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耀陽與倚弦最想見到的人偏偏遠遠奔了過來。
耀陽大喜,低聲囑咐道:「他雖然見不到我,但萬一被他的玄能感應到就糟了。所以還是小倚你負責跟蹤他!」倚弦大呼倒霉,連忙假裝剛剛從廂房走出來一般,緩緩往迴廊上行去。心中暗自思忖跟蹤哪吒的方法。
正當他心懷忐忑的時候,右臂猛然被人一把抓住。他心中咯噔一下,回頭看時,那人正是哪吒,不由大驚失色,心想:「這次肯定要露餡了……」他求助地望向身旁的耀陽。耀陽聳聳肩,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動作。
哪吒充滿迷茫與期盼的眼神望向倚弦,道:「啞姑,陪我聊一會兒,好嗎?」
「啞姑?」倚弦與耀陽的心中同時一喜,既然可以不說話,那麼自然也就不怕暴露身份了。耀陽揮舞手勢讓倚弦答應他,倚弦只好點頭應允了。
哪吒無比欣喜地拉起倚弦的手,出了迴廊,直往總兵府內的後園行去。
隔了好長一段距離,耀陽躡手躡腳地跟在他們身後。看著倚弦極不情願的「倩影」,他不時暗中偷笑,知道偷取法要玉簡的事情肯定有戲了。
空曠的夜空中,懸掛著一輪皎潔的明月。深秋的夜色,並沒有太多的雲氣漫布,一切都顯得清晰空透,點點星辰和彎彎的明月互爭夜輝,形成一幅極美的畫面。
如果只看這些的話,確實是一幅幽靜非常的清空月夜圖。可惜現在擺在倚弦面前的,除了這些以外,還多了一位他絕對不敢直面的人——哪吒。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與哪吒靜靜對立,使得原本清幽的夜色,平添了幾許壓抑的氣氛。
哪吒一路將倚弦帶到後園的湖中小亭,卻一直沒有說話,只是憑欄仰望遠空中的夜月,似乎在沉默中靜靜地想著心事。
過了良久,只聽哪吒略帶童音又低沉的聲音道:「記得從我出生到現在,總兵府中除了娘親以外,就是啞姑你對我最好!雖然你又聾又啞,但是我還是喜歡跟你說說我的心事……」
倚弦聞言一震,想不到他誤打誤撞竟上了這樣一位善解人意的婢女的肉身,心中著實有些於心不忍,但他又必須努力做到不露聲色,倒是耀陽在湖旁悠閑地躺著,遠遠的對著倚弦打出你辦事我放心的手勢。
倚弦忍不住在心中暗罵一句,然後擺出一副傾心聆聽的模樣,繼續聽哪吒嘮叨一些陳年往事。
「……記得從小爹爹就不喜歡我,總是罵我、打我。府里的人也都把我當怪物看,根本沒人願意跟我做朋友。但是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情,有一個人……或者說一個不算是人的傢伙無緣無故竟然要殺我,他的法能很強,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然而就在他準備對我下手的時候……」
「誰知她出現了!」哪吒回憶著發生的事情,眼中迷茫的神色愈加濃厚,「但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她竟……竟然甘願為我死、為了我嫁給那個混蛋!本來我受傷昏迷不醒,可是當她一出現,我就恍恍惚惚醒了。就像……就像我們早已約好了一樣。」
哪吒搖頭不解道:「我朦朧地見到她以後,心裡的感覺真的好生奇怪,好像又是高興,又是悲傷,又有期待,又有不安……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為什麼會對她有這種感覺?她又為什麼為我付出這麼多?為什麼師父又不肯告訴我……?」
話到此處,哪吒走到倚弦身邊,伏在他肩上已然泣不成聲。
倚弦見他真情流露,心下惻然,不由自主便想起了婥婥,一手安撫著哪吒的髮際,禁不住喃喃道:「難道這就是宿世的情緣?」
哪吒身軀巨震,一手抓住倚弦的肩膀,問道:「你……你怎麼跟師父說的一樣?」他心神激蕩下,竟然沒有發覺,一直不能說話的啞姑居然開口講話了。
倚弦頓時被驚出一身冷汗,心思蕩漾之下竟忘了以啞姑的身份應該是說不出話的。連湖旁的耀陽也被他如此難聽的女聲所震,心中暗暗叫糟,急得翻身立起靈身,苦思應變的對策。
哪吒終於發覺啞姑的不對勁,猛然後退數步,擺出一副防禦的架勢,喝問道:「你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敢擅闖總兵府邸?」
倚弦額上冷汗直冒,好在腦中靈光一閃,急中生智地笑道:「哪吒師弟不用緊張,為兄乃是師父太乙真人派來,助師弟渡過此次難關的!」
哪吒年紀雖小,畢竟從師玄門正宗,自然絕非尋常易與之輩,冷笑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倚弦腦中急轉,早已想好一套說詞,不慌不忙道:「師父今日回到洞府之後,隨即便招來我,說是陳塘關附近有不明人物現身,並與師父惡鬥一場,當時師弟你也在場。而且師弟大劫將至,又與神宗龍族的三太子發生衝突,師父他老人家實在不放心,所以特地讓為兄前來助你!」
哪吒見他說得有板有眼,警惕的神色稍見緩和,又問道:「師兄尊姓大名,為何從未聽師父說過?」
倚弦從容答道:「為兄別名小易,入門較早,師弟不知是因為我家有老邁雙親需要照應,所以師父准許為兄在家侍奉父母駕鶴歸西,方能上山修行。只因最近天降異兆,宗門多事,所以師父才會囑我暫時前來相助於你!」
哪吒至此才肯相信,道:「既是如此,師兄一定要小心了,這名喚作啞姑的婢女自小看著小弟長大,你千萬不要傷害到她才好!」
倚弦連連點頭,看到哪吒如此輕易便信任了他,令他不由頓生愧疚之心。正當他感到矛盾羞愧之時,回頭想看看耀陽,卻發現後園景湖四周已經空空蕩蕩,那小子不知什麼時候竟然溜掉了。
哪吒又想起方才倚弦的話,訥訥問道:「師兄方才說什麼宿世情緣,小弟不是很明白,還請師兄開解一二?」
倚弦看他眉宇間隱帶猶豫與迷惘,心中不忍,於是就將日間所聞擇要講與他聽。哪吒聽後呆愣了半天,渾身戰慄,緊握拳頭,神情凄苦地道:「怪不得小弟心中的感覺無法平息。如若真是這樣的話,那敖丙也忒過分了,我哪吒即使與珠靈姑娘沒有什麼關係,也一定要為她討回公道!」
倚弦見到他如此衝動的樣子,極為後悔因自己一時衝動,將個中緣由告訴了哪吒。如果他因此有什麼不測的話,那一切豈不都是自己一手造成。於是連忙規勸道:「師弟莫要心急,這段時間且讓為兄與你好好參研一下《陰陽法要》,屆時再一塊去東海找那條臭長蟲理論,如何?」
哪吒自是知道去找龍三太子搶親是一件要命的大事,所以聽到倚弦的話後激動萬分,向倚弦投來感激的目光,說道:「以後只要師兄有事,吩咐一聲,小弟一定照辦!」
倚弦聽出這簡簡單單一句話中的分量,心下羞愧,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拍了拍哪吒肩膀以示安慰。
好半晌,倚弦想到如若再與哪吒相處下去,肯定會露出馬腳,於是說道:「師弟,你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午間咱們再在這裡見面!」
哪吒欣然應允。
當倚弦四處找尋耀陽的時候,耀陽其實已經一路向府中深處行去。
只因就在倚弦露出馬腳之際,耀陽體內的異能兀然一陣浮動,令他不由自主打了個激靈。這是自「無極秘境」出來以後他們所獨有的一種感應,表示有法道高手侵入他們的異能感應範圍之內。
警兆一現,耀陽回首一看,果然在離景湖五丈開外處有所發現,一道淡淡的青影虛掩在湖旁的樹後,向湖心小亭的倚弦與哪吒觀望了許久,隨即便一閃即逝了。
耀陽好奇心大起,加上本體靈身的緣故,想也沒想就跟了上去。前行的青影全然不覺,在飄離後園之後,便不再施展法術遁走。現出的身形是一名容貌魅麗的婦人,搔手弄姿的款款向府內深處走去。
耀陽窺視這名婦人,雖然面孔看來眼生,但他的心中卻無端生出熟悉的感應,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意味。他搖搖頭,繼續跟著她往前行去。
穿過多層房舍,耀陽漸漸發現不對勁,原來這府內附近不但房屋愈漸稀少、不見人跡,而且他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迫力,這是他們踏足總兵府最先感應到的那股玄能所引發的,這些更加激起他強烈的好奇心。
繞過府邸內最後一排房舍,耀陽頓覺眼前豁然開朗,他面前出現一片植滿花草,方圓數十丈的坡地,這片花草乍看之下毫無奇特之處,看似普通的野地一般,但耀陽體內的歸元異能何其玄妙,甫一靠近便感應到一股奇異的流能環盪其中。
耀陽不由細觀這一塊雜亂無章的花草地,才發現這些花草居然是被人刻意植種所成,團團花草或橫、或豎、或斜,或呈弧線狀橫七豎八地植入土地中,不同形狀的軌跡勾勒出某種符咒形狀的巨幅圖形。
耀陽暗自心驚不已:「難道這是一種法陣?」
花草坡地的正中處辟出一塊空地,一座奇形塔樓矗立其上,樓匾上橫書「破天閣」三字。這座塔樓近十餘丈的高度,分作五層,雕梁畫柱。塔樓的四角卷檐分別向外折出,平添幾許怪異之處。
只見那婦人凝視坡地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