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閃電一擊

回到軍營時,已是深夜。但走到門口,卻聽得裡面仍是傳來一些聲音。

我和曹聞道、甄以寧在營門口跳下馬,兩個站崗的士兵過來牽馬,我道:「出什麼事了?怎麼還有人不休息?」

蛇人偷襲失敗後,今天也沒有再來攻城,因此前鋒營和狼兵都趁這個機會在休息,我也想不出有誰精力如此旺盛,這麼晚了還不睡。

一個士兵撇了撇嘴道:「是任將軍。他們那六十個人還在搬東西。」

我面色一沉,道:「為什麼不幫他們?任將軍一路上功勞甚大,難道你們還有門戶之見么。」

那士兵急道:「統制,不是的。我們也說要幫他搬,但任將軍不要我們搬,連民伕都不用,我們也沒辦法。」

任吉的部隊雖然暫由我指揮,但他畢竟是畢煒的直系,到了城中,我已沒辦法再指揮他了。雖然任吉那六十個人也安排在我營中,但他將自己幾個營帳隔開,不和前鋒營與狼兵雜處,我更沒想到他居然連忙都不要人幫。我看了看曹聞道和甄以寧,道:「走,我們去看看。」

任吉的軍營排在營盤的角上,可以說是營中之營。任吉正指揮著手下在抬東西。他們一共不過六十個人,三十架雷霆弩要從船上拆下,重新安裝,就夠他們忙半天了。我走到他們營門口,任吉已看到了我,放下手上的東西迎了上來,向我行了一禮道:「楚統制,你還不休息么。」

我看了看他們。他們那船人雖少,東西卻不少,正有兩個士兵抬了一個大箱子過來,小心翼翼地。我道:「任將軍,你為什麼不要人幫忙?」

任吉又行了一禮道:「楚統制,請不要多心。末將受畢將軍之命,這些雷霆弩務必要保管周全,絕不能落到旁人手中,因此不敢勞動貴軍。」

我有些不悅地道:「難道你還怕前鋒營和狼兵還有內奸不成?」

「末將不敢。」任吉大概也聽到了我聲音中的不悅,但他仍然不動聲色地道:「末將身為軍人,只以長官命令為重,請楚統制原諒。」

我也向他行了一禮後道:「既然如此,任將軍你忙吧。此番赴援,多虧任將軍出力,在此多謝了。」

他這樣的軍人有些死板,不知變通,但確是個好軍人。我剛要走,任吉忽然在我背後道:「楚統領!」

他的話中有些欲言又止之意。我轉過頭道:「任將軍還有事么?」

任吉想了想道:「楚將軍,我聽說你與張員外是舊識,想必你已經知道我帶來了平地雷。還望你將此事守秘,不要外傳。這種武器越機密越好,否則走漏消息,只怕難收奇效。」

我笑了笑道:「知道了。」

走出一段,我低聲對曹聞道道:「任吉真是死板。武器守得再機密,蛇人已然身受,哪會不知道的。」

曹聞道看了看身後,小聲道:「楚將軍,難道任將軍是怕有蛇人內奸么?難道,蛇人真有內奸安排進來?」

在高鷲城時,高鐵沖之事他大概也不知道。我正想說蛇人會有內奸,甄以寧忽道:「其實,他是要瞞著二太子吧。」

甄以寧的聲音說得很輕,但我卻不由渾身一震。

甄以寧說得沒錯,任吉與其是怕消息走漏給蛇人,不如說是不想讓二太子知道他有這種威力極大的武器。我不由嘆了口氣,一時也說不出話來。本以為兩位太子雖然相爭,但對付蛇人時總該團結一致,看來這也只是我的一廂情願。二太子問了我半天,任吉又要我不要把平地雷的消息傳出去,只怕都是基於兩位太子之爭。只怕,日後這兩方面的力量仍然會有摩擦的。

只是邵風觀到底是什麼態度?他是不是真的已與文侯決裂,投入到二太子一方去了?

我看了看天。月亮圓圓的,清暉灑在路上,軍營中也不時傳出士兵的鼾聲,更添一分靜謐。但是在靜謐背後,似乎又有著萬丈暗潮湧動。

蛇人自從偷襲失敗後,行蹤一直很古怪,大多是圍而不攻,偶爾攻一次也是不勝即退,任吉把雷霆弩都裝到了箭樓上,用得也不多,平地雷更是用都沒用過。儘管守城越來越不吃力,但我仍然有些不安。和錢文義他們商議,都覺得蛇人該是用當初圍困高鷲城的故技。但高鷲城糧草甚少,圍城有利,東平城卻糧草充足,蛇人這種圍困實是毫無作用,難道這真的是蛇人首領決策錯誤么?

二十日這天,算來畢煒所帶大隊也該到了。這一日蛇人又是攻打了一陣便又退下,看著蛇人退去的背影,我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濃。我把槍交給邊上的士兵,轉身對站在我身邊的曹聞道道:「曹將軍,你是不是覺得有些奇怪?」

曹聞道正在脫下頭盔,聽得我的話,他含含糊糊地道:「是有些怪。不過,蛇人是些生番,說不定真是想錯了。它們破了高鷲城後,只怕這辦法屢試不爽,又要用一次,也是說得通的。」

我搖了搖頭道:「不清楚。我想最好去向邵將軍說一說,要他小心,說不定蛇人會有什麼異動。」

曹聞道把頭盔脫下來了,他夾在腋下,看了看周圍的士兵,忽然道:「楚將軍,我真有些奇怪,以現在這支前鋒營的戰力來看,武侯當初的十萬大軍,實在不該只能守四十天的,東平城中只有四萬多人馬,現在可也守了那麼多天了。」

他並不是在問我,但是我也實在說不上來。戰場上的勝負,有時真是不可理喻,相去可能不過一線之微,武侯當初大概也不是沒有勝機,只是陰差陽錯才導致失敗。不過現在諸軍都恢複了一些信心,這也並不是壞事。

我把重甲脫掉,又披上了外袍,道:「曹將軍,你讓人通知一下三統領,好生約束,我去見過邵將軍和二太子就來。」

前鋒營這些天抽空倒進行訓練。這一千多人論戰力,實不遜於任何一支強兵,但由於是拼湊成軍,各部的磨合很成問題。我在訓練諸軍時便想,若是有吳萬齡在此,實在可以事半功倍。論弓馬刀槍,吳萬齡沒有一樣出色,不過他整頓軍紀實在很有一套。這些天我自己統兵,每天研讀那半部《勝兵策》,才知道練兵之時,軍紀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比單兵的戰力更重要。一隊尋常士兵,紀律謹嚴,整體戰力便遠不止單兵戰力的相加。以前,不論是武侯還是沈西平,這一點都有所忽視,所以當初龍鱗軍雖然攻擊力可謂天下第一,終究比不上紀律較為嚴明的前鋒營。

我跳上馬,向邵風觀的中軍走去。一場戰鬥結束,城上士兵正在換崗,不論是二太子的援軍還是邵風觀的守軍,他們的秩序也都很是整飭,看來,他們一樣也發現軍紀的重要。

到了邵風觀的營前,我跳下來,讓門口的護兵通過名,跟著他進去。剛進營,卻聽得二太子的聲音道:「楚將軍來了?正好。」

二太子也在?我入內才發現二太子和邵風觀兩人正坐在案前,面前放著酒杯,好象正在議事。我跪下來行了一禮,參見過後道:「殿下,邵將軍,楚休紅有事相稟。」

邵風觀也不知為什麼,似乎一直都有意避開我,我這般一說,他端著酒杯也沒說什麼,二太子卻道:「楚將軍,有什麼事么?」

「殿下,邵將軍,蛇人圍城已久,攻勢卻不強,末將以為,其中可能有詐。」

邵風觀手微微一抖,放下杯子,看著我道:「楚將軍,何以見得?」

「末將當初在跟隨武侯大人守御高鷲城,那時的蛇人也是如此,每當攻城不利便又退下,直到後來有大批蛇人助攻,使城中十萬大軍全軍覆沒,我怕蛇人會重施故技。」

邵風觀看著那杯子,喃喃道:「若真是如此,倒是好辦了,蛇人這趟定然失算,就怕它們打的不是這個主意。」

二太子在一邊笑道:「楚將軍這是多慮了。高鷲城四面皆是平野,孤立無援,蛇人的圍攻方能奏效。東平城卻有東陽城為犄角之勢,又有補給從水路運來,蛇人再圍個兩三年,也攻不下來的。」

我抬起頭道:「二太子明察。但末將擔心,蛇人本意,實不在攻取東平城,而是藉機將我大軍牽制此處,主力卻在掃蕩南方諸行省,那又如何是好?」

二太子還沒說什麼,邵風觀的手又是一動,連那酒杯也打翻了。他有點失態地站起來道:「楚將軍,你也這麼想?」

這時我才注意到,我這話一出口,連二太子的臉色也有些變。我橫了橫心道:「末將以為,蛇人這等妖物,以一支孤軍直指大江邊的東平城,實在有些令人費解。蛇人縱然為數眾多,終究沒有人多,但大江以南諸省自蒼月公叛亂以來,已無在編之軍,蛇人若要鞏固後方,首先是不讓我們的大軍南下,而後掃清南方諸省,然後再集結大軍攻城。此事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故蛇人有意來犯東平城,使得帝君全力注意東平城安危,我想,只怕現在蛇人的主力實際已分散在南方諸省,並不在此處。」

我剛說完,邵風觀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來,一把抓住我的肩頭。我嚇了一跳,只道自己的話有什麼得罪之處,沒想到他抓著我的肩把我提起來,扭頭對二太子道:「殿下,楚將軍與我不謀而合,你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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