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 哭不了的理由

鉛筆在速畫本上疾馳。順滑的曲線化作了眼睛,紅色的瞳孔中流下了淚水。無邊無際的寬廣沙漠中,有個穿著單薄的少女站在那裡,浮在空中,抬眼望著呆站在那裡。

「……不是這樣的。」

停下為畫在紙上的世界塗上色彩的彩色鉛筆後,真一郎大嘆了口氣。他拿起現在在畫的畫,重新端詳起來。

「我心中的你——一直在,哭泣……我想為你拭去眼淚。」

朝佇立於沙漠中的長髮少女的臉頰伸出指尖的真一郎,嘀咕著想要繪出的圖形。

「但是,被擦拭的臉頰那柔軟的感覺,我並不了解——」

用指尖模擬著畫中少女的感覺,真一郎閉上眼睛想像著那應有柔軟觸感的臉頰畫了出來。睜開眼後,真一郎綳著臉指尖用力。

「……唔。」

他把剛畫出來的畫揉作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我想畫的是更加……」

明明腦海中有相應的印象,這種印象和自己的化作卻相差甚遠。越畫差的越多的形象,追著抓不住的東西般的煩悶。真一郎的臉趴到了變成純白的速畫本上,看著桌邊數字時鐘。

「差不多了吧……」

公開應徵的連環畫本的評選結果應該很快就要出來了。

儘管真一郎在進入高中的時候邁步打算讓成為連環畫作家的夢想化作現實,不過最初一次的公開應徵因為自己總不能畫的滿意,結果在截稿日之前順著氣勢畫了作品交上去。截稿日後,真一郎因為無法接受多次重畫,但是現在依舊沒有頭緒。

「好,再來一張——」

「小真,該吃飯了,請你下來。」

在真一郎支起身體端正姿勢的時候,從樓下傳來了母親的聲音。對此,真一郎大嘆了口氣,把手頭的鉛筆放到速畫本上後出了房間。

「我想畫出更加優美的畫。更加……」

真一郎一邊嘀咕一邊下樓,沿著通往起居室的走廊前進著。這時,他注意到了從賬房的方向露出來的昏暗燈光。

光源,是房間一角的小桌子上的電腦。輸入賬本的,是在他家生活著的青梅竹馬,湯淺比呂美。

她纖細的指尖在鍵盤上細緻的敲打著。被比呂美的側顏所吸引的真一郎的視線從她纖薄的嘴唇移到了端正的鼻樑上。

深藍色的瞳孔因為電腦的光亮顯得虛浮。看到她的側顏帶著一種寂寥感,真一郎抿住嘴。

從小學時其就是同班的湯淺比呂美一直是個開朗的女孩,真一郎被她的笑容迷住了。那是光彩奪目的,只是從遠處觀望就能讓人的內心變得溫暖的笑容。但是,如今真一郎所看到的她的表情並非是笑容。

自從住進這個家之後,比呂美就失去了笑容。契機,是她雙親的死。她的雙親因為意外事故身亡,沒有可以依靠的親戚的她被與比呂美的雙親有故交的真一郎的父親接回家是在去年。

「啊……」

打字的聲音停了下來。比呂美的視線移動了。注意到了真一郎的比呂美的表情變得更為晦暗。

「……你在做什麼啊?」

比呂美以表面上的笑容回答裝作平靜詢問的真一郎。

「因為人手好像不夠……」

「啊,是嗎……你不吃飯嗎?」

「做完這個。」

比呂美的視線回到了電腦上。慢慢敲打小鍵盤的聲音響起。因為設在低處的賬房很冷,所以她或許是想在夜深前做完。總之,對話已經結束,真一郎也沒有別的話題可以提。他就這麼去往了起居室。

打開隔扇進入起居室後,母親刊正以冰冷的表情擺著晚餐。

「爸爸呢?」

「還在工作……那孩子呢?」

那孩子,指的是比呂美。

「她在做賬。」

「不一起吃殘局怎麼收拾啊……真是的。」

刊的目光並沒有看向坐著回答的真一郎。

「不該這麼說的吧。她在幫家裡忙啊。」

「……你也是她的同伴呢。」

看到母親帶刺的銳利視線,真一郎咬緊牙。

「才不是這回事——」

「我不想聽。」

用一點不成熟的態度單方面終止了對話後,刊就這麼前往了廚房。

「……幹什麼啊,真是的。」

刊對比呂美的態度自從她來到這個家之後就一直是這副樣子。

「才不是同伴啊敵人什麼的吧。我們是家人啊……」

開始同居的時候,真一郎以為比呂美的晦暗表情是因為雙親遭遇意外死去。每次注意到她躲在人後哭完後哭腫的眼睛,真一郎對自己說這不是自己能解決的事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注意到比呂美重新有了笑容,是在比呂美雙親驅使半年過後的時候。然而,真一郎對比呂美能就此恢複如初就好的淡淡期待立刻就被打破了。

她在家裡絕不會露出笑容。

這是因為刊對比呂美的冷遇嗎,還是因為對仲上家保持著距離呢,真一郎並不知道,真一郎在那個時候第一次知道了和她的內心間存在隔閡。

本以為能讓她再次露出笑容的只有自己。開始認為這件事或許是自己搞錯了,是在不久之後。

事實上,比呂美在家外經常露出笑容。

「我出門了!」

手提書包從玄關外出的比呂美邁著輕盈的腳步往中庭走去。她恢複原本的開朗的時候一直是在這個家之外。透過二樓窗戶看到這個瞬間的真一郎獃獃地張著嘴目送著比呂美,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跑下樓梯。

在學校里,比呂美的表情更為開朗,閃耀著令人目眩的光輝。

特別是體育課的時候,比呂美活躍異常。在高位把一頭長長的茶色頭髮綁成馬尾的比呂美颯爽的跑過跑道後,許多學生的視線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嗚哇,比呂美,真不敢相信!」

在同班同學驚愕的叫聲中,比呂美輕鬆從後追上了跑在跑道上的集團。

「太慢了——慢了一圈咯!」

帶著笑容超過集團的比呂美看上去仍舊從容。要是她全力奔跑還能更快吧。為了長距離奔跑而節省著體力的感覺。其他同班同學抬起頭,儘管呼吸紊亂還是追著比呂美,不過距離卻被單方面拉開。

「為什麼你有這種體力啊?」

「鍛煉方式不同——」

在家裡絕聽不到的明朗聲音和口吻。家外的比呂美和雙親去世前的比呂美比起來幾乎沒有改變。

「哈,哈……怪物啊!」

「啊哈哈,那,我先走了!」

把同班同學的悲鳴跑在身後,比呂美清爽地沿著跑道跑了出去,雙馬尾隨風飄動,從白色短袖裡身處的纖細手臂大幅前後擺動著。穿著水色運動褲的長腿逐漸提高著速度,她和慢了一圈的同班同學們間的距離拉得更大了。

「……不愧是籃球部的王牌啊……」

真一郎對著以優美的姿態疾馳的比呂美看呆了的時候。

「唔誒!」

突然被從後面腕住脖子令真一郎不禁叫了出來。

「真一郎,你真色呢——」

會對他做這種事的,估計也就只有摯友野伏三代吉了,果然如此。

「住,住手啊野伏。」

為了壓住掙扎的真一郎把身體靠上來的野伏看著真一郎的臉。

「嘛,就跟大叔的視線一樣呢。」

「什麼啊。」

真一郎生氣的嘟起嘴。野伏就這麼纏著真一郎的脖子用誇張的口吻繼續道。

「黏黏糊糊的視線緊貼著少女的腿……」

「……什麼。」

「……咿呀!」

真一郎打算反駁野伏而叫了起來和跑道的方向傳來悲鳴幾乎是同時發生的。

「比呂美,你沒事吧?」

同班同學們跑向了摔倒的比呂美。跑在最前頭的,是比呂美的摯友,黑部朋與。

「啊——啊,都怪你哦。黏糊糊的視線把人絆倒了。」

「這什麼鬼啊!」

掙脫這野伏的手臂的真一郎發出了慌亂的聲音,視線放回到了比呂美身上。看起來被朋與攙起的比呂美並沒有受什麼大傷。

「這麼一看,湯淺同學真棒啊……」

給安心的鬆了口氣的真一郎靠的野伏感慨地嘀咕道。從高中開始認識的野伏並不了解比呂美。儘管人在一個班級,真一郎自己在學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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