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人不安的,是架見崎是否存在《Water與Biscuit的冒險》的DVD。
如果不存在,前提就不成立了。就是說,Toma是為了用大屏幕看那部動畫,才想得到電影俱樂部的電影院。
香屋實在太擔心,於是在見運營者時選了那個問題。DVD的確存在,位置在平穩之國領土內的影碟出租店——Toma毫無疑問已經拿到了,就算加入平穩之國只是為了這個就也毫不奇怪。
那麼,情況就很好判斷了。
根據Toma的思路,香屋制定了計畫。
*
回到電影院時,平穩之國的成員已經撤退了。
但在觀眾席的正中央,Toma已經獨自坐在那裡。放映機在屏幕上打出DVD播放機的啟動畫面,光線朦朧地照著Toma的臉。
香屋在Toma身邊坐下。
「你這什麼打扮啊?」
「在架見崎找到的,適合Water的衣服。」
「再怎麼說,角色扮演也太怪了。」
「這是表達態度,覺悟的象徵。」
「覺悟只能藏在心裡,說出口就是對自己的脅迫了。」
十二話,《導盲犬只叫一次》中的台詞。
Toma笑了。
「那是個不錯的故事。托托的眼睛很漂亮,果然它不知道主人已經死了吧。」
「嗯,我也這麼想。」
總覺得想哭,香屋不禁咬住下唇。
現在,Toma就在身邊。這件事他已經不知道夢到多少次了。
「竟然把遙控器帶走,你好過分。」
Toma開玩笑地說道。
「你只要讓手下去按播放按鈕就行了。」
「我(俺「おれ」)沒有手下,只有同伴。」
「『我(俺「おれ」)』是怎麼回事啊。」
「按Water的角色來的,是不是不適合?」
「完全不適合你。」
香屋把遙控器遞了過去。
Toma接過遙控器,轉向放映室的方向,但又歪起了頭。
「果然還是在意。先對一下答案吧。」
「答案?」
「就是Kido先生的事。真的和你計畫中一樣嗎?」
Toma抓到了Kido。實際上,要說這件事和計畫一樣,是言過其實。
但的確是預想中情況的一種。
「如果是你,不會對他太過分吧。電影俱樂部能不能繼續存在,我對倒是沒有任何興趣,但這樣比他去三色貓帝國更安全。」
「為什麼?三色貓帝國不可信?」
「應該說是平穩之國動向沒法完全把握。」
電影俱樂部的人逃進三色貓帝國後,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就此放棄,說不定接下來會和三色貓帝國宣戰。但如果Kido落到平穩之國手裡,情況就不一樣了。平穩之國會更穩妥地處理吧。三色貓帝國有一定的實力,還在和PORT這個大公會對抗的平穩之國應該沒那麼輕易就能行動。
「原來如此。」
Toma點點頭,一臉滿足地繼續說:
「果然還是很難完全贏過你啊。」
「說什麼呢,勝負大概是七比三,我輸得更多吧?」
「怎麼會,有四成都是你贏了,看輕自己的價值可是你的壞習慣。」
是這樣嗎?以前兩人因為一些無聊的事較量過很多次,香屋不記得準確的勝率。老實說,是多少都無所謂。
朝對方看去,發現Toma在微笑。
「那,七點二成,這是什麼的成績,你知道嗎?」
「完全不知道。數字的問題你去問秋穗。」
「她也不知道喔。這是我絕對不想輸的時候,你的勝率。」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知道。」
老實說,香屋根本沒想過有哪次較量Toma不在乎輸贏。
Toma噗嗤一聲笑了。
「和你較量,越是認真就越贏不了。明明無所謂的時候能贏,可真正想贏的時候卻不行。」
香屋心想,這完全沒有說服力。
他不認為自己能贏過認真起來的Toma。
「比如說?」
「嗯?」
「比如說你在什麼時候不想輸?」
「比如那個Biscuit的徽章。」
香屋皺起了眉頭,完全想不起來是什麼。
見他這副模樣,Toma繼續解釋:
「就是那次,小學三年級第三學期剛開始的時候。秋穗的Biscuit的徽章不見了,是你找到的。」
這件事香屋大概有印象,但他不記得和Toma較量過什麼,只是一起尋找不見的東西而已。
Toma再次轉向放映室,這次按下了播放按鈕。
「你比我對秋穗看得更仔細。」
「沒那回事,單純是運氣好。」
「這可不好說。」
熒屏染上了藍色,莫名滾圓、老氣的黑體字顯示出熟悉的警告。——根據法律,嚴禁對本DVD進行複製、或用於家庭播放以外的目的。
「現在,我也是認真想贏過你。所以,這次也算是我輸——」
Toma的身體朝這邊傾斜,頭上那頂代表性的牛仔帽滑落下來,隨即,香屋身上滑過一陣寒意,而後立刻變成劇痛。
低頭看去,Toma手裡握著一把匕首,刀刃已經插進自己的肚子。
「說不定,一切都按你的意願發展了吧。」
在熒屏上,已經開始播放《Water與Biscuit的冒險》的片頭曲。
香屋聽得到那首曲子。它被定為Water與Biscuit的主題。與故事相同,曲中也在切實歌頌生存的可貴。
香屋在心中大喊。
——我絕不能死。
這幾天,他一直在發抖。來到架見崎。這是個人們互相廝殺的地方。安土死在眼前,幾乎相當於自己殺的。被捲入毫無意義的爭端,認識的人們加入廝殺,卻找不到阻止的辦法。香屋真的很討厭這裡。終於,成功與Toma再會,然後被捅了。
這些事,沒有一件足以讓人去死。
在這個世界裡,不,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沒有哪個理由值得讓人去死。
香屋步抬起頭。
被影像不斷變換的光照亮,Toma——冬間美咲(Touma Misaki)露出微笑。能見到這樣柔和笑容的機會不是很多,但只要看過一次,就會深深刻進記憶里。
她似乎又說了什麼,但香屋已經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