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翅 第十三節

「曾隊長,下方又有一架飛行機上來了!」

曾望谷也已看到了這架飛行機。她坐在座位上,道:「不必管他,向方將軍發信號,我們立刻攻擊左輔堡。」

方才有一架飛行機墜落,她也看到了。她知道這老人武功策略皆有過人之處,有他居上策應,已無後顧之憂,現在最大的問題倒是方若水一方。方若水至今仍然未能攻下左輔堡,恐怕有些焦躁不安了。她自負箭術無雙,可此番還沒能射中一個,這一架飛行機就算趕到,亦是孤掌難鳴,何況這般上來正可以讓他們嘗嘗破空弩的滋味。

這架飛行機正是蕭子彥的。蕭子彥扔下的兩顆轟天雷寸功未建,也知道已沒什麼攻擊手段了,但這般退回去卻心有不甘,還是升上來看看究竟。

此時飛艇的吊艙已經降到了雲層以下,頂部還在雲層中。方向則轉向左輔堡一方,看樣子又要動手了。蕭子彥心急如焚,手中握著機括,心中卻是一片茫然。湯維在他身後一句話也不敢多說,這個隊官一上天空,便如換了個人,現在也大有瘋狂之意。他還是第一次實戰,便親眼看到洪勝東與倪興武他們墜機身亡。這些方才還有說有笑的同袍轉瞬間便丟了性命,他簡直懷疑這會不會是真的。

飛行機打了個盤旋,此時已與飛艇處在同一高度。湯維已見過從飛艇中射出箭來,正在擔心,忽然從飛艇中接連射出兩支箭來。

這兩支箭速度之快,猶在飛行機之上,又是正對著飛行機射來,準頭之佳,不啻於平地上發出。湯維驚得「啊」了一聲,飛行機卻是一側,那兩支箭從機腹下穿過,落了個空。湯維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雲層中忽然又傳來一聲慘叫。

這聲慘叫極是響亮,湯維也聽出來了,正是嚴平的副手發出的。他心中一沉,還沒回過神來,一團黑影忽然一閃而過。

那是一架破損的飛行機,但不知為什麼卻系著一根長繩。湯維莫名其妙,叫道:「蕭隊官,你看!」

嚴平也死了。蕭子彥心中一陣痛楚。此番七架飛行機升空,只怕要全軍覆沒。共和軍有了飛艇,已是如虎添翼,難道真沒有辦法對付么?

那架破了的飛行機斜斜盪過來,越來越近,「呼」一聲從身邊掠過,正是嚴平的飛行機。只一眨眼的功夫,蕭子彥也已看到在那飛行機上,居然有三個人!有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攀在飛行機上與嚴平糾纏在一處,嚴平的副手癱在座位上雙眼發直,也不知是生是死,嚴平渾身是血,死死抓著那老人的手腕,兩人雖然同在墜下,卻還是死斗不休。

雖只短短一瞬,蕭子彥也覺得身上一陣陰寒。共和軍居然會如此不顧一切地反擊,那老者身上還系著一根繩索,只怕是攀在飛艇頂上策應,怪不得湯維在轟天雷上綁了箭矢仍然無效。蕭子彥一咬牙,猛地一拉機括,飛行機的機頭抬了起來,斜著直入雲霄。

手頭已無轟天雷,但絕不能功虧一簣!蕭子彥已拿定了主意,湯維仍然扭頭看著。那老人身上的繩索不短,嚴平的飛行機下墜到繩子快要綳直時,忽然從中一分,繩子末端帶著一個小黑點象另一端飛去,嚴平的飛行機卻直直地往下掉落。

嚴平還是輸了!他心頭一沉,卻聽得蕭子彥沉聲道:「小湯,別丟了風軍團的臉!」他正想回答一句,飛行機卻又是一震,調整了方向,猛地向那飛艇衝去。

當那飛行機快要撞上飛艇時,老人猛地躍起。此時相距已不過一丈許,他躍起時又借了飛艇蒙皮的彈性,這一撞幾乎將他周身骨頭都撞碎了,那飛行機卻也被他撞得失了準頭,打著轉側飛出去,擦著飛艇下落。

嚴平沒想到敵人竟然會如此捨命攻擊,一撞之下,機括也被撞得七零八落,當胸如遭鐵鎚猛擊,一口血猛地噴了出來。迷迷糊糊中只覺有人抓住他的胸口,他眼睛雖已看不清,胸中豪氣卻也猛地升騰,心道:「好歹也要拉個墊背的!」一把抓住了撞上來的那人。剛一抓住,手臂便是一陣劇痛,已是中了一刀,但他已有死志,哪肯放手,只是死死抓住。

老人一撞之下,自己也已七葷八素,但那飛行機卻也轉了方向,沒能再撞中飛艇,心中正自一喜,卻覺那風軍團士兵猛地抓住了他。老人本已計算周詳,他身上綁著繩子,雖然危險,還是可以回到艙中,沒想到那風軍團士兵竟然抱住了他不肯放手。他身上綁得繩子甚長,但飛艇有數百斤的份量,那風軍團士兵死不放心,繩子放到盡頭,豈不是要將飛艇都扯下來?他心中大急,手中還握著腰刀,舉刀砍去,可倉猝之下砍不斷那風軍團士兵的手臂。眼看繩子馬上就要被扯直了,他心急之下,只是舉刀猛砍。忽然腰帶一緊,几几乎要將他的身體勒成兩段,身體卻是一松,猛地被彈了上去。

千鈞一髮之際,終於將敵人的手臂砍斷了!他心中一寬,身體卻如綁在繩子末端的一顆小石子一般猛地甩上去,重重打在飛艇氣囊的另一邊。這股力量也大得異樣,幸虧飛艇的蒙皮極有彈性,若打上的是一片山崖,這一擊之力足以將人打成肉醬。這老人本領非凡,心知落再掉下去被盪到另一邊,縱然曾望谷能將自己救回,恐怕也自己也先得把命送了。他眼前雖什麼都看不清,出手卻快,右手的刀也來不及要了,雙手一把抓住了飛艇表面上的繩索,死不放手。繩子是上好麻筋搓成,裡面還纏有頭髮牛筋之類,極是堅韌,快刀難斷,上面又塗過一層黑油,甚是光滑,這老人體重也不重,但雙手掌心還是被擦去一層皮,鮮血淋漓。

剛貼到飛艇上,飛艇又是一震。方才那老人摔在飛艇上時,整個氣囊也震了一下,但現在卻要劇烈得多,整個飛艇都側到一邊。他吃了一驚,手足並用,向上攀去。此時他已無多少體力,用盡了渾身之力,才算探出頭來。剛一探頭,卻看到飛艇頂上多了一架飛行機。

這飛行機斜斜插在飛艇上,並沒有把飛艇的蒙皮弄破,只是被繩索纏住了,飛行機上的兩個人正拔刀對著繩子亂砍。

原來是這樣……

老人心頭雪亮,已明白敵人用意。氣囊一旦被破壞,飛艇自然無法再浮在空中,但飛行機只要沒有損傷,仍然可在空中飛行。這兩人打的是這樣的主意,雖然是敵人,這老人也不禁有點讚歎他們的膽略與武勇。

如果自己沒在飛艇頂上,只怕敵人計謀真會得逞。他們現在大概還不知道飛艇升空是靠內膽的浮力,但只要割開蒙皮,這秘密當即能夠發現。幸好那些繩索堅韌異常,那兩個風軍團的兵刃雖然鋒利,卻一時割不斷繩子。

即使死,也不能讓他們得逞!

老人伸手到腰間解開了繩子。這繩子是系在飛艇的左邊的,現在他被甩到了右邊,長度已經只夠他剛攀到頂部。有繩子拴在身上,多少安全一些,方才將那架飛行機撞下,也幸虧身上綁著這根繩子才算逃得一命,但此時他已準備孤注一擲了。

風越來越大,雲層也越積越厚。那兩個風軍團士兵正專心砍著繩子,沒有注意到邊上有個老人正慢慢探出頭來。

蕭子彥的計畫如此大膽,以至於將飛行機撞到飛艇頂上時,湯維還以為飛行機壞掉了。但飛行機降落得十分平穩,便是降在平地也不過如此,只是機頭扎進繩圈中,被繩子纏得嚴嚴實實。

蕭子彥等飛艇一停下,但解開皮帶跳出來,道:「小湯,快出來!」

湯維心思極是靈敏,已明白蕭子彥的用意。他也解開皮帶出來,道:「蕭隊官,要是割破氣囊,我們怎麼回去?」

蕭子彥露齒一笑,道:「公子赴宴,不醉即飽;壯士臨陣,不死即傷。這些事,等以後再想吧。」

他一把抽出腰刀,伸手去割纏住飛行機的繩子。割破氣囊後,飛艇定會直線墜下,要是飛行機脫不出身來,那他們可得給飛艇陪葬了。湯維也不再多問,拔出腰刀來便砍。只是那繩子也不知是什麼材質製成,黑糊糊地極其堅韌,刀子下去,竟然砍之不入。蕭子彥道:「不要砍,用割!」

割開兩根,飛行機已是搖搖欲墜了。蕭子彥長吸一口氣,道:「你扶住飛行機,我要割這氣囊了。」

這時從下方忽然又傳來幾聲巨響,湯維探頭從一邊往下看,叫道:「他們在炸左輔堡了!」

飛艇現在已到了左輔堡上空,正在往下投擲炸雷。共和軍的炸雷似乎比帝國軍的威力更大,騰起的火焰也更高,蕭子彥喝道:「別管那些!」他舉刀猛地刺下。

飛艇的蒙皮極有韌性,但畢竟擋不住刀子,蕭子彥的腰刀在蒙皮上刺了一個孔,刀子直沒到柄。一刺穿,從中冒出一股熱氣,但飛艇並沒有象蕭子彥想的那樣掉下去。他吃了一驚,湯維也驚道:「怎麼會沒用?」

蕭子彥喝道:「我就不信毀不了你!」他雙手握住刀柄,猛地一拖,刀子在蒙皮上划出長長一道破口,登時塌了一塊,但飛艇仍然沒什麼影響。

這是怎麼回事?蕭子彥怔了怔,正想扒開這缺口看個究竟,猛覺身邊一股厲風撲過,只聽得湯維大聲叫道:「蕭隊官!」

有個老人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掌正擊在湯維背心。湯維正扶著飛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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