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周圍,是一處廣大的遊樂園。
而且,這裡看來還是空無一人的遊樂園。雖然不知為何迴響著輕鬆愉快的音樂,但就是沒有半個人影||光是這點就讓我有種像是身處惡夢之中的感覺。
老實說,我也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所以用力捏了臉頰,不過還是會痛。
我環顧四周。
我很少去所謂的遊樂園,差不多就是模模糊糊記得小時候曾經跟父母親去國內某處知名遊樂園玩的程度吧。
不過,畢竟遊樂園是在電視上常看到的場所,所以我還是能夠分辨得出來。這裡應該是遊樂園吧。在這類大型娛樂設施中常見的游具(可以用這個詞來稱呼嗎?),似乎都還算齊全的樣子。
以雲霄飛車等為中心,目的是為了帶給遊客刺激的乘坐型設備、摩天輪、鬼屋、旋轉木馬、咖啡杯……。本來應該塗著感覺孩童會喜歡的鮮艷色彩的這些游具,不知為何都已經褪色、老舊化。
我所看到的游具,以及像是商店的建築物等,幾乎都已經傾頹,金屬部分銹跡斑斑。視野內還有不少長椅,但也都已經被蛀出許多空洞,或是從中折斷。噴泉處積滿了不知是青苔還是污泥的東西,蒼蠅在附近不停盤旋。
整體都散發出像是廢墟的氣息。
然後,果然還是沒看到任何人。
愛莉絲和直到剛才都還啰啰嗦嗦說個不停的布萊特博士也都不見了||想到這裡,我漠然地理解了目前的情況。
我應該是再一次進到照片裡面了吧?
在視野切換之前,我碰觸了布萊特博士遞過來的照片。這個行為成為肇因,讓我又一次進入了照片之中吧?就像昨晚移動到滿是鮮血的房間時一樣。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而且,我能夠進入照片裡面這點也只不過是布萊特博士的假設……。不過,能夠像這樣思考,讓我稍微冷靜了一些。雖然是多半無法用化學式或算式描述的難解現象,但畢竟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何況也知道解決的方法。
昨晚的情況是,當愛莉絲一碰到照片中的我,我似乎就會被拉回到原本的場所||愛莉絲的身邊。
現在只能相信愛莉絲會像之前一樣把我帶回去了。
我一再抬頭看著天空,試著呼喚愛莉絲的名字。
然而,別說是回應了,甚至沒有任何反應。
我開始感到不安。
我像個迷路的小孩一樣朝四周東張西望,宛如在尋找保護者般地呼喊愛莉絲。但是,不管我再怎麼等待,始終等不到像是能讓我回到原處的徵兆。
該怎麼辦?馬上就無計可施了。我覺得眼前彷彿變成一片黑。
雖然現在還感覺不到性命危險,但也不能一直在這裡發獃。最糟的情況是,我遲早會因為沒有東西可吃而餓死。
雖然這處神秘的遊樂園似乎是廢墟,不過好歹也是比較文明、現代的場所。至少不是被扔到沙漠或熱帶雨林之類的地方||總之,先設法離開這裡,找到其他人,試著向對方借電話什麼的,打電話到哪個地方去吧。
如果是文明國家的話,應該可以找到警察之類的來救我吧。
好在翻譯機(?)依然掛在我的脖子上,應該能夠進行溝通才是。
雖說要是這裡不在英語圈內的話,不知道翻譯機(?)是否還是可以發揮效果,不過畢竟英文是全世界共通的語言||。
總之先找到其他人,跟對方借電話吧。然後打電話給可以信賴的人。
就在我決定好這個過度依賴他人的行動方針,準備要踏出腳步的瞬間。
「不要動(Freeze)!」
伴隨著粗野的怒吼,某個堅硬的東西抵上了我的背。
插圖chapter
「給我慢慢把雙手舉高。」
雖然背後有個讓人感到恐怖的聲音這麼說,但是這樣的狀況實在過於陌生||我太過莽撞,想都沒想就打算轉身往後看。
對於在日本這個非槍械社會長大的我,就算聽到舉起雙手之類的話,當然還是不會馬上想到要照做。然而,這個反應實在有些輕率。
在我背後的某人,發出了翻譯機(?)翻不出來的,宛如野獸般的吼聲,瞬間將我推倒在地,並且坐了上來。對方接著抓住我的手,用力扭到背後。
強烈到驚人的劇痛,在瞬間傳遍全身各處。
我發出哀嚎。
「閉嘴!」
嚴厲的語聲讓我感到畏懼,只能拚命保持沉默。
某人正坐在我背上,用全身體重壓制著我。不只是這樣,對方似乎更用膝蓋還是哪個部位邊轉動邊持續下壓,非常痛……。在倒地時擦傷的臉頰、嘴唇感到有點麻,沒辦法好好說話。
怎麼了?現在是什麼狀況?我完全搞不懂!
「嗯?這傢伙不是D級職員嗎?」
傳來了給人一種輕浮感覺的年輕男性說話聲。因為有某個硬物||或許是槍口吧?||抵著我的後腦,所以我無法抬起頭,沒辦法確認說話者。
「的確||這是D級職員的服裝。唔……?」
壓在我背上的某人(多半是中年男性?)做出了這樣的回應。
看來我早已在不知不覺間遭到好幾個人包圍,多個說話聲在我頭上來來去去了一小段時間。
「怪了,這次的作戰應該沒有派D級職員參加才是。」
「可是,這是我們的制服耶。你看,也有基金會的標章||。」
話聲輕薄的那人,翻開了我身上卡其色工作服的領口一帶。看樣子,那裡似乎有著什麼基金會標章的樣子。
看到那個東西後,壓在我背上的人發出驚訝的聲音。
「真的是這樣……。等等,我試著連絡總部看看。也可能是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有其他部隊前來調查這個『恐怖慶典』,這人是由他們帶來的D級職員里的倖存者之類的。」
「恐怖慶典」……?這個不曾聽過的詞,讓我產生了疑問。
「嘖,無線電不通。這是怎麼回事||有沒有誰的無線電還能用?」
「我的也不通哪。哎,關於這傢伙,直接問他本人不就好了嗎……。最糟的情況下,反正是D級職員,覺得可疑的話給他一槍就是了。」
「就算是D級職員,人命依舊是人命。當成消耗品一樣對待未免不太妥當。……附帶一提,隊長,我的無線電也不通。」
最後說話的人,聲音聽來是個年輕女性。雖然他們都是用英文在交談,不過,托翻譯機(?)的福,我總算還能夠理解他們談話的內容。
「好吧。……你這傢伙,給我站起來。」
那個壓在我背上,其他人似乎稱呼為隊長的某個人物的體重消失了。看來對方終於退開了||因為肺部受到壓迫而不停咳嗽的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都到了這個時候,我才舉起雙手。
「唔唔?根本還是個小毛頭嘛……?」
似乎之前就站在我的正面,以輕浮語氣說話的男人,像是感到疑惑似地皺起眉頭。他的頭髮是發質偏硬的紅蘿蔔色,臉上有著雀斑。這名白人男性,雖然有著一張娃娃臉,不過多半已經超過二十五歲了吧。至於服裝,與其說是軍隊風格||不如說明顯就是軍人。
他身穿迷彩夾克與長褲,頭戴同色的鋼盔。腰間掛著彈匣與手槍。肩膀上背著像是機槍的東西,纏繞著全身的皮帶上,不知為何裝有無數的彈藥。
「據說東方人的外表看起來會比較年輕。」
這是個俐落的女性聲音。我看向聲音來處,有位服裝基本上與語氣輕浮的青年大同小異的二十多歲女性。暗褐色的肌膚與泛著藍色的眼珠,綁得一絲不苟的黑髮。夾克之下的雙手,不知為何有著心形的刺青。
遊樂園中隨處可見許多花壇(不過,不知道是沒有種花還是已經枯萎,裡面只堆著紅褐色的土),她就躲在某個花壇的陰影之中,看來像是在戒備周圍的樣子。
「哎,真的就只是個小孩吧||看他整個人的感覺就知道了。大概就跟我家孩子差不多大吧。」
以像是呻吟般的聲音說話的,是先前被稱為隊長的人物。
隊長是個健壯的大漢,給人難以親近的印象。色澤宛如沙漠般的頭髮與眼珠,以眉間為中心的深刻皺紋,以及傷痕。雖然他身上的軍服、鋼盔和武器都和其他人的一樣,不過全都已經相當陳舊||有著長年使用的感覺。
給人一種像是身經百戰的英雄的印象。
雖然在我附近的就只有這三個人而已,但他們全都散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