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訝然,旋即肅然起身。
「它在說什麼?」
克利夫蘭問道。
騎士並不太懂震旦語,先前鸚鵡朝他嘰嘰喳喳地叫,他也只能聽懂「你媽死了」這種粗鄙膚淺的髒話,其他的「綠了」、「大洋馬」之類
的就聽不懂了。
更別說「兩開花」這種來自異世界的六學用語。
康德深吸了一口氣,言簡意賅道:「它是紅頂鸚鵡,發現危險的敵人,紅毛就會變綠,兩開花,是說敵人有兩隻,而大洋馬……」
他看了看騎士先生,表情有些尷尬。
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騎士神色猛然一變:「失陪了!」
他當即甩下康德,大步向著谷口的方向飛奔而去。
「靠了。」康德一臉懵逼,「黑獸怎麼現在出來了?時間不對啊……」
在長達一年的時間裡,黑獸總是每隔七天出現一次,數量可能有多寡之別,但時間卻總是分毫不差,跟英雄無敵似的。
但距離上次清理黑獸,只過了三天。
不管怎麼說,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抄傢伙。
克利夫蘭一路狂奔出谷,沿著來時的路徑疾跑,突然,他聽到後面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那種聲音,他從來都沒有聽過。
回頭一看,只見康德先生騎著一個奇怪的類似於煉金機械造物的東西,以極快的速度向他這邊沖了過來。
「康德先生!」
康德騎著一輛機車停到他身邊:「沒時間解釋了,快上車!」
「……好!」
騎士二話不說坐到后座上,扶住康德的腰:「拜託您了!」
「小心些,這裡地形不好,我從來沒有騎那麼快……」康德戴好頭盔,沉聲道,「如果一會兒翻車了,記得保護自己!」
「這是騎士的必修課,康德先生。」克利夫蘭說道,「請放心大膽地沖吧。」
康德深吸了一口氣,擰動油門,機車的引擎發出了低沉的轟鳴聲,氣缸醞釀著爆炸性的咆哮,輪胎抓地,塵土飛揚,一騎絕塵。
在地球時,康德的車技就不錯,這方面是家學淵源,媽教的。
這方面的性子,他比較隨父親,父子倆都講究君子不利於危牆之下,沉穩喜靜,不愛冒險,但他媽不一樣,比較爆炸,喜歡各類挑戰運
動,還經常拉著康德一起去,滑雪攀岩索降跳傘什麼的,都是她老人家的最愛。
再加上康德爹常年在非洲做工程,康德與媽住在國內,久而久之,就被母親教育得善於飆車且儒雅隨和,動不動就口吐芬芳。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母親常年潛移默化地灌輸給他一些有卵用以及沒卵用的知識,譬如縱火爆炸之類的生活技能,他在這異界荒島
上,恐怕過得不會比現在滋潤——當然,飆車技能也一樣。
飆車是用來緩解精神壓力的。
當老媽被學校里的沙雕學生和二逼家長氣得七竅生煙、氣血逆行但卻沒法淦爆其狗頭的時候,她老人家去賽車場地狂飆一輪又一輪,有時
候開賽車,有時候騎機車,開賽車時康德偶爾會陪在副駕駛座,總會聽到母親抓著方向盤情緒穩定地念叨著「撞死你們這群臭傻【嗶
——】」之類的話。
對於這種情況,小學生康德瑟瑟發抖,初中生康德倚窗嘆息,高中時期的康德已經有了主見,趁著父親回國休假時,爺倆一商量,連哄帶
騙把李女士帶到了一位著名的心理醫生那邊,做一下評估。
老媽在裡面做題,爺倆在外面面面相覷,過了幾十分鐘,裡面傳來談笑風生的聲音,父子倆探頭瞄了一眼,只見母親大人與那位心理醫生
阿姨已經一見如故、結為了好友,再聊下去,怕不是要當場義結金蘭、邀為同道。
心理評估結果自然不必再提,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那也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命運玄奇,造化何等弄人,現在的康德竟已到了另一個世界,而且漸漸愛上了飆車,當然只是在較為平緩的路段來一輪,而且做好了萬全
的防護工作,況且還有晶體強化後的身體,不會發生任何危險。
就像當時有朋友和親人規勸母親,就算是喜歡競速飆車也不要帶著孩子一起,母親會回答說,正因為帶著兒子一起,所以一丁點的危險都
不會有。
現在的康德切實地理解了這句話。
因為心中永遠有最重要的挂念,所以不會出任何問題。
真想回家
啊。
機車咆哮著衝刺,宛如憤怒的野獸,衝過狹長的島嶼,在引擎的轟鳴聲中,他們隱約聽到了獸吼,這裡離歌德的營地已經很近了。
騎士雙腿用力,以不影響機車行進平衡的速度穩穩起身眺望:「康德先生,敵對目標遠遠不止兩隻,我的人在結陣防守,您的動物夥伴們
正在幫忙,但形勢陷入僵局,我們需要想辦法打破戰場平衡。」
康德想了想,戰術方面,久經戰陣的騎士應該比自己強。
他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我不知道康德先生真正的戰鬥力,您似乎總有超出我們想像的表現和本領,所以我們兵分兩路,我從前面的水灣下車,突襲回到營地,
拿回我的裝備和武器,並進一步組織防守反擊,至於康德先生……」
騎士說道:「請您自由發揮吧,看看能做些什麼。」
康德說道:「好。」
「那麼。」身後的騎士說道,「我需要一把武器。」
康德穩穩地操縱著飛馳的機車:「那把劍給你。」
騎士一怔:「您還是借給我一柄斧子就好,我只需要回到營地,就能拿到我的武器和裝備,這柄附魔武器……」
「別廢話。」
「……是。」
騎士握住了那柄三重附魔的名劍,目視前方,計算速度方位與力量,他說道:「請注意,我要跳了。」
機車減速轉彎甩尾,騎士猿躍翻滾,他轉頭看了一眼遠去的康德,反手握住短劍橫在身前,大步跨過斜坡亂石,接近一片混亂的營地。
而康德則是沿著平緩的草地繼續賓士。
這裡地形已經變得複雜,歌德人紮營的地方好又不好,雖說地形易守難攻,但那是對於人形敵人來說的,而對於彈跳攀爬能力驚人、又動
作敏捷的黑獸而言,防禦效果就不是很好了。
而且機車行進的速度和難度也大大受到影響。
康德駕車賓士,他要找一個制高點俯瞰戰局,突然上方風聲閃動,一隻黑獸從巨岩後方凌空撲來,似虎似豹,目生黑火,脖頸舒展著長長
的羽毛。
黑獸來勢極快,康德目光一閃,抬手擎出霰-彈槍,當頭開火,勢大力沉的橡膠彈丸破空飛射,正中黑獸腹部。
橡膠彈的致死能力遠不如常規彈,但卻有巨大的停止作用,黑獸發出一聲痛楚哀嚎,去勢一阻,翻滾著墜落地面,而康德早已駕車掠過。
那畜生嘶吼著爬起身,下一刻,勁風呼嘯,一柄消防斧飛轉而來,正中黑獸頭殼,幾乎將它堅硬的頭部劈成兩半,康德駕車返回,在賓士
的機車上伸手一拉,將消防斧提在手中,黑獸殘缺的屍體抽搐著倒地。
停車。
康德不斷地擰動油門。
機車發出了陣陣低沉的嘶吼。
之所以去而復回,是因為前後左右,都出現了散發著黑氣的野獸。
這是前所未有的數量,他來這裡一年了,從沒有見過這麼多的黑獸同時出現……到底是怎麼回事?
康德的腦海中驟然浮現出了那座巨大恢弘的祭壇。
如果說最近發生了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一就是蒂娜等人上島,二就是,他被動物們抬到了那座祭壇,覺醒了這神秘的能力。
直覺告訴他,黑獸突然大量出現,與第二件事有關。
因為黑獸們死死地盯著他,眼神也變得與從前不一樣了。
如果在這之前,黑獸們只是單純地視所有生靈為敵、要將所有的活物殺之而後快,那麼現在,它們對自己的敵意變得非常濃烈,超越了對
生靈的憎恨,彷彿他是它們的畢生不共戴天之敵。
跟那種能力的獲得……也有關係嗎?
一切都是未知。
但有一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