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視他們兄弟倆良久,蚩伯暗忖:「想我魔門自千年浩劫之後一直人才凋零,僅剩的幾大宗族也是各自為政互不搭理,長此以往又將如何與神玄二宗對抗呢?如果此次可以順利奪回『歸元聖璧』而你們兄弟又能保命不死的話,本尊定要將你們納入門下,傳你們魔門正統宗法,假以時日必可獨擋一面,日後助我征戰天地三界!只要本尊能夠開啟聖璧之能改天換地,自然便成為繼刑天氏之後又一位震古爍今的魔極帝王……」
倚弦見蚩伯聽完自己的回答後一直盯視著他們兄弟,面部神情更是時而陰沉、時而舒展,如斯反覆不定,他的心中不免忐忑難安,禁不住猜想是不是因為《玄法要訣》的破損導致自己領悟錯了呢,於是不敢出聲詢問。
耀陽本來也作此想,但仔細揣度再三,始終認為小倚說得一點也沒錯,便忍不住問道:「蚩伯,難道小倚答錯了么?」
蚩伯聞言一震,這才從激動不已的冥思中回過神來:「不是!本尊只是在訝異,你們的領悟能力實在出乎我意料之外!」
蚩伯稱讚的語氣稍頓,繼續說道:「靈符之力,便在於通過妙法天成的玄能調動陰陽二氣,附和四象縱橫之理,取五行基元之物,依照訣要漸變的非凡體悟,將無形之法演化為有形之跡,就成了符上那些奇形紋理……這其中過程錯綜繁雜,非是你們現時可以明白過來的。」
兄弟倆一時間怎會明白這麼複雜的玄法要理,只是剛剛被蚩伯誇讚了一番,自是不想露出技乏的表現,只能裝作恍若大悟般地點頭稱是。
蚩伯在崖邊來回踱了幾步,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們現在除下衣物,互相將靈符附於對方的背部椎骨尖上,然後本尊會施法助你們融會靈符之力!」
「是!」兄弟倆應聲各自脫下衣衫,幫對方將符巾貼在椎骨上。
符巾表面雖然因金絲紋理顯得凸凹不平,奇怪的是一旦觸及肌膚,便自然生出一種吸附力,很容易就貼了上去,令兄弟倆不由嘖嘖稱奇。
「這是因為符巾集天靈地質修鍊而成,未受過外物俗氣熏陶,故而深切天地人三才合一之理,一觸及人體自然會產生吸附異力。不過使用幾次之後便會失去靈應之力!」蚩伯搖頭輕笑解釋了一遍,然後正色喝道:「你們背身對向本尊!」
兄弟倆依言而行,背過身朝向蚩伯。
蚩伯的身形不動如山,一手負於身後,另一手伸臂屈腕,翻掌向上的五指如勾,掐動不知名的詭變印訣,五指輪換變生的速度之快,竟幻出莫名的紫魅流影,煞是驚人。不到片刻,蚩伯屈指虛空連彈,只見十道指環光影一分為二,分別擊向兄弟倆背部靈符之上,一閃即沒。
耀陽與倚弦只覺背部一陣輕微的刺痛,一股大力便狂涌而到,兩人猝不及防頓時被推倒,跌坐在地上,不等他們反應過來,蚩伯已然在他們身後大喝道:「速速起身,跟從本尊背誦『隱靈遁咒訣』!」
兄弟倆哪敢怠慢,狼狽爬起身,聽從耳邊響起的法咒聲,開始誦背起來。
蚩伯誦讀三遍便停住不念,望著二人專心致志地背誦口訣,兀自講解道:「『遁』乃玄門奇術之一,分作五行遁術與奇門遁法兩種。前者憑藉五行外力障人耳目,乃有為小術;後者以先天道基施法,騰雲駕霧、隱遁飛升……天地萬物無不可為我所用,乃是無為大法!」
耀陽與倚弦耳中聽到蚩伯所說的玄妙,心中更是歡喜難當,免不了相互喜滋滋地對望一眼,口裡朗朗誦背得愈加勤快了。
蚩伯眼見時機已到,沉聲道:「將體內所有玄能集中至靈符所在,然後依照口中法訣指引,匯合靈符真能試試看!」
兄弟倆按照指示調用本元道基,配合口訣中的脈絡運走,將玄能統統集中到背部的靈符上,嘗試著蚩伯口中的匯合靈符真能之法。
果然,緊貼椎骨的靈符在玄能刺激下,緩緩蕩漾出一股冰涼緩和的力量,分別從符巾的五處不同卷角湧出,緊緊將他們的本元玄能團團包裹住,頓時一股如水般的柔力隨之擴散至全身上下。
眼下這一刻,對於他們兄弟倆來說,是一種前所未有、無法言喻的感覺。
整個身體被那股冰涼的靈符力量所包圍,格外湧現出身清氣盈、與別不同的體覺,尤其是周身上下泛起的波紋狀玄奇漣漪,令他們首次體會到除本體之外的另一動人感應。如果說肉身融合五行稟性才得以存活於天地之間,那麼他們此刻體會到的完全是一種很純粹的五行之力——
水,清澈流溢、柔化至極的蛻變,隨著某種特定獨行的規律緩緩充盈周身體脈,那種被異化包容的感覺非常強烈,而後一圈一圈的點滴力量有如漣漪般放射廣至全身肌膚,直至體外三寸虛空。
他們覺察出自身體脈的奇異殊變,卻渾然不知他們外部身體也正發生著巨大的變化,直到兩人不經意地相互對望時,才驚訝得幾乎大呼出聲。
原來,兩人肉身軀體的周圍泛起三寸如水霧朦朧般的幻屏,陣陣纖細入微的顫動隨著兩人呼吸的強弱凸凹起伏……更讓兩人驚詫莫名的是,每當水霧狀的幻屏震顫環行身軀一個周圈,他們的身體便開始一點點隱退!
愈來愈快的震顫循行整整遍走三十六個周圈後,兩人的身軀完全隱沒在崖前的晨霧繚繞之中,如同憑空消逝了一般。
耀陽嘗試著不停舉手投足,然後看著隱匿虛空的自己,興奮得嚷道:「哇,這『隱靈符』還真管用!」
倚弦同樣難以置信地感覺著身體的變化,想到方才一連串的玄能變化,心中感到萬分震驚與好奇,不由喃喃問道:「這究竟怎麼回事?」
蚩伯默運魔門心法,已感應到自身控制的「金傀符」力量所在,無有絲毫遺漏地將兩兄弟的舉動探知得一清二楚。
「玄遁一道,在於善用二氣五行,以陽度陰,以陰化陽,順五行而生,反五行而遁,則天地萬物無不為我所用!」蚩伯侃侃而述道,「萬變不離其宗!玄法境界高深者,以陰陽化五行而遁;境界低微者,以五行助陰陽而遁;不管是五行遁術,抑或是奇門遁法,其實都只是陰陽二氣與五行基元運用方法的差異不同所致。」
倚弦與耀陽細細品味這番話,回思方才一幕的玄奇靈異,似有所悟地點點頭,卻感到一種如鯁在喉的不清不楚,偏又怎麼也說不出來。
「記住,揭下靈符自然會恢複本身。你們先好自適應一下!」蚩伯說完便迴轉身負手而去,身形緩緩隱沒在山間霧氣之中。
耀陽看著蚩伯隨隱隨現的朦朧身影,心中羨慕至極,估摸著有一日也能像這樣隨心所欲地施展玄法,便抑止不了滿腔興奮之情,忍不住想跟倚弦嘟噥一下,卻在習慣性的碰肩動作中撞了個空。
耀陽專註望向方才倚弦所站的位置,問道:「小倚,你在這裡么?」
倚弦在一旁潛心思考蚩伯所說的遁法要理,耀陽的叫喚正打斷了他的思路,心中不免有氣,但那種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玄奇景況,偏又令他童心大起,照準聲音的源頭一個響頭敲了過去,然後沒好氣地提醒道:「瞎叫喚什麼,既然為了證明本少爺的存在,我只有不客氣了!」
只聽「哎喲」一聲,耀陽猝不及防之下,自然應聲中招,吃痛不住氣得哇哇大叫:「竟敢在老大面前這麼囂張,看打!」說著靈機一動,手裡摸起擺放在地上的衣物,認準中招的方向扔了過去。
倚弦見到扔來的是自己的衣物,習慣性地一把接住,正準備閃身躲避耀陽的騷擾,卻聽到一陣熟悉的奸笑聲,這才猛然醒悟過來,原來他接住衣物便如同現了形一般。然而反應還是慢了些,只覺頭上「嘭嘭」兩聲脆響,已然中招!
倚弦揉了揉生疼難忍的痛處,耳邊聽到耀陽得意非常的怪笑,哪肯就此罷休,罵罵咧咧地一把棄掉衣物,估摸著虛空處的耀陽撲了過去。
一時間,石崖之上響起一陣爬摸滾打的嘻笑聲,山間繚繞的晨霧就這樣在開心的喧鬧中漸漸散去,然而太陽並沒有依照往常那樣升起,天空烏雲散布,一片陰晦。
陽明山巔,孤崖兀立,斜指南天。
蚩伯點足立於崖尖,任凜冽山風呼嘯刮面,雙目中閃動的鷹鶩異芒始終俯視著山腳外的朝歌城,神情凝重非常,臉色更是猶如此刻黃昏的天際一般灰暗。
申公豹由遠處緩步走近石崖,然後恭敬地伺立崖下,望著久久不語的蚩伯,插口提醒道:「尊者,今日已是七月十四,現時離九星蝕月還差不到三個時辰,而且費仲已經遣人去請那隻妖狐狸了。照常理來說,面對增靈補元的上品『靈元血脂』,少有不動心者,相信她也不例外!」
「本尊知道!」蚩伯不置可否地點頭輕應了一聲,就不再說話了。
申公豹猶豫再三,終於插口問道:「尊者在此處守望朝歌已有好幾個時辰,難道是對今晚的計畫還有所疑慮不成?」
「成敗固然非常重要,但最為緊要的還是不能因此暴露歸元聖璧現世的消息和我們的一切行蹤!」蚩伯眼光中大有深意地瞥了瞥申公豹,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