹萬劍騰空大有感悟,只道已盡窺靈悟劍訣之妙。但今日觀望蜀山弟子之戰,始知那日不過管中窺豹,略識其妙而已。當下聚精會神,細心揣摩兩人玄能劍氣變化的每一細微精妙之處,逐漸摸到一點頭緒。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在他耳旁輕聲呼道:「易兄……」
倚弦意猶未盡的扭頭望去,卻見乃是元都,出於禮貌,倚弦展顏笑道:「元都兄有何指教?」
元都也自笑道:「是師尊讓我來招呼易兄的,看樣子,易兄好似對劍道頗有興趣哩!」
倚弦謙遜地回道:「小弟雖有興趣,但卻自認及不上台上那兩位兄台的劍道精妙玄奧。」
元都卻道:「他們兩人不過是我劍宗略有根基的弟子罷了,如若說到修為精深,那還得說是家師與四位長老。」
倚弦好奇地問道:「元兄所說的四位長老可是那幾位老者?」說著望向那四名老者。
元都頷首道:「正是,幾位長老近幾百年來鮮有露面,一直閉關研習劍道,此次出關乃是百餘年來破天荒第一次,其實就是為了易兄所帶來那塊『乾元綾』的緣故!」
倚弦點點頭,問道:「原來如此,元都兄,小弟近日來在貴宗所見的弟子不過寥寥百餘人,今日為何忽然好似多出這麼多似的?」
元都哈哈笑道:「易兄,這就有所不知了,主峰之上只宗主、長老弟子數十人,其他人均在御劍峰居住修鍊。我蜀山弟子何止千數,第一、二次神魔大戰我宗弟子功勞至偉,這也是我宗一直位列玄門三宗之首的原因!」
很快,雙方勝負立分。接下來的幾場劍斗,倚弦就與元都在此有一茬沒一茬的聊著,一面緊緊關注場上打鬥,不解之時自然出言詢問,元都也都一一告知。如此下來也有七場打鬥過去。
忽然間,桓沖仰天一聲長嘯,將正要出場的幾位蜀山弟子阻住,翻身飛掠而出,御劍停於空中,朗聲道:「蜀山弟子桓沖挑戰得到『龍刃誅神』的易公子!」
頓時,一石激起千層浪,左右二峰弟子登時嘩然,交頭接耳望向倚弦。
洪鈞老祖、南極仙翁與幾位長老卻是在旁皺眉不語。
倚弦根本瞧不起這卑鄙小人,當下眉頭一皺就要開口拒絕,哪知桓沖又道:「易公子既然手持本宗聖物,就該有駕馭我宗聖物的本領,小弟斗膽代諸多師弟師妹向你請教,看看易公子是否夠資格持有本宗聖物『龍刃誅神』,想來易公子不會是怕了吧?」
其他兩峰登時傳來陣陣期待的呼嘯之聲,畢竟他們也想知道本宗年輕一代最為傑出的桓沖,與這神秘公子究竟那位厲害。
倚弦看不過他叫囂的模樣,想起他昨日的卑鄙行徑,當下劍眉一挑,冷聲喝道:「誰怕你不成!」
說罷,他長身而起,腳尖一點,御風飛舞,輕飄飄地落到三峰正中的石台上。
眾人見他姿勢優雅,快捷如電,毫不拖泥帶水,登時喝起一片叫好聲。加之倚弦的飄逸瀟洒之氣,在霧氣縹緲中尤顯出他的與眾不同。蜀山女弟子心神迷醉,凝視著這卓然而立、俊美絕倫的三界後起之秀,私語嫣然,議論紛紛。就連面上冷寒若冰的幽雲也不由意奪神搖,心中亂跳,眼中複雜神色一閃即逝。
鐘聲悠蕩,戰鼓震響。
桓沖見倚弦到來,笑道:「易公子,請進招吧!」他清瘦的臉上露齣戲謔的微笑,青衫飛舞,雙手自然下垂,一柄寒芒流轉的長劍憑空出現在身前,彷彿一條空中漂浮的殘羽一般,悠悠蕩蕩。無形之間,一股浩然玄能洶洶鼓舞,徐徐彌散,石台四周的雲浪霧波劇烈的蕩漾起來。
倚弦從未在如許高空與人打鬥,他望著身際絲綢般蕩然飄過的浮雲心中不禁一緊,頗為方才魯莽迎戰而後悔,但如今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雙手交疊,凝神聚念,緩緩將雙手左右拉開,紫光耀射的龍刃誅神赫然出現在他掌中。
「呼!」桓沖青衫倏然後卷,獵獵翻飛,周身彷彿被狂風刮拍,搖搖欲墜,臉上也如水波般抖動起來,然後他驀然厲喝一聲,身形呈旋轉之勢向倚弦衝來。
倚弦只覺周身仿若陷進一道由玄能劍氣織布的巨網之中,全被桓沖的神識思感鎖定,感覺稍一動身就會遭到桓沖致命一擊似的。此時,他見桓沖襲來,當下將心一橫,左手「七真妙法指」翩然揮動,全身異能已然盡聚右臂之上,依照昨晚所悟以我心入劍心之策,將龍刃誅神橫掃而出。
只聽「轟」一聲暴響,紫金交纏的異芒蓬然四散,兩道人影急電似的電射而回,倚弦與桓沖兩人竟是勢均力敵。眾人齊聲驚呼,本來聽聞倚弦在煉獄頂上的諸般作為都不大相信,但此時見他在蜀山劍宗最傑出的青年弟子桓沖和三大神兵中的「離塵劍」、以及兩大必殺劍技之一的「幻篆離魂斬」下,仍能安然脫身,不由得信了八九分。
桓沖雙目中陡然閃過驚訝之色,諷刺道:「不錯嘛,我蜀山劍宗的靈悟劍訣倒讓你領會了幾分。」說著,他右腕一抖,離塵劍轟然咆哮,捲起一道金黃色的強猛劍芒,絢舞橫空,直射而來。那長劍凌冽呼嘯,突然光芒暴漲,寸寸進裂,彷彿一條巨大金龍驀地怒吼衝出!
倚弦也不理睬他,苦思應敵之策,忽然腦中一道靈光閃過,十指登時飛彈翻動,依照冥界之時所見的「玄冥氣劍訣」和自己參研《玄法要訣》對元神道鼎、經絡脈搏的熟悉程度,似模似樣地施展出來。
蜀山劍宗數千人登時嘩然,此等震懾三界的法道功法他們怎能不知,如今見倚弦使出怎能不驚。而洪鈞老祖、南極仙翁以及那幾位長老卻知道那只是形似而已,不過也對倚弦聰穎的絕頂天資所震撼。幾人相互對望一眼,均自知道倚弦此舉並非賣弄,而是深有他意。
果如他們所料,桓衝心中驚駭難當,奮起神威「唰……唰……唰」三劍直襲倚弦要害部位。
倚弦昂首卓立,鎮定自若,孤傲的嘴角盪起一絲靈動笑容,額間青瑩的異色圖騰驟然出現,也似嘴角的笑容一般兀自閃亮不息,在漫天雲霧之中為他的卓越身姿平添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