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翅 第五節

「有刺客?」

鍾禺谷看了看蕭子彥,蕭子彥咽了口唾沫,道:「是。此人趁夜潛入我軍營中,破壞了五架飛行機。」

鍾禺谷站起來,踱了兩步,道:「還能修理么?」

「稟鍾將軍,他破壞的是飛行機的曲軸,現在沒有備用的,暫時無法修理。」

鍾禺谷的手按在刀上,低頭沉思著。猛地,他抬起頭來,道:「蕭將軍。」

鍾禺谷的聲音很突然,蕭子彥一震,道:「是,末將在。」

「敵軍兵臨城下,已無餘暇肅清內奸了。今日敵軍定會進攻,此戰干係之大,先應付這一仗再說。」

蕭子彥怔了怔,低頭道:「遵命。」

鍾禺谷居然不把城中有內奸之事放在心上,蕭子彥只覺茫然。鍾禺谷年紀雖輕,戰功卓著,實在不該如此大意的,難道這一場即將到來的大戰讓他也亂了方寸?只是現在鍾禺谷是城中的最高指揮官,自己卻只是個指揮四十多人的客將,實在沒辦法多說什麼。他躬身行了一禮,走了出去。

那個會奇門遁甲的刺客不知還會不會有別的舉措了。雖然那人丟了一隻手,但此人本領非凡,而且能如此清楚風軍團駐地,只怕軍中已出了內奸。蕭子彥兵法讀得不多,卻也知道這是行軍大忌。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敵人顯然對雙方力量卻知根知柢,兩相比較,帝國軍倒是將帥不和,而且眾寡懸殊,此戰勝負幾乎已經定了。

也許,率領風軍團投奔共和軍,那才是上上之策?

蕭子彥一呆。他從沒想過臨陣投降,可現在不知為什麼突然有了這種想法。如果自己不是風軍團的一員,只怕早就回到五羊城去了吧。忠君愛國,這是帝國軍訓令第一條。可是蕭子彥覺得自己實在沒有半點忠君愛國的念頭,他忠於的只是風軍團的統領邵風觀將軍。邵風觀御下極嚴,但對待士兵也非常仁厚,蕭子彥剛加入風軍團時,有一次奉命攻擊蛇人,結果那時因為操作飛行機不熟練,迫降到了蛇人軍營。那一次看到周圍黑壓壓一片蛇人時,他幾乎就確定自己已經完了,沒想到邵風觀親自架駛飛行機前來救援,將他們兩人於千鈞一髮之際救出。自從那次以後,他對邵風觀的忠心就再無變更,根本不會想背叛帝國的事。

可是現在自己卻有了這樣的想法,也許,只是因為邵風觀沒在這兒吧?他有些想苦笑。四相軍團中,只有楚帥是不注重士兵對統兵大將的忠誠的,因此也只有地軍團廢除了對臨陣脫逃的斬刑。他還記邵風觀為了此條和楚帥起過爭執,風軍團仍然對臨陣脫逃者處以極刑。不過現在邵風觀沒在東平城,就算自己臨陣脫逃,斬刑也是句空話,自己只是因為邵風觀才放棄這種念頭吧。他不禁有點好笑。

又有一陣風吹過。他抬起頭看了看天空,天色越發陰暗。沒有太陽的凌晨,比黃昏更加陰冷。

許寒川推開門,還沒走進去,便聽得那人低聲道:「關門!」

聲音很虛弱。許寒川吃了一驚,連忙掩上了門。天還剛亮,關上門后里面就漆黑一片,他幾乎看不清一切。他眨了眨眼,讓眼睛適應一下周圍的黑暗,才看到了那人。那人坐在角落裡,身上沾著些血跡,臉色煞白。許寒川急忙走到那人身邊,道:「怎麼了?」

那人淡淡一笑,道:「風軍團名不虛傳,我丟了一隻手。」

那人的話十分平靜,好象在說旁人的事一樣。許寒川看了看那人的斷臂,皺起眉道:「弄壞了幾架?」

「六架。」那人笑了笑,「可惜沒能全部破壞。沒想到,居然還有人會回來。」

讓風軍團留連女色,是許寒川的主意。風軍團都是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女色一途,都看得極重,他也覺得自己這條計策百發百中,哪知居然還會有人回來。許寒川臉色變了變,嚅嚅道:「是我失算了。」

「沒什麼。」那人居然又笑了笑,「只希望剩下的風軍團不會對飛艇隊造成麻煩。」

許寒川道:「風軍團真的對飛艇隊有這麼大的威脅?」

「風軍團和飛艇隊都是空中部隊,帝國還不知道我們有飛艇隊,唯一能對飛艇隊產生威脅的只有風軍團了。只是飛艇隊攻擊力遠大於風軍團,機動力卻遠為不及,可以說風軍團是飛艇隊天生的剋星。」

許寒川道:「飛艇上不是裝了雷霆弩了,還不能對付風軍團么?」

那人嘆了口氣,道:「雷霆弩威力雖大,但那是在空中的,如果風軍團全軍在此,飛艇隊必敗無疑。還好,嘿嘿。」說到這兒,那人又笑了笑,「只有這幾架飛行機,風軍團的威力也不會大,何況又是這樣的大風天。」

許寒川沒再說什麼。大戰在即,他本來覺得東平城主將已有投誠之心,此城必下無疑。但如今看來,實在不是那麼容易的,鍾禺谷內心還在搖擺,大概仍存觀望之心。說到底,就要看飛艇隊能不能破左輔右弼二堡了。馬耀先敗亡,則鍾禺谷不會再有猶豫。但要破馬耀先,又必須打破風軍團不敗的神話。

這風軍團雖然才四十幾人,沒想到卻已成為勝負的關鍵。雖然那人說得輕鬆,他仍然有些擔心。

不敗的風軍團,這一次絕不能再讓他們勝利下去了。

共和軍已在距東平城南門一里以外紮下了營。

天風獵獵,東平城裡也聽得到從共和軍處傳來的鼓角之聲。此時馬耀先的四千人已進駐左輔右弼二堡。這兩個堡壘中各設神龍炮兩尊,雖然每個堡中只有兩千駐軍,但在神龍炮的輪番轟擊下,城門口幾無死角可以讓敵人進攻。東平城北門為水門,東西二門外也有高山作為屏障,唯有這南門外是一片曠野。當初從蛇人手上奪回東平城後,有鑒於此,才建了左輔右弼二堡加強對南門的防禦。後來與蛇人的戰事一度曾陷入不利,但東平城一直沒再易手,蛇人再也沒能渡江北上過,其間這二堡的輔弼之功實不可沒。

這兩座堡都是用巨石搭成的,又因為搭建在兩個土山上,比東平城還高出丈許,幾乎堅不可摧,唯一的弱點就是補給不便,不利久守。當初工部的薛文亦尚書曾設計過一種名為「天橋」的工具。這天橋其實是一根鋼索,與東平城城頭相連。而在東平城城頭則有一個鐵木製成的高架,可以用絞車隨時升起放倒。升起時,東平城一頭比輔弼二堡處為高,降落時又比輔弼二堡低。通過這根鋼索,東平城便可與二堡之間輸送人員物資。只是這天橋太過精密,若暴露在露天,用不了多久便會因風雨侵蝕而損壞,只能在需要時臨時搭建,而搭建時時若無風軍團幫助,又極為困難。當戰事緊急時自然騰不出手來,因此每當大戰來臨,首先任務便是將這天橋搭起來。

蕭子彥和湯維兩人剛把一根長繩拖到左輔堡上,馬耀先與一些士兵已迎了上來。因為鋼索太沉重,飛行機帶不動,只有先把繩子帶過來,再利用這根繩子將鋼索連接起東平城與輔弼二堡。緊急時用拋石機也可以做到,不過用飛行機來傳遞,自然要方便得多。

他們剛跳下飛行機,馬耀先已迎上來道:「蕭將軍,你們來了,右弼堡怎麼樣了?」

與右弼堡相連的任務是由洪勝東擔任。洪勝東雖然好色如命,不過駕駛飛行機之技也很是高明,這點事自不在話下。蕭子彥看了看那頭,只見洪勝東的飛行機拖了一根從東平城頭放出的長繩子正在空中盤旋著準備著陸,道:「不會有意外的,馬將軍放心。」

馬耀先長吁一口氣,道:「別出意外就好。此番共和叛賊來的人馬太多了,真有點擔心啊。娘的,那些百姓真不知道給叛賊們灌了些什麼迷湯,怎麼這等支持他們?」

蕭子彥不由默然不語。楚帥曾力諫帝君,要求輕薄徭役,可是共和軍所到之處便是宣稱廢征徭,罷賦稅,大開糧倉賑濟平民,因此百姓極為擁護。這等收買民心之策實在僅僅是權宜之計,蕭子彥不相信共和軍真的在建立政權後還能不收征徭賦稅的,可是對於平民來說,想的卻沒有那麼遠,眼前的共和軍顯然比帝國要好得多。楚帥僅僅是減輕了一些賦稅,自然比不上共和軍的大統制的這些宣言了。

「吃他娘,穿他娘,共和國里不納糧,男女老少喜洋洋。」這支由共和軍傳播出來的謠曲不脛而走,連大江以北,帝國統轄下的百姓也會唱了。不管怎麼說,共和軍的確有他們自己的一套,還有謠言說帝都的達官貴人們每天只知尋歡作樂,不顧百姓死活,這多半也是共和軍放出來的。可悲的是,這並不僅是謠言而已。

蕭子彥微微嘆了口氣,馬耀先卻已看在眼裡,笑道:「蕭將軍,你嘆什麼氣,你們風軍團可是帝國最精銳的四相軍團之一啊,你要是一嘆氣,可別把我們都弄沒了士氣。」

蕭子彥笑了笑,道:「馬將軍取笑了。」他也知道馬耀先實是心中沒底,才這般說幾句話打打趣。這時馬耀先扔過一個小酒葫蘆,道:「來,蕭將軍,喝兩口解解乏吧。」

駕駛飛行機需要全神貫注,絕對不可飲酒。蕭子彥接過酒葫蘆,還給馬耀先道:「馬將軍,我現在不能喝……」他還沒說完,馬耀先揚揚手道:「那先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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