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到客用樓房足花了五分鐘。
習慣了狹窄的單間和走廊的中央的人,即使事先聽說過了,走在那條路的途中也會發出驚訝的聲音,有人開玩笑地說,這麼走的話,乾脆換成自動化通道就好了。但雪拉什麼也沒說,他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跟在多米西亞後面走。
「在這裡哦。」多米西亞帶著雪拉進入了牆壁、地板、天花板都只能說是工藝品的房間。
各種日常用品也很豪華。地板上鋪著精彩的織地毯,到處放著的椅子,煤油燈桌,直到今天為止都只是裝飾品的收納箱,都是手工製作的古董。床鋪也附有四根柱子和頂蓋,十分豪華,上面掛著的手制的床罩實際上是二百年前的縫紉。
看到這一幕的中央來的客人大多都絕口無言,感到退縮。因為習慣了現成的卧鋪的人來說這實在是非常可怕,無法躺下的東西。要是不小心傷害了什麼,實在無法賠償。在這裡擺放的東西,不是用現代的技術和金額就能賠償的東西。
甚至有人提出了完全不同的意見。這種陳舊的房間和寢具在衛生方面留下了隱患,不幹凈。床單和毛毯直接接觸皮膚,而且枕頭套準備好的剛洗乾淨的純白的亞麻。
每當聽到這種說法,多米西亞就想諷刺一下實際上生活在這裡的自己是不是也很骯髒。總之,那些人就是有一種必須完全殺菌消毒才能接受的現代病。
結果,在這座宅邸中能真正放鬆地享受的就是能夠跟上中央早已滅絕的「古老美好時代」潮流的階級人士。
對於無論如何也無法習慣的人們,只好請求他們忍耐。但不論出身,雪拉對奢華的房間絲毫沒有害怕的樣子,坦率地環視室內,佩服地說:「好漂亮的房間啊」
「你喜歡嗎?」
「恩,很大氣。」
「太好了。換洗的衣服是在這個衣櫃里,隨意使用。」
這個衣櫃櫥設計的簡單古樸,打開一看,裡面塞滿了雪拉這個年紀的少年的衣服。而且沒有人穿過的痕迹。怎麼看都是新品。
「這是那個人的衣服嗎?」
「是啊。莉很少在家,但是母親說那個孩子什麼時候來都可以,所以準備齊全。——旁邊是浴室,知道使用方法嗎?」
「不知道。但是,請別麻煩了。過一會兒我再問那個人。」
於是,多米西亞用奇怪的表情詢問了:「喂。你和莉同齡吧。為什麼要稱呼他叫那個人?」
這讓雪拉更吃驚:「因為被說了要普通地說話。果然還是應該叫他『那位』吧?」
「不是那樣的!」多米西亞慌張地說,好像很累了似的,肩膀垂了下來。「總覺得你瘋了……」
雪拉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帶著困惑的表情,歪著頭。
多米西亞也感到為難,曖昧地笑了。
回想起來,這個少年,與多米西亞認識的少年們度過了完全不同的人生。
「雖然我無法想像你所在的地方是怎樣的……但你會更驚訝吧。宇宙飛船、空車、通訊機都不知道。」
「恩。這個房子和房間本來就讓人吃驚。」
「為什麼?這裡有什麼奇怪嗎?」雪拉對地瞪圓了眼睛的多米西亞笑著點了點頭。
「很奇怪啊。明明是晚上,卻這麼亮。」
多米西亞的藍眼睛越來越圓。雖然眼神不同,但樣子和父親一模一樣。
「你那裡沒有照明嗎?」
「有啊。只是,說到『光』,就會想到『火』」
「哇……」多米西亞好不容易才理解這句原始的話。
「所以這麼明亮卻沒有蠟燭的味道。這燈也沒有油味。真是不可思議。」雪拉看著放在燈桌上的色玻璃電燈說道,然後目光轉向多米西亞。
「我也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好啊。——難道是莉的事?」
「嗯」
雪拉敏感地察覺到這個話題,對於這家人來說,似乎是很微妙的東西。
但是,對於自己來說,這也是無法避免的問題。一邊選擇語言,一邊慎重地詢問。
「那個人,為什麼只有一個人要離開你們成長呢?」
「不知道。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我還只有兩歲,那個時候」
「……」
「但是,這麼跟他說的話,莉會非常吃驚。兩歲的事情了,一般都會記得。——這種事情普通人會很困擾呢。」
「確實」雪拉凝視著多米西亞,溫柔地微笑著。
「那麼,你不知道也沒關係。你能告訴我嗎?聳著肩膀的多米西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提出了問題,「路法看起來有多少歲?」
「額?是不是還沒到二十歲呢?」
「是啊。十八,九,我想也差不多。但是,那樣的話就奇怪了。據說父親和母親,從十三年前路法看上去就像現在的年齡喲。——你相信嗎?」
無論信不信,雪拉都知道這是事實。但是,沒有那樣說,而是反問道:「怎麼?你相信嗎?」
多米西亞的臉變得很難看,考慮了一會兒,慎重地說:「他確實看起來一點都沒變。當我比現在的黛西小得多的時候,路法就來過這裡。」
「你父親明明那麼生氣,不是嗎?」
「之所以變得那麼糟糕,是在莉回來之後。從父親的角度來看,什麼都是路法的錯。——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不管什麼都剛出生的莉,被路法強行領走了。」
「強行地?」
「是啊。父親不想交給他。儘管如此,據說路法還是帶走剛出生的莉。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這次輪到雪拉眨著眼睛了:「這難道不是嬰幼兒誘拐嗎?」
「確實如此。聽說媽媽說可以把他帶走。爸爸因此大發雷霆。——雖然沒有對我說,但我想父親一定有懷疑路法和母親之間的事情。」
雪拉露出了微笑。並不是不理解他的心情。那個黑色的天使——雖然生下了盼望已久的長子,但妻子卻對聽從年輕的男人——從十三年前開始就是個年輕的男人——不聽作為丈夫的自己的話,就把那個嬰兒送走了。
想必一定會想懷疑那是與那個男人生下來的孩子吧,但雪拉搖了搖頭。
「太愚蠢了。用這裡的鑒定法,就能證明那個人是你父親的孩子吧?」
「是啊,沒錯嗎。但是呢,雖然我說有點那個,但是我覺得爸爸也非常隨便。結果,放下那個孩子,託付了八年,那個孩子的照片和映像,一次也沒有看過!」
雪拉又歪了頭:「這有什麼奇怪的嗎?」
「肯定的好嗎!」多米西亞反射性地斷言,但注意到了對方的境遇,趕緊說,「這樣啊。有你在的地方,照片和映像……」
「沒有。因此,作為了解寄養的孩子的情況,只能通過養父寫來的信或者從看到孩子的人那裡聽說。」
「信,或許……是用馬車什麼的搬運嗎?
「送信時不用馬車。是僱人送,還是趕快送,或是坐船。不管怎麼說,給遠方的人送信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在回信到來之前花費一年的時間也不稀奇哦。」
「哇……」多米西亞又是抱著腦袋,嘆息著實在無法想像,強有力地說,「這裡沒有那樣的事。在同一個星球上,不管對方身在何處,一瞬間就能對話,也能夠和其他星球上的人自由地交談、」
「恩,這個我也從那個人那裡聽到了。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認為我不可能的事情,都是可能的。——真是難得啊」
但是,這個少年是否真的覺得難得是個謎。
無論是美麗的臉還是紫水晶的瞳孔,都有一種冷淡、揶揄的神態,但雪拉絕不會讓多米西亞看到他的表情。因為經常和善地微笑著,多米西亞沒有注意,繼續了談話:「我還有一個弟弟這件事,直到長大了才知道。」
「你父母什麼都沒說嗎?」
「媽媽有時會用那種口氣說:『除了你們以外,其實還有一個送給妖精的孩子哦』」
雪拉瞪著眼睛,多米西亞也聳了聳肩,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阿姨……怎麼說呢,是個奇怪的人。」
「這樣啊。爸爸說媽媽是『不可思議的懷夢少女』。」
「原來如此……」
「話說回來,媽媽說爸爸是『永遠像少年一樣的人』。」
雪拉努力地忍住笑:「……說得真妙啊」
「因為他們打從心底,關係就很好,所以很傷腦筋。」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很高興的樣子。對於才15歲的多繆西亞來說,能夠從心底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